崑崙山脈，天柱峰。
太陽已經沉到了山脊線以下，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金色的餘暉。
風聲從雪線以上灌下來，嗚嗚地響，像是群山在低聲嗚咽。
羅天站在峰頂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雙手抱臂，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扭曲的空氣。
姚崢站在他身側半步，手按在刀柄上，脊背微弓。
他身後，孫正陽、姜武並排而立。
再往後是二十餘名武皇級守將，每個人的呼吸都壓得很低。
他們在這裡已經守了整整十個小時了。
地脈靈能的間歇性斷流，越來越頻繁。
而就在五分鐘前，那股震動停了。
峰頂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半空中炸開一道裂口。
暗紅色的光柱從中噴涌而出，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崑崙山脈的雪峰被映成一片詭異的暗紅色。
「來了。」
姚崢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與裂縫同時出現的，還有兩道人影。
正是牧凝血和盧鳳仙。
「兩萬年了。」
牧凝血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嘴角扯開一個近乎享受的弧度。
「人間的味道，還是這麼令人作嘔。」
盧鳳仙，目光空洞，雙手垂在身側，像一具被抽去靈魂的精美偶人。
姚崢握緊刀柄，瞳孔縮到了極致。
男人身上氣息遠超武帝的厚重感，像一座移動的深淵壓在所有人頭上。
「情況不對。」
羅天的聲音從側面傳來，「那傢伙身上的深淵魔氣，超過了武帝！」
姚崢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什麼情況。
楚雲這小子，真是挖了個好坑。
身後二十多位武皇，同樣感知到了危險的氣息。
眾人相視一眼，皆是面色凝重，心中驚疑不定。
牧凝血的目光緩緩掃過山脊上那些人，搖了搖頭。
「只有一個半武帝？」
「嘖，有點掃興。」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羅天的方向輕輕一點。
「你，過來。」
羅天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他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控制全身。
氣血本能地向外撐開，武帝中期的磅礴力量在經脈中瘋狂翻湧，試圖掙脫那道束縛。
不行。
完全掙脫不了。
那股力量像鐵箍一樣越收越緊，他的雙腳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出一步。
腳下的岩石被踩出一圈裂紋，不斷拉扯著他靠近牧凝血。
「老羅！」
姚崢暴喝一聲。
修羅刀瞬間出鞘，一道銀白色的刀光，劃破空氣，劈向牧凝血面門。
刀光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切開了一道細痕，邊緣泛著冷冽的白光。
牧凝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右手食指輕輕一檔。
鐺！
刀光碎裂，化作漫天銀屑，在高原的晚風中飄散無蹤。
牧凝血的食指上，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留下。
「什麼？！」
姚崢的瞳孔驟然收縮。
自己全力一擊，竟然被對方一根手指接下。
「不錯，半步武帝，刀意凝練，也算是個人才。」
牧凝血淡淡道，「就是力道差了點。」
他抬起右手，隨意一揮。
一道暗紅色的斬擊從他掌緣飛出，砍向姚崢。
鐺！
姚崢橫刀格擋，連人帶刀倒飛出去，整個人砸進身後的山體之中。
岩壁炸開一圈蛛網狀的裂紋，碎石簌簌墜落。
「校長！」
姜武的聲音嘶啞，雙腿已經不受控制地向前沖了一步，卻被孫正陽一把拽住。
「別去！」
孫正陽的嘴角滲出血絲。「你去了也是送死！」
趁著這個空檔，羅天終於奪回了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他連退三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後背上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身為武帝。
龍國最頂尖戰力，是無數武者仰望的巔峰。
可此刻，站在銀髮男人面前。
他只覺自己的所有修為、所有驕傲、二百年的苦修，都不值一提。
「你是人族的首領？」
「本尊今天心情不錯，不想大開殺戒。」
「只要你們都臣服於本尊，便可饒你們一條命。」
姜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決絕，「少廢話！要打就打！」
「老子在北境跟你們魔族打了五十年，就沒想過活著回去！」
孫正陽的劍鋒微微抬起，「羅天武帝，亮劍吧。」
「咱們龍國武者，站著生，站著死。」
身後二十餘名武皇齊聲應和，氣血轟然爆發。
牧凝血伸手摸了摸自己銀白的長髮，「我只數三個數。」
「三——二——」
羅天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滯。
他修煉武道兩百年，從寒門子弟一路殺到武帝。
吃過無數苦頭，流過無數血汗，才站上這藍星武道的巔峰。
他不想死在這裡，不想那些苦修化為烏有。
不想兩百年的努力，在今天灰飛煙滅。
「我......我願意臣服！」
羅天的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
他低著頭，聲音嘶啞而顫抖。
「我願意追隨大人，誓死效忠。」
山脊上，空氣凝固。
「羅天！你特麼瘋了麼！你是武帝！」
姜武的聲音嘶啞，喉頭湧上一股腥甜，氣到吐血。
「正因為我是武帝，我才知道，根本贏不了。」
羅天沒有抬頭，聲音卻比剛才大了幾分，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們沒看見嗎，這位大人早已突破武帝桎梏，達到更高的境界！」
「只要追隨大人的腳步，將來人人都有機會更上一層樓！」
「武帝之上，才是真正的武道！」
牧凝血低頭看著跪伏在地的羅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小子，說得不錯。」
「追隨本尊者，皆有資格突破武帝桎梏，踏入那至高無上的境界。」
羅天猛地抬頭，眼中翻湧著狂喜，「多謝大人！」
他膝行兩步，跪得更低，聲音裡帶著卑微的諂媚。
「屬下羅天，從今往後，刀山火海，赴湯蹈火，絕無二話！」
身後一眾人族武皇只覺得胃裡翻湧，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別開了臉。
牧凝血勾了勾手指，「過來，本尊為你打上靈魂契約。」
羅天的身體微微一僵。
靈魂契約。
一旦打上，就等於把命交到了對方手裡，生死只在對方一念之間，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怎麼。」
牧凝血的聲音依然溫和，「不願意？」
羅天咬了咬牙，像一條在主人腳邊蹭食的狗。
膝蓋蹭著岩石地面，一寸一寸挪到了牧凝血腳前。
牧凝血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枚漆黑的符文，輕輕按在羅天眉心。
符文融入血肉的瞬間，羅天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瞳孔深處浮現出一圈暗紅色的光紋，隨即收斂如常。
羅天站起身，退到牧凝血身後，垂手而立，像一柄被收鞘的劍。
山脊上一片死寂。
姚崢昏迷不醒，羅天投敵。
二十餘名武皇站在天柱峰的寒風中。
身後是崑崙的萬仞絕壁，身前是超越武帝的魔神。
姜武握緊龍魂槍，他知道，自己今天多半要交代在這裡了。
他沒有動，孫正陽和其餘武皇也沒有動。
哪怕面對的是不可戰勝的存在，他們仍選擇站著。
牧凝血的目光從那些武皇身上掃過，眼底寫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看來你們都不願追隨本尊。」
「羅天，去，把它們都殺了。」
羅天渾身一震。
他向前邁出一步，又停住了。
「怎麼，這就忘了方才說過什麼？」
牧凝血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
羅天咬緊牙關，劍鋒抬起，對準了姜武。
「各位，對不住了。」
姜武將龍魂槍橫在身前，嘴角扯開一個極其難看的笑。
「羅天，你是我見過最慫的武帝，沒有之一。」
就在羅天的劍鋒，即將遞出的那一瞬。
天柱峰的東北方，一架黑色運輸直升機撕破雲層，急速飛來。
螺旋槳的轟鳴在山谷間迴蕩。
艙門在半空中打開，一道黑色身影從中躍出，穩穩落在山脊之上。
「這又是什麼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