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星八克。
一樓的靠窗卡座，楚雲和陸清雪面對面坐著。
桌上一杯冰美式，一杯摩卡靜靜擺放。
一如二人當初在江城，初次相約時的模樣。
陸清雪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長袖衛衣，長發隨意地扎在腦後。
臉上沒有化妝，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聽完楚雲講述，她緩緩開口。
「所以......你要去星空闖蕩了？」
「嗯。」
楚雲點了點頭，「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陸清雪問，「沒法和藍星聯繫嗎？」
「不清楚，去了才知道。」
楚雲端起摩卡喝了一口。
其實他心裡清楚，大概率是聯繫不上的。
否則以命九嬋聖靈族神獸的身份，五百年不可能一點信號都傳不回去。
但這話他沒有說出口。
陸清雪沒有追問，目光越過窗戶，落在樓下街道來來往往的車流上。
她沉默了幾秒，換了個話題。
「大概什麼修為，能去星空闖蕩？」
楚雲想了想，「行星級。」
陸清雪「嗯」了一聲。
低頭用吸管攪著杯中的冰塊，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楚雲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了些，「陸晉老爺子恢復得怎麼樣？」
「爺爺三天前就出院了。」
陸清雪盯著杯子上凝結的水珠。
「精神頭比住院前還好，出院那天就拉著武管局的幾個老同事下了兩盤棋。」
「輸了也不認帳，說是人家悔棋。」
楚雲笑了一聲，「那確實是好了。」
陸清雪的嘴角彎了一下，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楚雲的眼睛。
「我就不跟你去了。」
楚雲愣了一下。
「其實，我想了很久。」
陸清雪頓了頓，「如果你只是武帝，我都不會放棄。」
「但你已經要踏足星空......我們要走的路完全不一樣。」
「我會在藍星好好修煉，把陸家的擔子接過來。」
「你，不用擔心我。」
陸清雪從武考擂台上輸給楚雲那一刻起，心裡的某根弦就被撥動了。
秘境中楚雲每一次回頭，每一次擋在她身前。
還有那一句『你的命暫時屬於我』......
確實動心了。
但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少年的前方是沒有盡頭的星空。
而她，連武聖的門檻都還沒摸到。
只會成為對方的拖累。
她不希望這樣。
半晌。
陸清雪故作輕鬆。
「楚雲。」
「去了星空，別死了。」
「放心。我命硬得很。」
楚雲笑了笑，「你快突破大宗師了吧，我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他右手一翻，從系統空間取出二十枚晶石，十枚魂髓星核，十枚日曜晶。
陸清雪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太貴重了......」
「拿著。」
楚雲把晶石往她那邊推了推。
「就當提前投資，萬一哪天你成了域主，記得罩我。」
陸清雪沒有再拒絕，抬手收下晶石。
「那我可提前說好。」
「如果我去了星空，正好碰見你被人追著打，我可不會救你。」
楚雲笑道，「能揍我的人還沒出生。」
他喝完最後一口摩卡，「清雪，那我走了。」
「保重！」陸清雪鄭重道。
「你也保重！」
楚雲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杯已經喝空的杯子，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轉身，推門而出。
走進了京都盛夏的夜色中。
陸清雪坐在窗邊，看著那道身影穿過馬路，被車流吞沒，然後消失在街道盡頭的路燈下。
淚水無聲滑落下來，滴在餐巾紙上。
「我......」
「從滄瀾秘境出來之後，我就知道了。」
「你幫我拿到了寒髓，幫我完全覺醒了冰魄神體。」
「那時候我就想......能不能一直留在你身邊。」
「後來你越來越強，越來越遠。」
「武碑悟道、斬殺墨淵、封印北境深淵、斬殺魔神......」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遠。」
「我真的有在很努力地追趕，真的。」
「可是......可是我做不到啊......」
「嗚嗚嗚......」
陸清雪趴在桌上痛哭了起來。
陸晉悄悄從隔壁桌坐了過來，輕輕安慰孫女。
......
午夜，武碑廣場。
空無一人。
白天熙熙攘攘的遊學團和學生早已散去，石碑下只剩幾片被風吹來的落葉。
月光斜斜地落在石碑表面，將那些鐫刻已久的名字照得分明。
秦戰、厲無敵、蕭明山......
一字排開，沉默而莊重。
楚雲站在石碑前面，沒有急著動手。
命九嬋趴在他肩頭，尾巴垂在背後，慢悠悠地晃著。
「本君說你怎麼不去和趙家丫頭道別，原來京都還有一個啊。」
「你小子，桃花不淺啊。」
楚雲淡淡道，「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我和趙月璃可是純潔的友誼。」
「純潔的友誼？」
「嘖嘖。」
命九嬋的尾巴尖甩了一下。
「那和陸大小姐呢？也是純潔的友誼？」
楚雲大方開口，「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她想明白了，我自然也想明白。」
翻譯成人話就是。
楚雲確實對陸清雪動心了。
但他更渴望星辰大海。
他想去看一看，修行路的盡頭到底有什麼。
還有那些古籍上記載的：神魔大戰、卡布空洞、鳳凰座星系群。
都想親眼去看看。
「沒事。」
命九嬋的聲音從肩上傳來。
「這世上能陪你走到最後的人，本來就不多。」
「每段旅途，都會看見不同的風景，遇見不同的人。」
「下一站，本君陪你。」
「呵呵。那真是謝謝你啊。」
楚雲懶得再搭理它，抬起頭，右手輕輕按在石碑上。
丹田中武道金宮的十重樓閣同時亮起，念帝級別的精神力順著指尖灌入石碑。
那些屬於秦戰、厲無敵、蕭明山等先賢的名字。
在他觸碰的剎那微微一亮，像是對後來者的致意。
楚雲將風之法則與冰之法則的感悟，通通留在碑中。
然後，又將武念結合的感悟，也留在碑中。
做完這一切之後。
他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石碑最上方。
「行了，走吧。」
楚雲一步邁出，身形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若干年後。
楚雲這兩個字刻進龍國史冊，成為最閃耀的星辰。
後世統一尊稱：
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