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的空氣仿佛被抽空了一瞬。
楚雲腕間一抖，霆鈞劍無聲彈出。
銀白的劍身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落在掌心。
他抬劍，動作極輕極緩。
劍身之上，冰之法則與風之法則同時流轉。
一劍揮出，精準地斬在那座漆黑的測試石碑上。
嗤。
一聲極輕的聲響。
像是快刀切過薄紙。
石碑表面，多了一道劍痕。
劍痕筆直，深約半寸，邊緣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白霜之外有極細的青色氣流，輕輕旋繞，久久不散。
微風從裂隙中滲出，裹挾著兩種法則之力向外擴散，像一縷看不見的絲線，輕輕拂過所有人的感知。
全場死寂。
灰衣老者站在最近處，渾濁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彈出來。
他下意識地伸手，食指緩緩探向那道劍痕。
嗤。
指腹上多了一道極淺的血痕，比髮絲還細，滲出一顆極小的血珠。
法則之力！
他活了五百年。
見過無數天才妖孽。
那些號稱百年一遇的少年，那些被宗門捧在手心的天驕，那些一出世便引得八方雷動的奇才......
他們如流星一般，來時璀璨，去時無聲。
所謂的天賦，不過是時間的玩物。
所謂的驚艷，不過是井底之蛙的自鳴得意。
他以為已經看透了這條路的盡頭。
天才也好，庸才也罷，終究不過是時間長河裡的一粒沙。
直到今天。
眼前的年輕人。
十八歲。
掌握冰、風兩種法則之力。
灰衣老者雙手無意識地握成拳頭，指尖那道細小的傷口已經自行癒合。
體內沉寂多年的血液，第一次有了沸騰的衝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成績確認。」
「冰之法則、風之法則......」
「法則境，達標。」
聲音不大，卻將全場寂靜徹底擊碎。
「法則境？？？還是雙法則？！」
「行星初期，十八歲，力量128000噸，雙法則......這特麼是什麼怪物？」
「我剛才是不是耳鳴了？他說『雙法則』？」
「臥槽......臥槽......臥槽......」
「我卡在天人合一四十年，連真意的門檻都沒摸到！」
「別說了，我越聽越破防......」
校場外圍看台之上，劉衛星雙掌抵著合金護欄，心緒翻湧間，力道不受控制地層層加重。
「咔嚓」 一聲脆響炸開，堅實的合金護欄直接從中崩斷。
他整個人定在原地，像被某種力量按住了天靈蓋。
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石碑上那道劍痕，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法則境......」
「還是兩種......」
劉衛星的聲音在發抖，壓都壓不住的那種。
他的思緒飄回年少歲月，那時他是軍團萬眾吹捧、人人稱道的絕代天驕。
可誰又知曉，十八歲的自己，連法則的門檻都摸不到，困在天人合一境，日夜煎熬，寸步難進。
而現在，龍脊城這種小地方，冒出來的小子。
隨手一劍就劈開了法則境的大門，還一劈就是兩扇。
逆天。
簡直太逆天了！
站在他身側的錢小鑫，手一抖，平板差點脫手。
他趕緊攥住，低頭又看了一眼數據面板，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統領。」
他開口，連稱呼都變了。
「你覺不覺得......這小子的來頭有點太奇怪了？」
劉衛星轉過頭，眼神里還殘留著震驚，語氣卻已經沉了三分。
「什麼意思？」
錢小鑫點了點平板，「龍脊城是什麼地方？」
「第六星域邊緣的補給站，靈能稀薄，資源匱乏。」
「您見過哪個頂尖天才是從這種地方冒出來的？」
「我查過林雲推薦人張青的資料。」
「武帝初期，啟辰星的藥材販子，能認識什麼厲害角色？」
「作為引薦人，不能加分，反而還會扣分。」
「以林雲表現出的實力來看，只要他開口，大把的恆星級的強者願意做他的推薦人。」
「力量128000噸，可能是運氣好，撿了一本恆星級增幅功法。」
「但法則境......還是雙法則，沒有師承，您信嗎？」
劉衛星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正如錢小鑫所說，這小子的選擇太不合理了。
難道純粹想裝一波大的？
這等實力，就算去了王都，能穩壓他一頭的也不會超過五指之數。
根本沒必要窩在龍脊城這種小地方。
但他的內心，又藏著一絲難以割捨的僥倖。
萬一呢？
自己撞大運呢？
天降猛男。
第四軍團命里該有的轉機！
「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
「我懷疑......」
錢小鑫遲疑了一瞬，緩緩開口，「這小子是某個聖地的聖子，偷偷跑出來，體驗生活。」
劉衛星雙眼微眯，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
「不可能，他要是聖子，何必來龍脊城這種窮鄉僻壤？」
錢小鑫語氣比方才冷靜了幾分。
「也許他不想被某些人發現，所以才選擇龍脊城。」
劉衛星的呼吸一滯。
陷入深深的思考。
如果這小子真的是某個聖地的聖子，或者是某個大人物的私生子。
那他的到來，對第四軍團來說，到底是福還是禍？
養得熟嗎？
留得住嗎？
但，如果真的是個無門無派的散修呢？
哪怕只有億分之一的概率，也必須賭。
沒辦法，收益太高了！
「統領？」錢小鑫問。
劉衛星站在護欄邊，視線牢牢追隨走向武道金宮測試區的少年。
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股決然。
「不管他什麼來頭，既然來參加選拔，先讓他加入第四軍團再說。」
「第三關，武道金宮測試，讓那邊的人停一下。」
「找個理由，說設備故障也好，說臨時調整流程也罷。」
「總之，先暫停考核。」
「把他安排在獨立考核室，我親自去檢查。」
錢小鑫的眼皮跳了一下，「為什麼？」
「這小子力量128000噸，冰風兩種雙法則。」
劉衛星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測出七層、甚至八層金宮......」
「消息傳出去，你想過會是什麼後果嗎？」
錢小鑫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第一軍團會立刻知道。」
「不止第一軍團，皇族親衛軍、情報司、王都那幫世家都會聽到風聲。」
劉衛星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將特有的警覺。
「到時候，他們衝過來搶人，咱們第四軍團拿什麼攔？」
「軍團長來了都未必攔得住。」
錢小鑫深以為然，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快步走下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