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極星系。
一片浩瀚到近乎無垠的空間亂流,橫亘在星系的邊緣。
亂流深處,一片片被撕碎的空間碎片彼此碰撞。
尋常武者哪怕只是靠近百公里,都會被那狂暴的空間之力絞成齏粉,屍骨無存。
這裡,是滄極星系公認的絕地,也是無數武者談之色變的禁區。
萬年來,不知道有多少自恃修為的強者,一頭扎進這片亂流,想尋一份空間法則的機緣。
最終卻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無處不在的裂縫撕成碎片,連神魂都無處可逃。
可偏偏,在那最兇險的核心地帶,靜靜懸浮著一道身影。
是個女子。
她盤膝而坐,身形被一層淡淡的星光托住。
長發無風自動,每一縷髮絲上都纏繞著細碎的空間符文,明滅不定。
她閉著眼,呼吸綿長。
每一次吐納,都會將周遭暴走的亂流抽絲剝繭般納入體內,再化作一道道精純的本源之力,沉入丹田。
滄極星系群星戰第四名。
萬年不出的天才,能夠進入原始秘境的種子選手。
不多時,一道身影從亂流外圍艱難地穿了過來。
那是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灰褐色的短衫,腰間掛著一枚銅製令牌。
他的修為在界主中期,放在外面也算一方強者。
可在這片空間亂流中,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吃力,額角早已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停在距離秦嵐十步之外,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而清晰。
「小姐,星靈聖地那邊傳來最新戰報。」
「進八強的,有哪些?「秦嵐語氣平淡。
老僕不敢怠慢,將那一串名字,從第八名一路念到第一名。
第八名、第七名、第六名......
一個又一個人的名字,從老僕那沙啞的嗓音里吐出。
秦嵐的面色始終平淡,仿佛那些名字,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螻蟻。
老僕每念一個名字,都要停頓一下,像是在等主人的反應。
可秦嵐始終無動於衷,那雙眼睛半闔著,連一絲波瀾都欠奉。
老僕心裡清楚,自家小姐是何等心高氣傲之人。
群星戰第四的名頭,讓她足以俯瞰同輩。
這些連前三都進不去的角色,自然入不了她的眼。
直到最後。
「冠軍,星靈聖地,楚雲。」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嵐那原本波瀾不驚的眼眸,驟然一凝。
一股無形的威壓,不受控制地從她身上傾瀉而出,周遭數百里的空間亂流,竟在這一刻齊齊靜止。
老僕駭然,幾乎要匍匐在地。
「楚雲?」
秦嵐的聲音里,罕見地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起伏。
老僕察覺到主人的異樣,卻不敢多問,只將關於楚雲的信息,事無巨細地稟報上來。
「對,據說是星靈聖地新收的親傳聖子,只有二十歲,界主初期修為。」
「八強賽中,他一招擊敗顏金水,還把對方打成了豬頭,讓水雲聖地顏面盡失。」
「四強賽中,對手直接認輸。」
「決賽中,他與藍天翔正面碰撞。」
「以雙世界投影對抗雙世界投影,以法天象地對抗玄藍冰炎。」
「最終擊潰藍天翔,奪得冠軍。」
老僕越說,聲音越是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他侍奉秦嵐多年,最是清楚自家小姐的脾氣。
她從不容許任何人在她面前,被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而今日這楚雲的戰績,樁樁件件,都踩在了小姐最在意的點上。
可這一次,秦嵐卻沒有出言打斷。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下去吧。」
她揮手,語氣重新恢復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
老僕如蒙大赦,叩首退下,身形重新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亂流深處,重新歸於死寂。
秦嵐卻再無心修煉。
她緩緩起身,立在那暴走的亂流中央。
任憑那足以撕碎域主的空間風暴,從她身側呼嘯而過,卻不能傷她分毫。
便在此時。
一道模糊的黑色虛影,毫無徵兆地從她體內浮現出來,懸在她頭頂三寸處。
那虛影沒有五官,沒有固定的輪廓,如同一團翻湧的黑霧,邊緣不斷扭曲變形。
「這個楚雲,就是你要復仇的對象吧。」
秦嵐的身體再次一顫。
下一瞬,瞳孔深處浮現出一枚漆黑的符文。
那符文旋轉了一周,隨即隱沒。
她整個人的氣質,在這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的清冷孤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到骨子裡的怨毒。
「對。」
「就是他。」
紫靈。
那聲音,分明就是紫靈的聲音。
她藉助虛空古蟲的力量,成功奪舍了秦嵐的身體。
「我原本還擔心,楚雲無法進入原始秘境,頂多就是四強實力。」
「現在好了,他拿了冠軍,直入原始秘境。」
「秘境可是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虛空古蟲的虛影扭曲了一下,像是在品味她的話。
「死在秘境裡的天驕,每屆都有。」
「確實是個好辦法。」
「你的靈魂融合得如何了?」
「九成九。」
紫靈活動了一下手腕,「再給我幾天時間,就能完全掌控。」
「秦嵐的意志已經被我壓到了最深處,她的師尊來了也發現不了。」
「那就好。」
虛空古蟲道,「不要急。」
「原始秘境還有一個月才開啟,你還有時間。」
紫靈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前輩。」
「我與那楚雲第一次見面,他還只是個恆星初期的武者。」
「如今,短短半年時間,便已成為乾武星系最年輕的界主。」
「這天賦......我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
她停頓了一拍。
「萬一他身懷大機緣,比如身懷某種上古傳承。」
「甚至......像您一樣的存在。」
「我還有機會麼?」
「你在擔心我拿不下他?」
虛空古蟲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悅。
「不敢。」
紫靈連忙低頭,「我只是想求個安心。」
「哼。」
虛空古蟲聲音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
「宙王我都沒放在眼裡,區區界主,就算身懷大機緣,又能奈我何?」
「可楚雲進入原始秘境不就有機會突破宙王......」紫靈低聲道。
「放心,我會幫你。」
虛空古蟲的語氣篤定,「進入原始秘境,我能幫你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宙王。」
「到時候,弄死他,還不是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紫靈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放鬆的神色。「有前輩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而且。」
虛空古蟲話鋒一轉。
「你不要忘了蝕光星系。」
紫靈眉梢微挑,「蝕光星系?」
「對。」
虛空古蟲的聲音變得緩慢而深沉,「蝕光星系與乾武星系之間,可有不少仇怨。」
「兩大星系積怨已久,明爭暗鬥,從未斷絕。」
「這些年,蝕光星系一直蟄伏,等待一個翻盤的契機。」
「這一次,乾武星系出了一個天賦卓絕的楚雲。」
「蝕光星系那群老傢伙,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紫靈的眼睛亮了一下,「前輩的意思是......」
「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虛空古蟲道,「等蝕光星系動手的時候,補上最後一刀。」
紫靈隨即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好一個......一箭雙鵰。」
若二者在秘境中自相殘殺,兩敗俱傷,她再坐收漁利,豈不比親手殺人更痛快?
既能借刀殺人,報得血仇,又能借著蝕光星系這股東風,掩蓋自己的蹤跡。
讓所有人都以為,楚雲之死,是兩大星系的恩怨所致,與她這個「滄瀾星系第四名」毫無干係。
神不知,鬼不覺。
完美的死局。
「楚雲。」
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殺了我姐姐,滅我紫月族,毀了我的一切。」
「這一次,我要你有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