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繼續道。
「所以,事不宜遲,去內城區轉轉。」
「內城?」
藍天翔眉頭一皺,「我們就這樣去,會不會太招搖了?」
「活人從街上過,跟一塊肥肉端上桌沒區別。」
「只怕走不出三條街,就被人圍住生吞活剝了。」
這話絕非杞人憂天。
『靈體奪舍活人就能出去』這誘惑實在太大了。
楚雲瞥了他一眼,卻搖了搖頭。
「沒什麼不妥的,反正想出去就要爬上塔頂。」
「九層寶塔就在內城。」
「這條路遲早要走。」
他把酒瓶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乾,隨手撂在櫃檯上。
「至於招搖。」
「藏是藏不住的。」
「這裡所有的靈體,都想奪取我們的身體。」
「咱們仨就是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用不了一天,也會被他們刨出來。」
「與其藏著掖著被動挨打,不如大大方方走進去。」
「真有不開眼的湊上來。」
「殺就是了。」
「而且,我們只有三十天的時間。」
「時間很寶貴。」
藍天翔撓了撓頭,仔細一咂摸,好像還真是這個理。
「行,聽你的。」
楚雲抬起眼,視線掃過兩人的臉色。
「你們的傷,恢復得怎麼樣了?」
藍天翔伸手在胸口虛虛按了按,咧嘴一笑,語氣里多了幾分輕快。
「多虧了你的藥,已經完全恢復了。」
「對付這些靈體,不在話下。」
柳南煙也點了點頭,「我沒問題。」
楚雲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心裡有了底。
三人合力,在靈魂體橫行的內城,未必不能殺出一條血路來。
「走吧。」
楚雲不再多言,當先一步朝外走去。
木門再次推開,外頭的微風撲面而來。
三人魚貫而出,重新踏入七寶城的街道。
......
與此同時。
七寶城,內城區,北區。
金色年代夜總會,二十八層。
這裡是內城北區的權力中樞,也是北區負責人蔣君武的老巢。
蔣君武就站在窗前,負手而立,背對著大門。
窗外,整片北區盡收眼底。
三千年前,他也是個闖入九層寶塔,卻沒能爬出去的倒霉鬼。
三十天期限一到,肉身消散,靈魂被同化,成了這七寶城裡一隻不起眼的靈體。
別人認命,他不認。
他靠著狠拉手段,一步一步,從最底層的外城泥腿子,爬到了內城北區負責人的位子。
可位子坐得再高,終究還是困在籠子裡。
出不去,死不了,日復一日地熬。
他比誰都清楚,這座城真正的自由只有城主。
只有替城主辦事的人,才有資格奢望那一線脫離此地的機會。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門外傳來。
蔣君武沒回頭,只沉沉吐出一個字。
「進來。」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瘦猴似的小弟跌跌撞撞闖了進來,額角都是汗。
「蔣......蔣爺!」
「出大事了!」
蔣君武緩緩轉過身,聲音不緊不慢。
「慌什麼。」
「天塌了,也有老子頂著。」
小弟咽了口唾沫,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眼線來報,史自豪那狗東西,不知從哪得了一隻靈猴。」
「史自豪那個狗東西,不知從哪弄來了一隻靈猴!」
「底下人說,那猴子弄到手的時候渾身是血,不知道從誰手裡搶來的......」
「那狗東西沒去別處,轉手就把靈猴獻給了東區,獻給了吳輝!」
「如今他人已經搬進東區的場子,受吳輝罩著了!」
包廂里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蔣君武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下一秒。
砰!!!
他反手抓起茶几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牆上,菸灰缸炸得粉碎。
「史自豪!!」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
「那間酒館,開在誰的地盤上?!」
「老子罩了他兩千年!」
「現在得了好東西,不進獻給老子,轉手孝敬了吳輝?!」
「好,好得很!」
蔣君武氣得發笑,胸膛劇烈起伏。
他和吳輝,鬥了兩千年。
當年為了搶一個獻給城主的名額,兩人在城主府門前差點把腦漿子打出來。
從那以後,梁子就徹底結死了。
東區和北區,奪貨搶人,明爭暗鬥,上千年沒消停過。
現在,他手底下的人,撿了寶貝,跑去給死對頭磕頭?
「史自豪這個狗東西......」
「居然敢背叛老子。」
「別讓老子抓到。」
「讓老子抓到,老子把他的魂,一寸一寸撕下來餵狗!」
小弟縮著脖子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等蔣君武的怒火稍稍壓下去一點,他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
「老大……還有件事。」
「講。」
「下面的人來報,說北區邊緣......」
小弟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疑似有三名外來者,闖進了咱們的地盤。」
蔣君武猛地轉過頭。
「你說什麼?」
「外來者?!」
「活的?!」
「千真萬確!」
小弟連連點頭,「底下人看得真真的,氣血旺得隔著兩條街都能聞見味兒!」
蔣君武臉上的怒容,還未來得及收回去,眼睛先亮了。
那是一種餓了幾百年的野獸,忽然聞到血腥味的亮。
外來者。
活人的肉身。
重獲自由的希望!
蔣君武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靈體本不需要呼吸。
可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找回了那種名為「心跳「的錯覺。
一下一下,撞得胸腔發悶。
三千年的牢籠。
只要抓住這三個。
不,只要兩個。
一個獻給城主,一個自己奪舍,就能重獲自由!
蔣君武的眼底精光一閃。
一隻小小的靈猴,又算得了什麼?
給吳輝又如何?
讓他抱著那隻猴子在城主面前磕頭去吧。
等他磕完頭,老子已經站在自由的大門外面了!
「好,好,好。」
「史自豪的帳,先記著。」
他一把抓過椅背上搭著的黑色大氅披在身上,靈壓一收一放之間,整個人已經恢復了北區之主的氣派。
「召集所有人手,封鎖北區所有的路。」
「跟老子,抓人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經跨進走廊盡頭的窗戶。
二十八層的高空,北風獵獵。
蔣君武的身影如同一隻黑色的大鳥,從窗口一躍而下,朝著北區街道的方向,俯衝而去。
小弟跟著一躍而下,衝著大門聲嘶力竭地大喊:
「都愣著幹什麼!」
「老大發話了,抓人去!!」
金色年代夜總會的大門轟然洞開。
一群靈體小弟如同出巢的蟻群,從門內湧出,殺氣騰騰地湧上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