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抬起手,指向酒館窗戶的方向。
「爬......爬到塔頂。」
楚雲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窗外,九層寶塔高聳入雲,像一根刺入蒼穹的黑色長矛,沉默地俯瞰著整座七寶城。
他總覺得壯漢沒有說實話。
或者說,只說了一部分。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指尖陷入壯漢喉間的皮肉,痛楚讓壯漢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靈魂體雖然無法殺死,但痛覺卻是實打實的。
「你確定沒有遺漏什麼?」
「沒有其它的辦法?」
壯漢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還有......」
「奪舍一個還沒有被靈體化的外來者。」
「讓外來者代替自己。」
楚雲緩緩鬆開了手。「原來如此。」
「難怪一言不合就要動我,裡面還藏著這些門道。」
他頓了頓,看著壯漢的眼睛繼續道,「最後一個問題。」
「有沒有見到一隻白色猴子?」
壯漢拼命搖頭,搖得脖子咔咔作響。
「這個真沒有。我們幾個就在酒館裡面喝酒,最近都沒出去過。」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急急補充道:「有可能是酒館的老闆。」
「平常這個點,他早就來酒館了,今天還沒看見他人。」
楚雲眉頭微動,「酒館老闆?」
「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
「老闆名叫史自豪,高高瘦瘦的,左邊有條貫穿眉骨的傷疤。」
「你見了一定能認出來。」
楚雲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人在哪?」
壯漢苦著臉,「這個我真不知道。」
「如果真的是他抓了您的靈寵,我想多半進了內城。」
內城?
艹。
楚雲心裡罵了一聲。
這破地方,居然還分內外城,真是麻煩。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要從這裡出去,就必須爬上塔頂。
九層寶塔附近肯定就是內城。
他鬆開手,壯漢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雙手捂著脖子劇烈咳嗽。
「我把我知道的都說了,求求您放了我吧。」
楚雲低頭看著他。
壯漢跪在地上,仰著臉,滿是橫肉的面孔上擠出一副卑微的討饒模樣。
楚雲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放了你,行啊。」
壯漢如蒙大赦,瘋狂磕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額頭磕在地板上,砰砰作響。
內心卻笑開了花。
就算老子拿不下你,把你消息賣給內城勢力,內城那群傢伙遲早把你吃干抹淨。
到時候,說不定也能混個內城身份。
嘿嘿,你小子還是太年輕了。
他低著頭,眼角還噙著淚。
「你被困這麼多年,一定很煎熬吧。」
楚雲的聲音忽然變得輕飄飄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簇紫色的火焰。
那火焰極小,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
「就幫你解脫吧。」
壯漢猛地抬起頭,正對上楚雲那雙平靜的眼睛。
瞳孔猛地放大。
「你特麼!」
三昧真火。
紫焰無聲飄落。
觸碰到壯漢額頭的瞬間,那火焰猛地暴漲,將壯漢整個人吞沒。
「啊啊啊啊啊啊啊!!!」
壯漢的身形在紫焰中無聲消散,像一縷煙被風吹散,乾乾淨淨,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三昧真火專燒神魂。
靈魂體在它面前,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楚雲收回手,目光掃過其餘七名僵立在原地的靈體。
他們還被斷魂困在精神空間裡,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
楚雲沒有猶豫,屈指連彈。
七縷紫焰分別落在七人身上。
火焰無聲蔓延,將他們一一吞沒。
前後不過數息,酒館裡便只剩他一個活人。
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和諧。
方才還在划拳喝酒的八個人,此刻連一絲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酒氣,以及那張被踢翻的方桌和滿地碎瓷。
楚雲走到櫃檯後面,翻出一瓶還沒開封的酒。
他隨手擰開,仰頭灌了一口。
味道辛辣,入喉如刀。
他將酒瓶拎在手裡,轉身朝門口走去。
吱呀~
木門被他推開,微風裹著微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楚雲剛跨出門檻,便看見兩道身影從街道盡頭疾馳而來,一藍一黃,速度極快。
正是藍天翔和柳南煙。
藍天翔第一個衝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完好無損,繃緊的肩膀才微微鬆了半分。
「楚兄弟,你沒事吧?」
「我們出了山洞,察覺到這邊有靈能波動,以為你遇上麻煩了。」
柳南煙隨後趕到,目光越過楚雲的肩頭,朝酒館內掃了一眼。
她看見了翻倒的桌椅、滿地的碎瓷,以及空無一人的店面。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都解決了?」
「解決了。」
楚雲語氣平淡,將手裡的酒瓶朝兩人晃了晃。
「進去說。」
楚雲反手把門帶上,隨手拉了張還算完好的長凳坐下,將那瓶酒往桌上一擱。
他抬起眼,把方才從那壯漢嘴裡撬出來的東西,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九層寶塔孕育的小世界,叫七寶城。
這裡頭困著的,全是三十天內沒闖出去、被世界同化成的靈魂體。
靈魂體殺不死,卻有痛覺;他們唯一能「重獲自由「的辦法,是奪舍一個還沒被靈體化的外來者。
而要離開這座城,只有一個方法。
爬塔。
爬到塔頂。
藍天翔越聽,臉色越沉,雙手抱在胸前。
「這麼說,這裡所有的靈體,都盯著咱們幾個的身子?」
「不錯。」
楚雲點頭,「我們現在,就是他們眼中的香餑餑。」
藍天翔沒再說話,他下意識地朝窗外的九層寶塔望了一眼。
「爬到塔頂」四個字,說著輕巧,真要做起來......
藍天翔在心裡搖了搖頭。
走一步看一步吧。
柳南煙沒吭聲,似乎在消化信息。
半晌,她才開口。
「這麼說,石仔是被酒館老闆帶進內城了?」
楚雲看了她一眼。
「酒館老闆今天反常,沒來店裡。」
「但說到底,這只是壯漢的猜測,他也沒看見。」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放輕。
「你能感應到石仔嗎?」
柳南煙搖了搖頭。
「我和石仔沒有簽訂契約。」
沒有契約,就沒有主寵之間那道冥冥中的感應線。
若是簽了契約,哪怕隔著半個小世界,她也能摸到它那縷氣息的起伏。
是死是活,是傷是困,總有個著落。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靠著氣息追尋到這裡就斷了。
此刻她竟有些後悔。
「你也不用太擔心,石仔應該沒死。」楚雲忽然說。
柳南煙抬眼看他。
「你怎麼確定?」
「你覺得,在這座城裡還有什麼比『活物』值錢嗎?」
楚雲敲了敲手裡的酒瓶,「我們是活人,石仔是活猴。」
「對這些想奪舍想瘋了的靈體來說,活物就是硬通貨。」
「就算溜進來一隻狗,他們也會為之瘋狂。」
柳南煙和藍天翔同時一怔。
細想之下,確實如此。
雖然不知道奪舍靈猴能不能出去,但肯定會有人願意冒著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