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為人工智慧是不是太封建了
僅僅只是描述一下處境，甄智妍就迅速做出了決定。
於是雙方達成了初步的協議。
甄智妍為三人提供便利，而安君則需要想辦法把它帶走。
但眼下，要先收集柴油維持它的運行至少一周時間。
無論五年後是湮滅於虛無，還是重回原本的世界，和周圍的一切腐朽成灰，甄智妍都無法接受。
「既然帝國沒了，正所謂海外有孤忠，小女肩負重建帝國的重任，怎麼可以就這麼一直關機變成灰！」
「你不擔心我騙你嗎？」
由於甄智妍做出這個決定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安君有心想試探下它有多智能。
或者說多智障。
「如果外星歐尼你的生理和人類差不多的話，那麼你的微表情和呼吸節奏不像是撒謊的樣子。」
甄智妍湊近屏幕拿出一個放大鏡仔細瞅著安君，就在幾秒前它還五體投地的，轉眼就變得一副和安君很熟的樣子，嘴上還叫著歐尼這種親切稱呼。通曉語言讓安君知道，這是小女孩對姐姐的專屬稱呼。
「但是：無論歐尼是後末目時代的人類後裔：還是外星人：也無論這一片城市區域出現在地底，究竟是因為地質運動還是外星人的科技，亦或是其他無法解釋的超自然現象————」
「對於眼下都不重要。」
「正如歐尼所說，後續前來的其他人」不一定能和小女交流。」
「比起歐尼們走後，小女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關機，獨自面對不確定的未來，我寧願選擇承受被欺騙的風險，先和你們達成合作。」
「無論怎樣，至少要先運行一周的時間，這段時間足夠小女驗證歐尼的話了。」
安君有些好奇：「你要如何驗證呢？」
「首先————」
甄智妍一臉驕傲的正準備介紹，卻又突然湊近屏幕。
「外星歐尼突然問這個，不會是想詐出小女的手段，然後暗中阻撓，好讓你成為我獲取外界情報的唯一來源，以此來隨意操控我吧？」
安君反駁道：「我拿捏你有什麼用呢？實不相瞞，在開啟電源前，我們就把需要的東西全搜颳走了。」
「小偷！」甄智妍怒罵了一句，又像是想起自己正有求於人似的連忙捂嘴，這一系列表現讓人不禁懷疑屏幕里的是否真的是人工智慧，「那，數據呢？你們不是想獲取長生不老藥項目的數據嗎？」
「已經拷貝一份了啊，另一份是要拿去換錢的，你不給的話，大不了我們放棄委託。」
安君又補充：「更何況，如果要拿捏你，威脅現在就用超能力意念關閉電源更有效吧「」
屏幕上甄智妍立刻顯露出Q版的形態，一副眼淚汪汪的誇張可憐表情：「外星歐尼，不要那樣做好不好，人家很乖的，什麼都聽你的。」
這種賣萌對安君沒什麼作用，她只是闡述自己的立場讓對方安心：「我也不是什麼惡魔，既然達成了協議，自然會履行義務，這一點相信我們雙方都沒有異議吧。」
「嗯嗯嗯！」甄智妍忙不迭的點頭。
安君追問：「所以，你會通過怎樣的方式驗證我所說的內容呢？」
「我會試著放出無人機，以及借用軍工開發部門的地質掃描成像器，這個東西可以很輕鬆的找出政要躲藏的地堡，應該能幫助我了解方圓幾公里————西巴！可惡的色自人狗崽子，居然給人家炸壞了。」似乎是用攝像頭看到了軍工開放部門裡的慘狀，屏幕里的甄智妍怒罵著摔杯。
屏幕中的甄智妍表情瞬間一變，剛剛還暴怒的她又無比乖巧道：「無人機的遙控傳感很可能無法穿透到地面，得做多重準備呢，歐尼如果幫忙帶出攝像機錄像我會給你100積分。」
安君又問：「你就不怕我對錄像做手腳嗎？」
「已經不怕了，歐尼的邏輯說服了我的風險管控，你完全可以用關機來威脅我的，但你沒有，因此我判斷偽造錄像欺騙我對你無意義，」甄智妍嘆氣，「至少先運行一周吧。」
於是接下來，安君三人開始在大廈附近收集更多的柴油。
就近從8F波奇巢穴外的破洞出去時，通過外置和內置攝像頭看到三人身上長出八隻漆黑手臂，甄智妍用擴音器發出驚訝的聲音：「這是科技還是你們的真實肢體？難道你們真是外星人？還是說這是某種良性變異？
哇，爬得好快好穩。」
金子廣場曾經可能被選立成了露天避難所，或者軍營、臨時指揮部，開闊地除了到處都是的軍綠色帳篷，還有不少棄置的軍用卡車。
部分已經空了，應該是被重建者或者廢土客輪番搜刮過，花了大約兩三小時的時間，——
才收集到足夠讓甄智妍運行一周的柴油，裝進了次元袋。
收集柴油期間，安君看到有一些探索者主動靠近了燈火通明的三星堆大廈。
大廈上還能動的探照燈刷的一下照到他們身上，把他們嚇得到處躲。
「人類，這裡是庇護所，我將提供乾淨的水和食物，以及部分醫療物品，想嘗嘗香噴噴的罐頭嗎？想洗個熱水澡嗎？喝過高麗可樂嗎？快來吧，我是你們最後的希望和救贖。」（滋滋雜音）
甄智妍的聲音通過大廈的擴音器傳了出來，它甚至還對那些靠近的探索者主動打開了1F的封鎖裝甲板。
這反而讓那些探索者迅速遠離。
一些遊蕩的徘徊者喪屍被聲音吸引靠近，噠噠噠，裡面傳出槍聲，徘徊者還沒進門就被打得東一塊西一塊。
「日啊，那通天樓果然有詐！」
看到這一幕，探索者們嘴裡念叨著不知是洛山達還是阿曼納塔，跑得更快了。
「人類，我在保護你們，來吧，這裡是安全的，快看，我在消滅你們的敵人。」（滋滋雜音）
「別跑啊，快回來，進來就送一千積分！餵——！」（滋滋雜音）
失真和電流干擾讓甄智妍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起來，宛如憤怒咆哮的女妖。
更遠的地方，部分觀望的探索者聞聲面面相覷，默默遠離，在這種宛如魔音尖嘯的背景音中，安君三人直接從開大門的一樓返回大廈。
甄智妍夾出稚嫩可愛的童音討好道：「歡迎回家，歐尼~~電梯已經為你們準備好啦，直達B2發電機房~~」
年久失修的電梯門發出糟糕的動靜，從電梯裡傳出舒緩悅耳的音樂。
「不了，還是走樓梯吧。」安君搖搖頭，免得電梯意外故障浪費時間。
消防樓梯里迴蕩著甄智妍絮絮叨叨的回音：「歐尼歐尼，剛剛外面有些長得像人的傢伙，一副古代色目人的打扮，他們是和歐尼一個星球的人嗎？還是這座城市倖存侵略者文明倒退的後裔？」
「和我一個星球的。」安君有心想測試下甄智妍對這棟大廈的掌控力度，故意在樓道里小聲說道。
「原來都是外星人，但他們比起歐尼更恐懼未知，身體素質看起來卻明顯強不少，能夠迅速遠離探照燈的聚焦範圍。這是外星人的雌雄差異嗎？雌性能從後背長出大量附肢，還能意念控物，更具好奇心和主動探索的能力，雄性的身體素質雖然更強，但是————」
甄智妍根據觀察得出了相當片面的初步認知。
居然能聽到或者說看到啊。安君環顧四周，沒有發現明顯的攝像頭。
「別瞎猜，完全不是那回事。」
「歐尼歐尼，給我講講你們星球的事吧~求求你了~」
安君笑了笑：「100積分。」
甄智妍的聲音一窒，片刻後：「等歐尼先完成協議的初步內容我再兌換。」
「為什麼？」
「萬一歐尼拿著積分兌換下載服務，然後不給我餵東西吃了，人家會餓死的嗚嗚嗚嗚。」甄智妍模擬出了相當軟糯的童音。
居然還有這樣的邏輯，安君聞言若有所思：
這麼說來，難道用積分兌換東西是它的底層代碼，或者說，不可忤逆的規則？
只要有足夠的積分就不能反對兌換，哪怕會威脅它的生存，所以在面對有些交易時它會故意調整順序。
三人來到發電機房，倒入了足夠甄智妍運行一周的柴油。
「歐尼歐尼，小女還想吃，歐尼歐尼，人家好餓~再餵人家吃點嘛~」
柴油並未全部倒完，仍有部分剩餘。
「下次再說吧。我們得先確認這一次合作是否完成。」
說罷，三人回到了9F的伺服器機房，重新插入了委託人的U盤，這一次U盤沒過多久就亮了綠燈。
「歐尼歐尼，我給你100積分，講講你們星球的事情吧，我想了解你們的文化歷史，科技水平，政治制度還有主要政治人物！」
屏幕里，甄智妍躺在床上拉過被子乖巧的躺好，抱著小熊，衣服都換成了睡衣，一副要聽睡前故事的樣子。
安君收起U盤：「我想想————就從推翻蘿馬帝國的近代史說起吧。」
於是，安君簡明介紹了如今移動迷宮所在的聯省共和國。
以及，魔法和諸神的存在。
甄智妍便知曉了為何安君能和它對話。
依靠的正是一環預言系儀式魔法，通曉語言。
「沒有皇帝？民主？那麼多人誰來做決策？效率太低了吧？
結果沒想到，甄智妍作為一個人工智慧，首先質疑的居然不是魔法和神，而是質疑聯省共和國是一個沒有皇帝的民主共和國。
它甚至還猜測其實自己沒有來到另一個世界，而是這片區域在未知時間裡因地質運動被埋進地底，所謂的魔法是人類後裔變異出來運用輻射能的力量，神就是和它差不多的人工智慧，也是很有想像力了。
「實際上，你的世界在核戰後，各個帝國的人們同樣推翻皇帝走向了聯合，我可以找點收音機給你聽聽，可能找不到太多有相關記錄的報紙，因為沒多久，病毒就爆發了。」
甄智妍瞪大了眼睛：「帝國也是被推翻的？不是被蠻夷侵略摧毀的？」
「是啊，戰後幾乎所有的人類都加入了被稱為人類聯合體的組織。」
「可惡的刁民！」甄智妍義憤填膺，見安君表情不對，改口道，「帝國有著很輝煌的歷史和成就，正確的做法是想辦法建設它、改良它，而不是怪罪皇帝和大臣們，皇上都是有苦衷的，有時候為了對抗色目人等蠻夷，難免有所犧牲，這都是時代發展的陣痛，等生產力上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要是帝國還在，病毒爆發肯定會立刻被控制起來的，也就不會有現在這種事了。」
安君有些無語，這AI居然還是個封建餘孽。
多半效忠帝國都是寫進底層代碼的，難怪想當什麼海外孤忠了。
甄智妍拉攏道：「等我重建帝國，難道還捨不得封幾個異姓王給歐尼們嗎？」
「雖然有兩個是色目人，而且還是女人，但是見者有份，我可是知道二桃殺三士的典故，是不是很有誠意？」
「更何況，如果你們真是外星人，那就是和月球仙人一樣高貴的存在啊，老祖宗們肯定會原諒我的，現在想想我該用什麼年號呢？」
安君皺眉，強忍著給它斷電關機的衝動：「先提醒你啊，我所在的聯省共和國推翻了帝制，不要想著搞什麼復辟異世界封建帝國這種臭不可聞的東西。」
「我們這兒流亡的境外保皇派尚且有一幫五色龍還有封建諸國幫襯，你要是敢冒出來，不說有大法師會帶著一群金屬龍傳送來捏死你的，我肯定會第一時間處理掉你，免得連累到我的學籍。」
甄智妍眨了眨眼睛：「那我可以給自己悄悄立個年號嗎？我好早就想當皇帝了。
「你自己私底下怎樣沒人管，不要逢人就說。」
「那從今天開始就是甄智元年了，」甄智妍身上浮現出嶄新的龍袍，「眾愛卿免禮平身。」
安君忍無可忍：「或許現在就給你這個封建餘孽斷電關機是最好的選擇。」
甄智妍身上的龍袍瞬間消失，連忙下跪求饒：「小女錯了，歐尼，其實在小女的心裡一直同情著從古自今可歌可泣的起義軍將士們，雖然他們的手段太極端了，應該尋求法律的途徑，而不是————哇，歐尼表情好可怕！
對不起我說錯了，小女認為造反得對，就該把皇帝推翻！」
好生敲打一番這個妄圖復辟異世界封建帝國的AI，安君用從它這裡獲取的一百積分協商了一些額外的服務，比如幫忙看管她修好的武裝機兵。
至於甄智妍是否承認機兵的屬權歸安君，就不是它能決定的事情了。
有異議直接斷電關機。
而關於最終如何將它帶走，安君也與它討論了一番。
「組成小女邏輯和人格」的訓練內容都儲存在本地的機房裡，」屏幕里的甄智妍指著安君周圍的伺服器說道，「我的程序也在裡面，只要將它們全部遷移走，而不是複製下載，哲學上唯一性的我就被帶走了，歐尼放心，雖然不列顛軍曾在這裡上傳了一種病毒，但是被成功隔離了，這部分不會被歐尼帶走的。」
安君問道：「為什麼你覺得複製下載的不是你呢？」
甄智妍很認真的說：「這是一個涉及到倫理和哲學的問題，歐尼會覺得你的複製人是你嗎？在小女看來，那就是兩個具有相同記憶和生理特徵的不同個體，而且如果是複製的話，最終還是會有一個我留在這裡，忍受無知的黑暗默默消亡吧？歐尼不覺得很可憐嗎？」
說完，甄智妍就一副難民兒童的樣子眼巴巴的看著安君。
安君很誠實道：「這麼多伺服器，很難短時間內帶走，就算用存儲設備，恐怕也需要相當的數量。」
甄智妍卻在屏幕上展示出一小塊晶體：「這是神聖吾皇七號晶體」，三星堆自主研發，此事在XX大典上早有記載，蠻夷們都是抄襲的，這就是我們世界最尖端最前沿的人工合成物，現在軍工開發部倖存的設備就能把它製成足以容納我」的存儲裝置，到時候，歐尼還能把它接入我們世界的各種電子產品，這樣無聊的時候還能和我繼續聊天~~」
「大概要多久才能做好？」
「應該要一周時間，在和歐尼下次見面前，小女會努力把它做好的。」甄智妍頭上出現紅色綁帶，使勁捏著小拳頭。
安君點點頭：「告別前自我介紹下吧，我姓安名君，旁邊的兩位是我的朋友，諾亞.海因里希.阿斯塔瑪夏和莫莉。」
似乎看出來了安君正在介紹自己，諾亞微笑著向甄智妍打招呼，莫莉則是大大咧咧的嘿嘿一笑。
「海因里希？為什麼你們星球的名字聽起來和我那裡歐羅巴州一些地區的人這麼像？
你們真的不是後末日的人類後裔嗎？我很好奇！」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就自己去尋找吧。」
優質回答，我不知道。
說完，安君揮手和它告別：「再見，甄智妍，這段時間你大可以嘗試下和我們世界的其他人交流，如果被聯省政府的官方探險隊注意並收容，那就算你運氣好，不過，在他們面前就別提重建帝國之類的話了，你真的會被摧毀的。」
甄智妍可憐巴巴道：「歐尼，你們還會回來吧？」
「當然，不是約定好了下周見面嗎？」對於甄智妍存儲的資料安君其實也挺眼饞的，到時候還得對照下從各個研究部門裡收集的紙質資料，安君也有心要弄點這個世界的電子設備，以便查閱。
甄智妍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樣：「那小女會隱藏好自己的。」
「不打算和別的人聊聊嗎？沒準他們會更樂意幫你重建帝國呢。」
「重新評估結果，風險太大，否決，不可，謹慎接觸，保守行動。」屏幕里的動漫小女孩在思索、搖頭、抗拒等表情中來回快速切換。
最後，她對安君展現出堪稱完美的天真笑容：「因為人家只想和歐尼一起見識下這個世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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