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夢。
黃色的蹤跡從頭到尾透著一股不真實的飄忽感,像是由虛浮的霧氣組成的模糊人影。
它緩慢地輕盈地向門口飄去。
門是很新型的金屬密碼門,十分厚重並沒有縫隙,但黃色霧氣也沒有打算開門或是順著縫隙離開,而是直接穿過了厚重的大門,想穿過水麵那樣,門上蕩漾起一陣漣漪。
徐壽眼神微凝,翻身下床,下意識往頭頂掃了一眼,徐青青裹著被子蜷在上鋪,呼吸勻稱,睡得正沉。
他原本覺得明天就離開了,所以沒重新布置『聖彼得堂』,但他現在要出去,就得留個後手,布置一番防備可能出現的危險。
萬一黃色霧氣是調虎離山呢。
做完一切後,他起身走到門邊,掌心按在門把上,無聲無息地輕輕推開一條縫隙,離開了房間。
黃色霧氣像是在等著他一樣,在門邊上上下下地飄忽著,並且始終和他保持著幾米的距離,每當徐壽靠近一步,它就會遠離一步,他停下,它也停下。
「是想帶我去什麼地方嗎?」徐壽心中猜測。
黃色霧氣沒有回應,或者說它沒法回應,自顧自地轉了個方向,飄搖著繼續向走廊深處晃去。
徐壽跟隨的腳步很輕,連走廊的聲控燈都沒有被驚動,整個走廊黑乎乎的,只有黃色霧氣在牆壁之間折來折去,撞在一面牆上後才回到正軌,撞到另一面牆後再以此類推,像個失明的引路人。
穿過走廊,越過潛艇,徐壽推開後門,跟著它離開了房子,來到了後院。
後院是個廢棄的後花園,雜草叢生,鐵柵欄鏽蝕得往下掉渣,卻把一片荒地圍了起來,在那其中,只矗立著一棟看起來年久失修的小屋,油漆脫落,窗戶玻璃發毛,窗戶黑漆漆的,像是兩隻空洞的眼睛。
徐壽站在門邊,不再前進,大量了一圈,整片後花園站的占據的面積很大,這在寸土寸金的龍港簡直不可思議。
畢竟隨便改建成什麼平板房都能以幾百塊一晚的價格租出去,何況還是九龍中心地區這種地方,土地金貴得難以想像。
他覺得可能只有玉京五環內的土地能相提並論了吧。
那道黃色霧氣飄搖著繼續前進,掠過大片的雜草停在了那處小屋前,不動了,像是在等他過去。
徐壽佇立在門口,靜靜的打量了一會兒後,伸手朝前輕輕一彈,一隻指甲蓋大小的血蟲無聲的飛了出去,振翅掠向小屋。
砰——
血蟲飛了沒一會兒,在越過第一叢雜草的瞬間,一團濃稠的黑色陰影突然從雜草叢中竄出來,如橡皮泥一樣將血蟲包裹起來。
「滋滋滋……」
血蟲掙扎著,但無濟於事,陰影迅速將其完全裹住然後吞噬。
血蟲的聯繫斷掉了。
「真有問題啊。」
徐壽眉頭一挑,後退一步,他不打算再前進了,畢竟明天他就會離開這兒,所以不想在這個時候無事生非。
他眸子一凝,從小房子中又湧出一道黃色的霧氣,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整個後花園就被密密麻麻的黃色霧氣擠滿了,人形的光影攢動著,恍惚間還以為是站滿了人。
徐壽麵對著詭異的一幕,已經能做到完全地面不改色心不跳了,他甚至還在尋找著是不是有什麼術式在運行。
「嘿。」
肩膀處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一隻手不輕不重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徐壽猛地轉身,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青旅老闆,穿著隨意地灰色T恤。
他眯著眼睛,眼睛彎的像月牙,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好像鄰家的大哥哥,或是還沒結婚的小叔。
這種表情在大多數時間都會瞬間拉近人的距離並引起親切感。
但偏偏老闆是在半夜突然出現的,而徐壽能肯定自己沒有發出太大的響動。
這就顯得有些詭異了。
「大半夜地在這兒做什麼呢?」老闆笑意盈盈地,像是在拉家常,「這裡有過鬧鬼的傳聞,所以平常我都是鎖著的,想看的話,白天再來比較好,還是說……」
他微微抬起了眼皮:「你看到什麼了?」
徐壽轉頭看去,剛剛還站滿整個後花園的黃色霧氣消失得一乾二淨,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是幻覺。
他嘴角一扯,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就是睡不著出來逛逛。」
「睡眠質量不好啊,」老闆若有所思,「我那裡有褪黑素,對輔助睡眠很有幫助,你要來一點嗎?」
「不用了,出來透透氣,感覺好多了,我這就回屋。」徐壽笑了笑。
「還是別亂跑,」老闆雙手合十,「這地方怎麼說呢,萬物有靈,你信不信都好,說不定真有鬼呢,要是大半夜的撞上什麼,總歸不吉利。」
「哈哈,可能吧,」徐壽沒有拿出唯物主義者的那一套,而是表現出一副尊重你的信仰的表情。
他飛快地瞟了眼老闆的手腕,上面帶著好幾種手串,光是他認識的就有菩提,水晶,瑪瑙這些,還有幾串他認不出材質的。
看起來就像是粵圈那幫佛系,道系青年的風格,從電影中體現的風土人情這塊,徐壽下意識就覺得港粵圈的人信這方面的比起其他地方要顯著得多。
兩人相互笑了笑後,徐壽回了房間。
隨後轉身就走,消失在走廊盡頭。
徐壽靠在門上,眼神平靜。
對於老闆說的,他是一個字都沒信。
誰家好人半夜不睡覺出來和他偶遇啊,而且還是在血蟲被吞噬之後。
老闆有問題,但他身上的血氣又是正常人水準。
「是傀儡嗎?還是障眼法?……」
徐壽腦子飛速運轉的時候,那抹黃色的霧氣幽幽地亮了起來。
但出現的一瞬間,一抹銀色的光亮毫無徵兆的閃爍了一瞬間。
霧氣中突兀地傳出痛苦的嘶鳴聲,震得房間玻璃都在發顫。
徐壽挑挑眉。
『聖彼得堂』發動了,如果你是好人的話,只能說是誤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