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實不相瞞,我們雲來酒樓本來歸屬於一位築基初期的修士名下,」掌柜的臉上擠出一絲苦澀,雙手在袖中不自覺地絞動著,「只不過兩個月前,那位仙師突然就斷了音訊,傳訊符連燒了七張都石沉大海,這才引得歷塵那廝紅了眼。」
他壓低聲音,眼角餘光警惕地掃過窗外,「那潑皮雖覬覦酒樓已久,卻又怕仙師突然回來清算,不敢直接強占,便放話威脅全城商戶,誰要是敢進店消費,就是與虎鯊幫為敵。如今這樓里,連只蒼蠅都快比客人多了……」
掌柜的喉結滾動著,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若客官您能解了酒樓這場滅頂之災,小老兒願將酒樓五成收益雙手奉上,您看……」
「五成收益?」陳維指尖輕叩著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不知這酒樓每月營收能有多少?」
「回客官,」掌柜的眼中燃起一絲希望,連忙回話,「往日裡生意興隆時,每月利潤總在百塊靈石上下。
扣除給城主府的三成賦稅,再刨去夥計月錢和食材採買,到您手上少說也有四十塊靈石!」
「哦,這樣嘛。」陳維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指尖的叩擊卻停了。掌柜的心臟跟著懸了起來,只見青年慢悠悠地搖了搖頭,「不過你找錯人了。我不會長期待在聚仙城,還是另請高明吧。」
每月四十靈石,一年撐死四百八十塊。這點收益,連他修煉時隨手消耗的靈氣都不夠填牙縫。
陳維暗自搖頭,他此次來聚仙城只為老祖講道,最多停留半月,哪有功夫替人看場子。
「這……好吧。」掌柜的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佝僂著背退出房間,腳步虛浮得像隨時會栽倒。
陳維盤膝坐回床上,從儲物袋中捻出一枚下品靈石。靈石入手微涼,表面流轉著淡淡的瑩光。
他凝神運轉功法,引導靈氣順著經脈遊走。不過一炷香功夫,靈石便黯淡如頑石,而他丹田內的靈力只泛起一絲微瀾,若有若無的增長几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靈石的效果……未免也太差了。」陳維皺眉將廢石丟開。他暗自對比,一枚下品靈石的靈氣含量約莫等同於三級喪屍的晶核,但轉化率卻差了足足三成。
喪屍晶核的能量是狂暴卻直接的洪流,湧入體內便能立刻化作戰力;靈石的靈氣卻像是被層層棉絮包裹,需耗費心神慢慢煉化。
「這麼看來,末世的喪屍倒成了另類的修煉資源。」陳維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低聲自語,「只是不知那些掙扎求生的異能者,面對滿城屍潮時,是該慶幸這份力量來源,還是該哀嘆命運的殘酷。」
他將剩下的靈石收進袋中,決定改用四級魔核修煉。正當指尖觸到冰涼的魔核時,走廊里突然傳來急促的爭執聲。
「歷幫主!使不得啊!屋內住著貴客,實在不宜打擾!」是掌柜的帶著哭腔的阻攔。
「貴客?」一個粗嘎的嗓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蠻橫,「今天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貴客敢壞老子的事!開門!」
「這……」
「這什麼這!老東西,我看你是活膩了!」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房門竟被一腳踹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闖了進來,前面是被推搡著踉蹌幾步的掌柜,後面跟著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
此人一身暗紋錦袍,腰間掛著骷髏頭玉佩,鷹鉤鼻下兩撇鼠須,丹鳳眼眯成一條縫,正陰惻惻地打量著房內。
陳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開口:「虎鯊幫歷塵?」
「哦?閣下面生得很,」歷塵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意外,隨即又囂張起來,「不過既然知道我的名號,想必也聽說了我和雲來酒樓的恩怨。怎麼,閣下這是想替這老東西出頭?」
「出頭?」陳維嗤笑一聲,「我對這酒樓沒興趣,不過是恰逢其會,想找個地方清靜幾日罷了。」他確實沒打算多管閒事,老祖講道在即,沒必要節外生枝。
「恰逢其會?」歷塵繞著床榻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看閣下是沒把我虎鯊幫放在眼裡吧?」
「聒噪。」陳維終於抬眼,眸中寒光一閃。築基後期的威壓如同實質般轟然散開,精神力更是化作無形的鎖鏈,死死鎖定歷塵。他不插手,不代表他怕了這跳樑小丑。
「築……築基後期?!」歷塵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他之前竟完全沒察覺到對方的修為,還以為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此刻被那如山嶽般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歷塵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忙不迭地躬身行禮:「前輩恕罪!是晚輩有眼不識泰山,莽撞了!」
「你和雲來酒樓的事,我不想插手。」陳維收回威壓,語氣淡漠,「離去吧。」這種能屈能伸的角色最是難纏,他懶得糾纏。
歷塵卻沒立刻走,反而對著掌柜的厲喝一聲:「你先退下!」待掌柜的踉蹌著離開,他又屈指一彈,一道靈力將門閂合上。這才轉過身,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前輩,剛剛多有得罪!若晚輩沒猜錯,您可是為了聚仙老祖的講道而來?」
「不錯。」陳維不置可否,這在聚仙城本就不是秘密。
「哈哈,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歷塵搓著手,一副自來熟的模樣,「老祖每次講道,晚輩都早早去占座。您這次要是去了,咱們說不得還能算同門呢!」仿佛剛才那個囂張跋扈的幫主只是幻覺。
「你常去聽道?」陳維來了點興趣,「那能否跟我說說講道的具體情況?」
歷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閃爍著含糊道:「這……老祖法力無邊,講的都是玄之又玄的天道至理,晚輩愚鈍,實在參悟不透。
反正過兩天就是講道的日子,前輩親自去聽一聽便知!」他顯然是怕說錯話惹禍,打著哈哈就要開溜,「那什麼,晚輩就不打擾前輩清修了!您有任何吩咐,儘管讓掌柜的去虎鯊幫找我!告辭!」
「嗯,走吧。」陳維揮了揮手。
歷塵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房間。剛到樓下,他便扶著廊柱大口喘氣,後背的錦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
掌柜的在前台看得真切,見歷塵灰溜溜地跑了,連狠話都沒留下一句,頓時喜上眉梢,連忙端著剛沏好的靈茶,快步往二樓跑去。
「客官!實在對不住,讓那潑皮驚擾了您!」掌柜的推門而入,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腐心藤。」陳維頭也沒抬,屈指一彈。
「啊——!」悽厲的慘叫響徹房間。掌柜的胸前突然爆開一團墨綠色的藤蔓,尖刺狠狠扎入皮肉,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雖是鍊氣六層修士,在築基後期的術法面前卻毫無反抗之力,疼得在地上翻滾哀嚎:「前輩饒命!小的有眼無珠,饒命啊!」
「饒命?」陳維冷笑一聲,緩步走到他面前,「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玩借刀殺人的把戲。」他雖不確定歷塵是碰巧路過,還是掌柜的故意透露了消息,但剛才歷塵闖進來時,掌柜的那句「貴客」明顯是在故意隱瞞他的修為,分明是想借他之手除掉歷塵。
「沒有!小的絕不敢!」掌柜的痛得涕淚橫流,拼命搖頭。
「不用狡辯。」陳維一腳踩在他的手腕上,「給你兩條路。第一,死,雲來酒樓拆了抵債。第二,拿出足夠的賠償,此事作罷。」
「這……啊——!」藤蔓突然收緊,掌柜的眼前一黑,幾乎疼暈過去。他不敢再有絲毫猶豫,嘶啞著喊道:「賠償!前輩,小的賠償!」
「很好。」陳維撤去術法,藤蔓化作點點靈光消散。掌柜的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前已是血肉模糊。「既然選擇賠償,就拿出你的誠意。若是不能讓我滿意,」陳維眼神冰冷,「我不介意按第一條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