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父皇……」
項聞立於龍椅之側,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遲疑,目光掃過階下眾臣。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青銅鶴形燈的光暈在樑柱間流轉,映得百官朝服上的繡紋明明滅滅。
大臣們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多年官場歷練讓他們瞬間讀懂了此刻的微妙——這場「勸進」怕早已是太子殿下布好的局。
不過太子身為皇室嫡長子,繼承大統本就名正言順,眾人心中瞭然,當即躬身齊呼:「請殿下恩准!」
「哎,不可,父皇春秋鼎盛,說不得什麼時候就好了起來!」項聞再次擺手推辭,語氣里滿是孺慕之情。
「殿下,國不可一日無君吶!」楊首輔踏前一步,蒼顏白髮在燭火下更顯凝重,「木僵之症老臣曾在醫典見過,實乃不治之症。
如今邊境未寧,中樞若虛,還請殿下以大虞安穩為重,登基大寶!」他言辭懇切,叩首在地,心裡卻穩如磐石——這個時代講究「三辭三讓」,表面的推拒不過是皇家禮儀,太子怎會真的放棄這九五之尊的位置?
果然,在眾臣第三次懇請後,項聞終於挺直脊樑,神色變得異常堅定:「好!既然如此,為了大虞江山社稷,為了天下黎民百姓,楊某,擬登基詔書!胡師,你即刻統籌安排登基事宜!」
「臣等遵旨!」
……
晨曦微露時分,陳維才緩緩從修煉中睜開雙眼。
窗外的天已泛起魚肚白,檐角的銅鈴在微風中輕響。
他花了整整一夜,不僅將那股精純的元陰之力徹底煉化,更藉此機會將體內靈力反覆打磨,如今運轉起來愈發凝實厚重,仿佛溪流匯成了深潭。
「靈力倒是沒什麼問題了,」陳維揉了揉眉心,自語道,「可這意志錘鍊……終究還是沒摸到門檻啊。
或許,真的是修行時間尚短,閱歷不夠所致。」他輕輕搖頭,推開房門,一眼便看見趴在門檻上打盹的寒月。
這傢伙蜷縮著身子,銀白的毛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長長的睫毛偶爾顫動一下。
陳維心念微動,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魔核。
這枚五級冰系魔核正是昨日霍清風奉上的,內里蘊含的冰寒能量幾乎要溢出來。「寒月,」他輕喚一聲,將魔核遞過去,「你晉升二階也有些時日了,這枚魔核正好助你穩固境界,煉化吸收了吧。」
魔核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被寒月精準地一口叼住。
小傢伙瞬間清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維:「謝謝主人!那我去後院煉化啦!」說完,便化作一道銀光竄進了庭院深處。
「去吧。」陳維擺了擺手,轉身衝著院外揚聲道:「柳城,去吩咐廚房,弄些吃食過來。」
「老爺,哎,好嘞!」柳城的聲音從月洞門外傳來,他快步跑到中院,卻沒有立刻轉身離去,反而搓著手,一臉躊躇地站在陳維面前,欲言又止。
「怎麼了?有事就說。」陳維挑眉問道。
「那個,老爺,」柳城壓低聲音,臉上滿是擔憂,「經歷了昨天霍家那檔子事,府里的下人們都惶恐不安,私下裡議論紛紛,生怕……生怕朝廷會降罪下來。」
「嗯?他們惶恐不安?」陳維淡淡點頭,並不意外。
下人們見到他公然與朝廷命官對抗,心生懼意實屬正常。「這樣,柳城,你先去吩咐廚房把我的早膳送來,回頭你去傳達一聲,讓大家該幹什麼幹什麼,不必驚慌。
若是還有不安分的,想離開的,也不必強留,直接遣散便是。」他心裡清楚,此刻選擇離開的人,日後定會為今日的決定後悔。
「是,奴才這就去辦。」柳城躬身應下,轉身匆匆去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雲舒端著一個精緻的食盒款款走來。
她今日換了身素雅的青布衣裙,洗得乾乾淨淨的臉上未施粉黛,卻更顯清麗脫俗。
進屋後,她手腳麻利地將食盒打開,裡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四個皮薄餡足的水晶包,一碟翠綠的涼拌小菜,還有一盤點心,正是陳維昨日誇讚過的那種。
「老爺,請用早膳。」雲舒垂手侍立一旁,聲音輕柔。
「嗯,」陳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今天終於把臉洗乾淨了,這樣多好,漂漂亮亮的。」
雲舒臉頰微紅,輕聲道:「老爺請見諒,之前奴婢身陷囹圄,容貌對奴家來說,實在是禍非福。」
「你能這樣想,證明你還挺聰明的。」陳維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看你的舉止言談,也不像是普通出身,怎麼會淪落到此?」雲舒的氣質談吐,絕非小門小戶的女子所能擁有,包括她做的這手精緻糕點,也不是尋常廚娘能做得出來的。
「回老爺,」雲舒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奴家本是前任御史大夫雲南峰之女。
三年前,父親因看不慣聖上封蘇媚凝為貴妃,認為於理不合,以死相諫,結果觸怒龍顏,被皇帝下令處死。
母親悲痛欲絕,一病不起,不久後也撒手人寰。
家中尚有一個哥哥,因少時頑劣,未曾考取功名,也被朝廷抽丁入伍,派往了邊關。」她頓了頓,補充道:「奴家並非奴籍,而是良籍,是受僱來府中做事的。」
「沒想到,你這經歷還是挺坎坷的。」陳維心中微動,沒想到雲舒的身世竟還牽扯到了蘇媚凝,她家也算是被那凝貴妃間接所害。
這狗皇帝!御史大夫他知道,那可是從三品的高官,在這京都也是一方大員。若非被皇帝冤殺,雲舒怎麼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不過從這裡也能看出,蘇媚凝到底是有多受皇帝寵愛了。
也是,妖嬈桃花體的女子,個個都有傾國傾城之貌,難怪那皇帝會如此痴迷。
可惜啊,再美的女子,他現在也是無福消受了!
「撲通!」
陳維的話剛說完,雲舒突然雙膝跪地,重重磕了一個頭。
「好端端的,你跪下幹嘛?起來,有事說事。」陳維皺眉道。
「老爺,」雲舒抬起頭,眼中滿是懇求,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求您發發慈悲,能不能幫我找人尋找一下我的哥哥?他被派去了邊關苦寒之地,如今生死難料,我……我真的很擔心他。」
她沒有起身,而是急切地將事情說了出來。
「哦,我當什麼事呢。」陳維恍然,擺了擺手,「這事不難,回頭我讓人幫你打聽一下。快起來吧,地上涼。」
「謝謝老爺!謝謝老爺!」雲舒喜極而泣,又給陳維磕了兩個響頭,這才起身,用衣袖擦了擦眼淚。
此時陳維也已經用完了早膳,雲舒麻利地將碗筷收拾好,躬身向陳維告辭後,便端著食盒退了出去。
午時,陽光正好,陳維正在屋內練習「枯榮一刀斬」的基礎招式,刀鋒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嗤響。忽然,院外傳來柳城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快!聖旨到了!」柳城人未到聲先至,語氣裡帶著幾分慌張。
「聖旨?」陳維收刀而立,神色不變,淡淡道:「讓他們進來。」
「這……」柳城頓時愣住,臉上滿是遲疑。他是知道規矩的,接旨的人必須到大門口跪迎,哪有讓宣旨太監直接進府的道理?
「這什麼這,還不快去!」陳維眉頭一皺。
「是,是!」柳城不敢怠慢,連忙轉身跑了出去,心裡卻七上八下的——老爺如此行事,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武興伯爵府門口,柳城快步迎了上去。為首的是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穿著一身繡著蟒紋的總管服飾,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和侍衛。
「呵呵,這位總管大人,我們家伯爵老爺請眾位進去宣旨。」柳城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就要往那太監手裡塞。
「哈哈,這可使不得,使不得!」那太監——正是新上任的司禮監總管小桂子——連忙擺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雜家乃是替皇家辦事,職責所在,豈敢收禮?還請柳管家前邊帶路。」
「嗯?好,好的,總管大人請跟我來。」柳城心裡納悶不已,這宣旨的公公怎麼跟傳聞中不一樣?不僅不收供奉的銀子,連主人不出來跪迎這種大不敬的事也不計較?
小桂子此刻心裡卻在打鼓,腦海里不斷迴響著來之前,太子——不,現在已經是皇帝陛下了——的諄諄教誨:「陳維此人,深不可測,你去宣旨,務必恭順,他說怎麼辦就怎麼辦,萬萬不可惹怒於他!」
想到這裡,小桂子原本因為剛當上總管而微微挺直的腰身,又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老爺,宣旨的公公到了!」柳城引著眾人來到院中,高聲稟報導。
陳維聽到柳城的話,不緊不慢地走出屋子,站在廊下,目光平靜地掃過院中的一行人,毫不在意地淡淡說道:「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