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武興伯!您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惟功懋者賞,勛隆者尊。
有卿陳維,懷濟世之才,秉雷霆之勇,身懷絕藝,功冠三軍。
往歲社稷倚重,卿屢建奇勳,安內攘外,厥功至偉。先帝在時,深器卿之忠勇;朕嗣承大統,尤賴卿之匡扶。
今特頒明詔,加封卿為並肩王,賜金印紫綬,入朝不趨,贊拜不名,與朕同受朝賀,共理萬機,以彰殊勛,以慰眾望。
卿其恪盡忠忱,匡輔朕躬,永綏邦國,欽此!
「恭喜並肩王,賀喜並肩王,還請您接旨!」小桂子尖細的嗓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恭敬,他雙手捧著明黃捲軸,微微躬身將聖旨遞到陳維面前。
陽光透過朱漆廊柱灑在聖旨上,金線繡成的龍紋在光暈中仿佛活了過來。
小桂子低垂著眼帘,不敢直視眼前這位新封的王爺——從今日起,陳維已是大項朝開國以來首位並肩王,身份尊貴至極,遠非他一個剛升任總管的閹人所能企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這不僅是對皇權的敬畏,更是對這位傳說中實力深不可測的王爺的忌憚。
殊不知,御書房內,年輕的皇帝項聞正望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面色複雜。
他之所以破格冊封陳維為並肩王,並非全然出於對功勳的嘉獎,更多的是源於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陳維那神鬼莫測的實力,足以讓他在彈指間性命不保,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陳維的實際地位早已在他這個皇帝之上。
「我等見過王爺!」陳維接過聖旨的瞬間,府邸庭院中呼啦啦跪倒一片,原本肅立的家丁僕婦、護衛親兵,此刻皆以額觸地,聲音中充滿了敬畏與惶恐。
「都起來吧。」陳維淡淡開口,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仍躬身侍立的小桂子身上,「你叫什麼名字?」
「回王爺,您叫小的小桂子就成!」小桂子連忙應道,腰彎得更低了。
「小桂子,」陳維語氣隨意,仿佛在談論天氣,「你應該是項聞的心腹對吧?回頭你轉告他,朝廷的事,我不會幹涉,我來這京城,不過是為了玩的,讓他放寬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玩味,「哦,對了,還有一事。那個凝貴妃,模樣生得不錯,讓他想辦法給我弄過來。」
「是!」小桂子聞言,瞳孔驟然一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凝貴妃乃是先帝貴妃,陳維竟公然索要皇妃,這簡直是大逆不道!但他深知宮中生存之道,不該問的絕不多問,不該說的絕不多言,只是迅速收斂心神,恭敬地應下。
「對了,王爺!」小桂子想起臨行前陛下的囑託,連忙補充道,「陛下有心為您重新修建一座王府,恢弘壯麗,想問下您有沒有心儀的位置。
目前,陛下已選定了兩處,分別是城東的朝陽坊和城西的金水橋畔,皆是風水寶地,景致絕佳。」
「王府就不必了。」陳維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我對這些身外之物素來不在乎,就還住在這裡吧。」對他而言,一個住處而已,能遮風擋雨便足夠,何必勞民傷財。
「是,既然如此,小的就按您的意思去回復陛下了。」小桂子不敢再多言,再次躬身行禮後,便帶著隨從匆匆離去。
皇宮,御書房。
檀香裊裊,龍涎香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小桂子正小心翼翼地在項聞耳邊低聲回稟著陳維的話,當聽到「凝貴妃」三字時,項聞手中的狼毫筆猛地一頓,一滴濃墨在明黃的奏章上暈開,如同他此刻陰沉的臉色。
「凝貴妃嘛……」項聞沉默了許久,最終長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舍與無奈。
那凝貴妃容貌傾城,氣質溫婉,他早已暗中屬意,只是尚未找到合適的時機納入後宮。
可如今,陳維看上了她,相比於自己的性命和這萬里江山,一個女人又算得了什麼呢?「罷了,」他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你即刻去布置一番。先去凝萃宮,就說凝貴妃感念父皇恩德,憂思父皇聖體,決意前往紅山寺為父皇祈福,從此青燈古佛,常伴左右。
然後,明日一早,將人偷偷送過去,切記,此事不可張揚,務必做得乾淨利落。」
「是!」小桂子領命,悄然退下。
「百官那裡如何了?」項聞揉了揉眉心,沉聲問道。
一旁侍立的太監總管連忙上前回話:「回陛下,大部分官員都被楊首輔以『國家用人之際,當以大局為重』為由勸回去了。只是……只是御史台的幾位御史,還在太和殿外跪著不肯離去。
他們聲稱,您加封武興伯為並肩王,於禮不合,有違祖制,要以死相諫。」
「以死相諫?」項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朕口諭,將御史台大夫拖出去砍了!以儆效尤!他不是想死嗎?朕便遂了他的願!」自古以來,御史台大夫便是個高危職業,敢於直言進諫,往往也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嗻!」太監總管不敢怠慢,連忙應聲去傳旨。
與此同時,原武興伯陳維被新皇項聞冊封為並肩王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惹得朝野上下一片譁然。
無數官員勛貴聞風而動,紛紛備上厚禮,趕往陳維的府邸,想要前來拜謁這位一夜之間權傾朝野的新貴。
這其中,便有定遠侯府的世子趙懷武,此刻他身邊跟隨的,依舊是那懷清哦伶俐侍女小桃。
「世子,您說這新皇到底是怎麼想的?為何要封陳維那個……那個平民為並肩王啊?」小桃一邊跟著趙懷武快步走著,一邊忍不住小聲嘀咕。
在她看來,陳維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武夫,如何能擔得起如此尊崇的地位。
「你問我,我問誰去!」趙懷武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臉上滿是懊悔與凌亂,「早知道他能有今日,當初就應該早點把懷清給送過來!現在倒好,人家成了並肩王,我們這點心思,恐怕連他眼皮子都入不了了!」
陳維的崛起速度實在太快,快得讓他措手不及,短短几日時間,便從一介平民搖身一變,成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並肩王,這簡直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
當趙懷武和小桃匆匆趕到陳維府邸門前時,卻見府門外早已車水馬龍,人頭攢動。
不少身著官服的朝廷大員都等候在門口,神色恭敬地翹首以盼。
趙懷武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保國公劉培堂和他的兒子劉志。
「見過保國公,見過志哥!」趙懷武連忙上前見禮,「您二位怎麼也在這裡?為何沒有進去?」
「哈,懷武賢侄啊!」保國公劉培堂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容,「我們都是來為並肩王慶賀的,只是王府的門房說,王爺今日身體不適,不便見客,讓我等改日再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懷武身上,帶著一絲期許,「我聽聞你素來和並肩王有舊交,不妨上前遞上拜帖一試,或許王爺會見你呢?」
「哦,好的!」趙懷武心中一動,連忙應下,轉頭對小桃說道:「小桃,去敲門!」
「是,世子!」小桃應了一聲,快步走到府門前。她之前曾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對這裡的環境頗為熟悉,雖然知道陳維如今身份不同往昔,但也並未太過拘謹,伸出小手便開始叩門。
「嘎吱——」
厚重的角門被打開一條縫隙,露出了石頭那張面無表情的側臉。
看到門外的小桃,石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恢復了平靜。
「原來是小桃姑娘。」
「石頭大哥!」小桃臉上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我家世子前來拜訪王爺,還請您通報一聲,讓我們進去吧!」
石頭卻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不好意思,小桃姑娘。
王爺之前有過吩咐,今日誰都不見。還請您和世子回去吧。」
「啪!」
話音剛落,石頭便毫不留情地將角門再次關閉,留下小桃愣在原地。
「哎——」小桃剛想再說些什麼,卻只看到緊閉的大門,氣得她跺了跺腳,委屈地看向趙懷武。
保國公劉培堂見狀,知道今日是無論如何也見不到這位新王爺了,便對著周圍等候的眾人拱了拱手,說道:「好了,既然王爺不便見客,眾位,咱們就先回吧,改日再來拜訪。」說罷,便帶著劉志轉身離去。
「既然王爺不便,那我等也先行離去吧。」
「是啊,改日再來。」
其他官員見狀,也紛紛散去。
「世子,您看……」小桃看著趙懷武,眼中滿是失落。
「回去吧。」趙懷武無奈地嘆了口氣,也轉身離開了王府門前。他知道,自己與陳維之間的距離,似乎又遠了一步。
「世子,府邸這邊的事,是不是需要告訴小姐了?」走在回府的路上,小桃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懷武腳步一頓,神色複雜:「說吧,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只是不知道懷清知道了我們的做法,能不能理解……我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他原本想借著送妹妹懷清去陳維身邊,為家族謀求一條後路,如今看來,恐怕是弄巧成拙了。
「小姐聰明伶俐,心地善良,應該能夠體恤到世子您的一片苦心吧。」小桃輕聲安慰道。
「但願吧……」趙懷武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迷茫,「我這個人是不是很笨?總是做不好事情……可惜了,懷清是個女兒身,若是男兒,定能為家族分憂解難。」
傍晚時分,並肩王府內的一處雅致房間中。
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雲舒坐在窗前,已經沉思了一下午。她時而蹙眉,時而嘆息,最終,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緩緩起身,走到床榻之前,從床板下摸出一個塵封已久的包裹。
包裹用一塊褪色的藍布包裹著,上面還繡著幾朵早已模糊的蘭花。
雲舒輕輕將包裹打開,裡面整齊地疊放著一件大紅的華服,上面用金線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針腳細密,做工精緻,顯然是一件嫁衣。
「舒兒,這將是你的嫁衣,一定要你親自去縫,正好也讓為娘看看你的手藝,鍛鍊到何種地步了!」母親溫柔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響起。
「娘,我才不著急嫁人呢,我還要多陪娘幾年,嫁了人,就不能日日見到您了!」那時的自己,還依偎在母親懷裡,撒著嬌。
「傻孩子,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總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值得你託付終身的男子,穿上這件嫁衣,風風光光地嫁過去。」母親的音容笑貌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雲舒的眼眶不禁濕潤了,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滴在鮮紅的嫁衣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娘,舒兒想您了……沒有您在身邊,舒兒好孤獨……」她哽咽著,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現在哥哥生死未卜,雲家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恕女兒不孝,為了讓雲家的血脈能夠保存下來,即使……即使失去清白,女兒也在所不惜。」
她拿起那件嫁衣,貼在臉上,感受著布料的柔軟,心中百感交集:「娘,您知道嗎?他現在已經貴為王爺了呢……只是,女兒如今這般境況,恐怕再也配不上他了……」
想到這裡,雲舒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她快速脫下身上的素衣,換上了那件大紅的嫁衣。
嫁衣有些寬大,穿在她瘦弱的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但那抹鮮艷的紅色,卻映得她原本蒼白的臉頰多了幾分異樣的紅暈。
她對著銅鏡理了理頭髮,深吸一口氣,然後毅然決然地向著陳維的房間走去。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但她知道,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