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受傷了?」
陳維一邊詢問著,然後目光落在她打著厚厚石膏的雙腿上,眉頭微蹙——那是連現代醫療儀器都無法修復的粉碎性骨折,碎骨刺穿肌肉的猙獰痕跡透過繃帶隱約可見。
他心中暗嘆:「不愧是武者,這般傷勢竟還能緩慢痊癒,換做現代常人或許早已生機斷絕。」
「你這傷看著嚇人,其實問題不大。」陳維語氣輕鬆,指尖泛起淡綠色的微光,「是打算在輪椅上再坐個把月,還是現在就讓我幫你治療?」
「治療?」董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你能治療這種傷?難道你是木系魔法師?」
「嗯哼~」陳維揚了揚眉,指尖的綠光愈發柔和。
「太好了!」董莉激動地拍了下輪椅,「傻子才願意天天坐輪椅呢!之前城主特意請了位四級木系魔法師,可他治療後我還是站不起來,只能勉強維持現在這樣……」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挫敗。
「治療術!」
陳維沒有多言,簡單的三個字落下,柔和的綠色光暈便籠罩住董莉的雙腿。
精神力如細密的網,精準掃描著每一寸碎裂的骨骼。
在董莉震驚的注視下,那些錯位的碎骨仿佛被無形的手牽引,發出細微的「咔嗒」聲,斷裂處迅速生長出淡粉色的骨痂,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哇!我感覺……腿上的束縛消失了!」董莉猛地從輪椅上站起,踉蹌兩步後穩穩站住。
她試探著走了兩圈,又用力跳了跳,臉上綻放出狂喜的笑容:「哈哈!真的好了!跟受傷前一模一樣,甚至感覺更有勁兒了!」
「那必須的。」陳維收回手,語氣帶著幾分自得,「對了,你剛才提到王浩,他怎麼了?」
董莉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裂山崖遇襲那天,王武王為了護著他,硬生生扛下了妖獸的致命一擊,當場就……」她聲音哽咽,「後來王浩被碎石砸暈,是鄧年和劉武王拼死把我們倆拖出來的。
回來之後,他醒了就一句話不說,整天抱著酒罈子喝得酩酊大醉。
以前那個陽光開朗的少年,現在活像個沒人管的酒鬼……我看你倆關係好,想著或許只有你能勸勸他。」
「我知道了。」陳維沉默片刻,心中泛起沉重的波瀾。
親眼看著生父為救自己而死,這種痛苦足以壓垮任何一個人。他深吸一口氣:「我去看看他。」
精神力如潮水般擴散開,很快便鎖定了隔壁院子裡的身影。
陳維快步穿過迴廊,推開虛掩的院門,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汗餿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忍不住皺眉。
院子裡一片狼藉,空酒罈東倒西歪地散落著,地面上布滿了乾涸的酒漬。
王浩蹲坐在台階上,曾經乾淨整潔的衣衫如今沾滿了泥污,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亂糟糟的頭髮黏在蒼白消瘦的臉頰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雙眼空洞地盯著地面,仿佛失去了靈魂的木偶,手裡死死攥著半壇劣質燒酒,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王浩!」陳維走到他面前,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你這是喝了多少酒?把酒給我!」他伸手去奪酒罈,卻被王浩猛地側身躲開。
「呵呵……」王浩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眼神依舊渙散。
「借酒消愁……有用嗎?」
陳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讓王浩吃痛皺眉,「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鬍子拉碴,滿身酒臭,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意氣風發的王浩嗎?你父親用命換你活著,是讓你這樣糟蹋自己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浩心上:「王伯父是武王!以他的實力,如果想逃,未必沒有機會!
可他選擇用身體替你擋下攻擊,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護你周全!他是想讓你好好活著,帶著他的期望活下去,而不是讓你在這裡酗酒頹廢,把自己活成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陳維用力按住王浩的肩膀,逼著他抬起頭,四目相對:「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他,就給我站起來!
把這份血仇刻在骨子裡,好好修煉,好好活下去!帶著他的那份一起活下去!你現在這樣自我放逐,他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嗎?」
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刀,瞬間刺破了王浩用酒精築起的厚厚壁壘。
他空洞的眼眸猛地一顫,像是沉寂的湖面投入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渾濁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死死蓄在眼眶裡,然後順著消瘦的臉頰滾落,砸在布滿酒漬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壓抑了半個月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王浩猛地鬆開手,酒罈「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裂成無數片,剩餘的酒液在地面上肆意流淌,浸濕了他的褲腳。
他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出來。
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哭從喉嚨里爆發出來,那哭聲里夾雜著無盡的悲痛、深入骨髓的自責、無法挽回的悔恨,以及失去至親的絕望。
「爹……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腔調,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洶湧而出。
他整個人蜷縮在台階上,哭得渾身發抖,仿佛要將這半個月來所有的痛苦和壓抑都傾瀉出來。
陳維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出手,輕輕拍著他顫抖的後背,任由他將所有的痛苦都宣洩出來。
夕陽的餘暉透過院牆的縫隙灑進來,將兩個身影拉得很長,空氣中瀰漫著酒氣、淚水和無聲的慰藉。
許久,那撕心裂肺的哭聲終於如潮水般漸漸退去,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悲傷與一絲若有若無的塵埃氣息。
王浩緩緩放下一直緊捂著臉的雙手,露出一雙通紅腫脹的眼睛,臉上淚痕交錯,像兩道深刻的溝壑,卻已不復先前那如同枯槁般的死寂。
此刻,他的眼底深處,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亮,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屬於生者的氣息,仿佛一株在絕境中頑強破土的嫩芽。
他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陳維,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化作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與堅定:「我要……報仇。」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陳維,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王浩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仍在顫抖的身體,補充道:「我剛剛……剛剛聽到劉武王他們在外面議論,說你晉升到了六級武師,已經是咱們清風城的副城主了。
陳維,你現在有這個能力了,你會幫我的,對不對?」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期盼,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懇求,那雙剛剛恢復些許神采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對復仇的渴望和對未來的迷茫。
陳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他原本想開口告訴王浩,那個罪魁禍首安吉其實已經死了,而且正是死於自己之手,或許這樣能讓王浩少一些痛苦和執念。
「王浩,那個安吉城的城主,我將……」
然而,就在他即將開口的瞬間,王浩卻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力量,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儘管雙腿因為之前的過度悲傷和長時間跪坐而有些踉蹌,但他的腰杆卻挺得筆直。
「不!」王浩斬釘截鐵地說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不需要你動手殺他。我要自己努力修煉,變得強大,到時候親手宰了他安吉,替我父親報仇雪恨!」
他的眼神里閃爍著復仇的火焰,那是一種混雜著痛苦、憤怒和決心的複雜光芒。
「撲通!」
他抬起頭,仰視著陳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卻異常誠懇:「陳維,我求你一件事!希望你無論如何都能答應我!」
「好好的,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陳維見狀,連忙伸手想去扶他,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和不解。
男兒膝下有黃金,如此輕易下跪,實非他所願見。
「不,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王浩的態度異常執拗,像一頭倔強的小牛,任憑陳維怎麼拉,他都紋絲不動,只是固執地看著陳維,眼神里充滿了不容拒絕的堅持。
「不是,你總得先告訴我是什麼事吧?你不說清楚是什麼事,我怎麼能輕易答應你呢!」陳維有些無奈,只得放緩了語氣,耐心地勸道,「你先站起來,有話慢慢說。
只要是我能力範圍之內,並且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我一定幫你。」
他知道王浩的性子,此刻若是不給他一個明確的態度,恐怕他真的能一直跪下去。
王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積蓄著說出請求的勇氣,然後才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希望你……能帶我去一趟炎州王家!」
「炎州王家?」陳維聽到這個名字,瞳孔猛地一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立刻想到了那個在努斯帝國境內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你說的是那個……擁有七級武宗強者坐鎮的炎州王家?」
安吉的記憶如同潮水般瞬間湧入陳維的腦海。
在努斯帝國,除了那兩個各自擁有一位八級強者的頂尖大勢力之外,整個帝國境內總共還分布著十二位七級強者。
這十二位七級強者,有些是效力於帝國皇室,有些則是隱世不出的散修,但其中有那麼幾位,是屬於傳承悠久的家族勢力。
而王浩口中所說的炎州王家,正是這其中之一,並且是勢力相當雄厚的一個!
據安吉的記憶所示,這炎州王家世代執掌著廣袤的炎州地域,家族中武宗級別的強者從來沒有斷絕過。
而這一切的根源,皆是因為炎州境內盛產一種名為「赤焰石」的獨特靈材。
這種赤焰石兼具土、火雙屬性,蘊含著極為精純的能量,是修煉火系和土系功法的絕佳輔助材料。
也正是依靠著這源源不斷的赤焰石資源,王家才能夠不斷培養出武侯級別的強者,從而維持家族的長盛不衰。
「對,就是那個炎州王家!」王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既有對家族榮耀的嚮往,也有對先祖遭遇的無奈,「我王家,其實是炎州王家的一個分支。
當年,因為我的爺爺觸犯了家族的嚴苛家規,被剝奪了族籍,驅逐出了王家本家,這才流落到了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不過,王家的家規中,有一條特殊的規定,那就是家族的後輩弟子,無論其出身如何,只要天賦足夠出眾,能夠成功闖過家族內部的『火靈洞』試煉,那麼無論他之前是什麼情況,都可以重新回歸王家祖脈,並且獲得家族的重點培養資源!」
說到這裡,王浩的眼神變得熾熱起來,他看著陳維,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和誘惑:「陳維,我也不會讓你白白幫我這個忙。
那火靈洞,據說是一處天地間孕育的奇地,裡面不僅靈氣濃郁,還蘊藏著不少罕見的修行資源。
具體都有些什麼,我目前也不是很清楚,畢竟我從未去過。
但我曾聽爺爺說過,我們王家歷代的武宗強者,無一不是在火靈洞中考驗自身,並最終突破瓶頸,晉升成功的!你覺得……這筆交易如何?」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力量的渴望,希望以此來打動陳維,讓他答應自己這個看似有些不情之請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