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師兄,是不是打擾您修煉了?」
武旭站在青石板鋪就的院門外,望著庭院中央盤膝而坐的陳維,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晨曦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將陳維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暈中,那沉靜的氣息讓武旭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連帶著話語也壓得極低。
「武師兄,寧師姐,快進來!」
陳維聞聲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化為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
他起身時衣袂輕揚,周身縈繞的靈氣如潮水般緩緩收斂,並無顯露出元嬰修士特有的淵渟岳峙之感。
他拜入萬木仙宗不過半月有餘,在這偌大的宗門裡,武旭與寧嵐二人,算得上是他為數不多能交心的朋友了。
「不,不,陳師兄既然已經晉升元嬰,理應是我等兩人的師兄了!」
武旭連忙擺手糾正,臉上帶著幾分激動與敬畏。他身後的寧嵐也跟著點頭,素手輕攏了一下耳邊的髮絲,輕聲附和道:「是呀,咱們萬木仙宗自有規定,晉升元嬰後便自動晉升內門,所有外門弟子,不論入門先後、修為高低,皆要以師兄相稱。
陳師兄初晉元嬰,慢慢就會適應的。」她的聲音溫婉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嗐,一個稱呼罷了!」陳維笑著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兩人略顯拘謹的神色,便順勢改了口,「那個武……師弟,寧師妹,你們怎麼知道我晉升元嬰了?」
「這不,前兩天枯榮碑方向霞光漫天,隱有雷霆轟鳴,我和寧師姐就猜測八成是你在渡劫!」
武旭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語氣也輕快了許多,「今日見你這別院外升起了護山大陣的靈光,便知道是你回來了,特意前來拜會道賀!」
「兩位有心了!來,喝茶!」陳維側身讓兩人進屋,隨即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又拿出一個玉盒,裡面裝著捲曲如螺的靈茶。
他指尖凝出一縷星隕真火,將茶壺中的靈泉水煮沸,動作行雲流水。
這靈茶是他之前從莊湯的儲物戒指中發現的,品級不低,此刻正好用來招待朋友,也算是借花獻佛了。
茶香裊裊升起,清冽的氣息瞬間瀰漫在整個房間,武旭和寧嵐不由得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對了,蘇師弟呢?怎麼沒見他一同前來?」陳維將泡好的靈茶遞到兩人手中,隨口問道。
「他啊,」武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咂咂嘴道,「知道你去參悟枯榮碑了,回來大概率要晉升元嬰,於是蘇師兄也跟著去閉關了,還放話說不達到元嬰絕不出關呢!」
「蘇衡師弟閉關了?」陳維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本來我還想著晉升之後,和你們三個好好聚聚呢。
說起來,前段時間總務殿的曦月師姐還特意叮囑我,晉升元嬰之後就去找她,她要找人送我去內門呢。」
「陳師兄倒也不必介懷,」寧嵐放下茶杯,輕聲安慰道,「蘇師兄他不管是自身天賦,還是身後背景,都非我等可比,相信他很快就可以晉升元嬰,到時候你們自能於內門相見。」
「哦?蘇師弟很有背景?」陳維心中一動,好奇地問道。
他與蘇衡相處時日雖短,但也知道對方絕非池中之物,只是一直沒聽他提起過背景。
「關於蘇師兄的背景,我等也不是很清楚,」武旭聽到陳維的詢問,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只不過從蘇師兄的談吐舉止,以及他對萬木仙宗的了解程度上來看,應該是有很深的背景。
他偶爾提及宗門秘辛時,總能說出一些其他人並不知曉的細節。」
「蘇師弟對宗門了解很多?」陳維眉頭微挑,愈發好奇起來。
「應該是吧!」寧嵐點了點頭,回憶道,「有一次我們閒聊,當時我正憧憬著能夠快速晉升元嬰,進入內門,然後一路提升修為,直至出竅、分神、合體……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蘇師兄打斷了。」
她頓了頓,眼神中帶著一絲凝重:「當時他的說法是,或許等我真正進入內門後就會知道,一切遠沒有那麼簡單,萬木仙宗的水很深。
我當時追問他為什麼這麼說,他卻只是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神色頗為複雜。」
「哦?還有這個說法?」陳維心中泛起嘀咕,內門難道還藏著什麼秘密不成?
「沒錯,內門確實很神秘,」寧嵐深有感觸地說道,「至少我在外門待了五年多了,除了偶爾在宗門大典上遠遠見過幾位內門長老,還真沒見過幾次內門師兄呢!
也就偶爾在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能碰到內門師兄帶隊。」
「是嗎?那內門師兄和我們外門弟子比起來,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陳維聽到這裡,好奇心更盛,直接追問道。
他馬上就要進入內門,對於這個即將踏入的新環境,自然充滿了好奇。
「不一樣的地方?這個倒還真沒有特別明顯的,」武旭想了想,搖頭道,「如果硬要說有,那就是強,戰力非常強!
我曾親眼見過一位出竅期的內門師兄,在一次秘境探索中,僅憑一己之力,就輕易斬殺了一位化神巔峰的妖獸!」
「出竅斬化神?那確實夠強的!」陳維心中一凜。
在修仙體系當中,修為等級越高,前後兩等級間的差距也就越大。
以他如今元嬰初期的修為,憑藉著在枯榮碑領悟的法則之力,倒是有把握與出竅期修士一戰,甚至做到斬殺。
但是他很清楚,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藉助了法則的力量,若等他晉升出竅期,想要再越階斬殺化神期修士,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三人一直坐在庭院當中,圍繞著內門的種種傳聞以及宗門近況閒聊。
武旭和寧嵐不時向陳維請教修煉上的問題,陳維也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一些感悟分享給他們。
直到夕陽西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武旭和寧嵐才依依不捨地站起身,準備告辭。
「陳師兄,天色已晚,我等就不打擾您休息了,」武旭拱手說道,臉上帶著幾分不舍,「相信您很快就會進入內門,也不知道下次你我相見會是何時,本次就當是我倆前來給您送行了。
同時也預祝陳師兄你道途長虹,早日登臨大道!」
「客氣了,武師弟,寧師妹,」陳維也起身相送,語氣謙虛,「我這邊也只是提前邁出了這一步而已,相信以你們的天賦,元嬰的門檻絕對攔不住你們。
也預祝咱們早日內門相見吧!」
說罷,他親自將二人送至別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才轉身走回院中。
「今日早早休息,明日就去那總務殿一趟!」陳維望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低聲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期待,「內門,不知道會是什麼樣……」
陳維這邊並不知道,隨著武旭和寧嵐的離開,紫松峰新晉弟子陳維,入宗不足一月便在枯榮碑領悟法則、成功渡劫晉升元嬰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在整個萬木仙宗外門傳播開來。
金劍峰,一處雅致的竹樓內。
「大消息,大消息啦!」一個身材略顯豐腴、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女子,風風火火地衝進竹樓大廳,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嘴裡不停地喊著。
她正是金劍峰的外門弟子綠萼,修為已達出竅圓滿,在一眾外門弟子中也算是小有名氣。
竹樓里,三位女修正圍坐在一張石桌旁聊天,桌上擺放著幾碟靈果。
聽到綠萼的喊聲,其中一位身穿白色法袍、容貌清麗的女子好奇地抬起頭,笑著問道:「綠萼,什麼消息啊,能讓你這個出竅圓滿的修士如此激動,稱之為大消息?」
這位白衣女子名叫黃繡,平日裡一心向道,極少會對宗門瑣事感興趣。
「黃繡,你是不知道!」綠萼幾步走到石桌旁,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這才喘著氣說道,「我剛剛從執事那裡聽說,紫松峰出了一位絕世天才,入宗還不到一個月,就已經成功渡劫晉升元嬰了!
你說這個消息大不大?」
「什麼?紫松峰的?」黃繡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震驚,「那豈不是馬上就要晉升到內門了?
綠萼,想必你肯定已經去打聽了,這位紫松峰的師兄有沒有挑選侍女了吧?
怎麼樣?他有侍女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喲,我們一心向道的繡娘,今天怎麼也關心起這個了?」綠萼放下茶杯,雙手抱胸,一臉調笑地看著黃繡,「莫不是思春了吧?」
「哎呀,你討打!」黃繡俏臉一紅,嗔怪道,「我等外門弟子,又有誰不嚮往能夠被內門師兄挑中呢?
一旦被選中,不僅能得到更好的修煉資源指點,身份地位也會水漲船高。
快說,你到底打聽清楚沒有!」
說著,她一個閃身來到綠萼跟前,伸出兩手,對著綠萼腰間的痒痒肉就撓了起來。
「咯咯咯……我就不說,你求我啊!」綠萼一邊躲閃,一邊笑著反擊,「啊~你撓我,我也撓你!不行了,我說,你別撓了,我說還不行嘛!」
兩人在大廳里追逐打鬧起來,衣袂翻飛間,露出羊脂白玉般的肌膚,春光無限,只是在場的另外兩位女子卻仿佛沒有看到一般,依舊安靜地坐在石桌旁,低頭品著靈茶。
不過很快,綠萼便因為笑得脫力而敗下陣來,連連討饒。
「快說,不然我還撓你!」黃繡停下動作,雙手叉腰,故作兇狠地說道。
「我說,我說還不行嘛!」綠萼喘著氣,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這位師兄剛拜入山門不久,據說還沒來得及挑選侍女呢!
繡娘你要是有心,或許可以去試試運氣哦!」
「真噠!」黃繡眼睛一亮,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頹然地坐回石凳上,嘆了口氣,「不過還是算了吧,外門這麼多師姐妹,個個都是貌美如花、天賦異稟,哪裡能輪得到我!」她拜入宗門已經幾十年了,期間幾百位師兄晉升內門,卻從來沒有人注意到過她,早已讓她對此不抱太大希望。
「對了綠萼,」另一位一直沉默的女子突然開口,她穿著一身淡紫色衣裙,容貌絕美,氣質清冷,正是與陳維同一批入門的慕容雪,「不知道這次是哪位師兄晉升?
莫不是楊帆師兄?
也是,他達到金丹圓滿已有八年了吧?
據說早就具備晉升元嬰的實力,只是一直在穩固境界,隨時可以晉升呢!」
「不是楊帆師兄,」綠萼搖了搖頭,肯定地說道,「剛剛不是說了嗎,此人剛拜入山門不久,好像是叫陳維!
對了,雪兒,他應該跟你是同一批入門的,你認識不?」
綠萼話音剛落,卻見一直安靜坐著的慕容雪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複雜,隨即二話不說,起身就快步走出了竹樓。
「嗯?雪兒,你幹嘛去?」黃繡看著慕容雪匆忙離去的背影,一臉茫然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