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雷布家的領地在南海鎮東北邊，一片緩坡丘陵地帶，地勢起伏不大，土壤肥沃，長滿了各種野草和灌木。莉蓮在前面帶路，走了大約半個小時——阿德利安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大概是三公里左右——翻過一個小山坡，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廣闊的河漫灘出現在視野中。
索多里爾河從北邊蜿蜒而來，在丘陵之間衝出了一片平坦的河谷。河的兩岸，密密麻麻地長滿了一種低矮的草本植物，莖稈略帶紅色，葉片輪生，開著細小的黃綠色花朵。
茜草。
漫山遍野的茜草。
阿德利安站在山坡上，眯著眼睛估算了一下面積——沿河岸大約綿延了七八百米，寬約兩百米，密密麻麻的茜草擠在一起，像是給大地鋪了一層暗紅色的地毯。這片茜草地的面積至少十幾萬平方米，換算成標準足球場的話，大概有二十多個。
而且茜草是多年生植物，根系發達，只要不連根挖絕，每年春夏都會重新萌發。也就是說，這裡是一個可以長期採摘的天然染料原料基地。
「先生，就是這兒！」莉蓮興奮地指著那片紅褐色的植物，「那邊、那邊、還有那邊——全都是茜草！以前我跟……跟那個村民來的時候，我們就采這一片，采完了過幾個月又會長出來！」
阿德利安假裝沒聽懂，問「那個村民叫什麼？」
莉蓮臉更紅了：「就是……就是那個……」
阿德利安擺手：「好了好了，不重要」，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產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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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活。」他說，「皮特、湯姆，把推車推到河邊去。莉蓮，你跟著我，幫我撿。」
阿德利安走到茜草地邊緣，蹲下來看了看那些植物的根系。茜草的根很長，有的能長到半米多，根莖呈暗紅色，掐開一點皮，裡面滲出鮮紅的汁液。
他站起身來，右手向前一伸，指尖亮起了一團土黃色的光芒。
地系魔法。
在達拉然，地系魔法通常被用來製造石牆、挖掘戰壕、干擾敵人陣型。但此刻，阿德利安用它來——翻地。
他的手掌向下一壓，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掌心湧出，像是一隻巨大的手插進了土層里。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那些茜草腳下的泥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起來了一樣，整片整片地鬆動、翻湧，茜草的根系從鬆軟的土中被擠了出來，橫七豎八地躺在翻起的土塊之間。
阿德利安沒有把整片地都翻一遍——那樣太耗法力了。他只是用魔法鬆動了大約十幾平方米的土層，然後用「法師之手」將那些被翻出來的茜草一把一把地抓起來，甩到旁邊的空地上。
莉蓮跟在他身後，把散落的茜草撿起來，抖抖泥土，抱到推車上。皮特和湯姆也跑了過來，七手八腳地幫忙搬運。
阿德利安就這樣一塊一塊地翻，一塊一塊地挖。他的法力消耗得很快，但茜草根也堆積得很快。不到一個小時，第一輛推車上就堆滿了一捆捆的茜草，連第二輛推車也裝了大半。
「夠了，先回去處理這批。」阿德利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讓皮特和湯姆推著推車往河邊走。
索多里爾河就在茜草地旁邊，不到兩百米的距離。河水清澈見底，水流不急，河床上鋪滿了鵝卵石。阿德利安讓皮特和湯姆把推車停在河邊，自己走到水邊，伸出右手。
藍色的光芒在指尖跳動了幾下，然後化作一道細細的水流，從河面上躍起，像一條透明的蛇一樣，在空中蜿蜒著撲向推車上的茜草堆。阿德利安控制著水流的力度和方向，讓水幕均勻地沖刷著茜草根上的泥土。
大塊的泥巴被衝掉，露出茜草根暗紅色的表皮。皮特和湯姆蹲在河邊，手裡拿著鍘刀，把茜草的地上部分切掉——那些莖稈和葉子用不上，只有根有用。切下的根被丟進木桶里，莉蓮挽起袖子，蹲在桶邊，用手把根上的殘餘泥土搓洗乾淨。
河水嘩嘩地流著，陽光灑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莉蓮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臂，手指在水裡攪來攪去，茜草根在她的指縫間滑來滑去，紅色的汁液把她的指甲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先生，您看，我的手指變紅了！」莉蓮舉起雙手，十根手指在陽光下泛著紅艷艷的光。
阿德利安看了一眼：「別玩了，趕緊洗，洗完還要運回家晾曬。」
「哦。」莉蓮把手縮回去，繼續搓洗茜草根，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第一批茜草根洗完，皮特和湯姆把它們撈出來，裝進乾淨的麻袋。阿德利安看了看——大約有四麻袋，每袋少說也有二三十斤。
「先運回去，晾上，然後再回來裝下一批。」阿德利安安排道。
就這樣，他們來來回回跑了三趟。到了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馬雷布家的院子裡已經鋪滿了草蓆，草蓆上攤著洗乾淨的茜草根，紅艷艷的一片，在陽光下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莉蓮和兩個僕人在院子裡翻動草根，讓它們晾曬得更均勻。阿德利安站在廊下，雙手抱胸，看著院子裡的忙碌景象，心裡盤算著下一步。
但在這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皮特，湯姆，跟我走。」阿德利安招呼了一聲，「帶上推車和麻袋，去一趟東邊的小樹林。」
「樹林？」皮特愣了一下，「少爺，去樹林幹什麼？」
「撿柴火。」阿德利安已經邁步往外走了，「枯枝、落葉、乾草，什麼都行，越多越好。」
皮特和湯姆對視了一眼，雖然滿腦子問號，但還是乖乖地推著車跟了上去。
早上測試弩機的那片小樹林，就在馬雷布家東南邊，走路不到十分鐘。樹林不大，但枯枝落葉不少——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阿德利安指揮皮特和湯姆用耙子把枯枝落葉攏成堆，再抱到推車上。兩個人幹得熱火朝天，不到一個小時就裝滿了整整兩推車。
「夠了嗎，少爺？」皮特擦了擦汗，問。
「夠了。」阿德利安看了看推車上堆成小山的枯枝落葉，又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再不回去，天黑之前就干不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