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裡，阿德利安讓皮特和湯姆把枯枝落葉卸在院子角落的空地上，堆成一個小山包。然後他走到那個小山包前面，伸出右手，指尖亮起了橙紅色的光芒。
一個小火球。
只有拳頭大小，溫度卻高得嚇人。
阿德利安瞄準了枯枝堆的中心，輕輕一彈。
火球「嗖」地飛了出去，精準地扎進了枯枝堆的縫隙里。
「轟——」
乾燥的枯枝落葉瞬間被點燃，火焰竄起一人多高，噼里啪啦地燃燒著，黑煙滾滾地升上天空。皮特和湯姆被熱浪逼退了好幾步，莉蓮也捂著鼻子躲到了廊下。
阿德利安站在火焰前方，衣角被熱風吹得獵獵作響。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堆熊熊燃燒的枯枝，心裡想的卻是——草木灰。
草木灰中含有碳酸鉀，是鹼性的媒染劑。在茜草染色的過程中，加入草木灰可以幫助色素更好地附著在纖維上，使顏色更鮮艷、更牢固。
這是古代染色的經典配方。茜草根提供色素，明礬充當固色劑，草木灰調節酸鹼度——三位一體，缺一不可。
火燒了大約半個小時，火焰漸漸小了下去，最後只剩下暗紅色的餘燼和一地灰白色的灰燼。
阿德利安等灰燼冷卻了一會兒，讓皮特和湯姆用鐵鍬把灰燼鏟起來，裝進麻袋。一共裝了三個麻袋，沉甸甸的，每一袋都至少有十幾斤。
「夠了。」阿德利安滿意地點了點頭，「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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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整個南海鎮染成了橙紅色的時候，院子裡的一切終於收拾停當。
晾曬茜草根的草蓆已經收了起來，草根被裝進乾燥的麻袋，搬到倉庫里存放，等著明天繼續晾曬。草木灰的麻袋堆在倉庫角落，跟茜草根隔開了一段距離。大缸已經被霍拉斯洗刷乾淨，擺在了院子裡的陰涼處，等著明天用來浸泡茜草根。
阿德利安站在倉庫門口，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的東西，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對莉蓮說：「去跟廚房說，今晚給皮特、湯姆、霍拉斯他們都加個菜。燉一鍋肉，每人再加一杯麥酒。」
莉蓮眨了眨眼：「先生，那您呢？」
「我也吃。」阿德利安說，「我吃跟他們一樣的東西。」
莉蓮「哦」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跑去，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阿德利安回到房間裡，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的衣服。今天一天乾的活比他過去一個月加起來都多——上午射箭，下午翻地、洗根、燒灰，他的胳膊和腰都在隱隱發酸。要不是這具身體雖然實戰不行，但常年練習魔法體力還算可以，他早就癱了。
他坐在書桌前，端起莉蓮剛送來的熱茶喝了一口，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開始盤算明天的安排。
茜草根要晾曬兩天。晾乾之後，碾碎、加明礬和油脂熬製……這些工序都需要試驗。他手頭有系統給的古典時代圖紙，但那裡面有沒有染料的具體配方？他翻了翻魔法儲物袋裡的圖紙——古典時代的圖紙一大堆，造紙術、玻璃吹制、馬鐙製作……但關於顏料和染料，似乎只有一些很基礎的理論說明，沒有具體的生產工藝。
看來還是要靠自己摸索。
不過也好，自己摸索出來的，系統會判定為「自行研發」，貢獻度超過50%，能額外獎勵一個隨機圖紙。他現在的目標是解鎖「顏料與染料」分支——只要完成茜草口紅或者茜草染料的製備，應該就能算「固色染料」達成。
到時候，古典時代的進度就會變成8/11，解鎖下一個時代——中古與啟蒙。
阿德利安在心裡默默念叨著那個時代的名字，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不知道中古時代里有什麼好東西。
黑火藥？活字印刷？指南針？
門被敲了兩下，莉蓮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先生，晚飯好了。」
阿德利安睜開眼睛，起身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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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里，長桌上擺滿了食物。
一大鍋燉肉——不是那種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肉湯，而是實打實的、大塊大塊的豬肉燉土豆，油汪汪的湯汁冒著熱氣，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一大盤黑麵包，切成厚片，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一大碗黃油，旁邊放著一把小刀。每人面前還有一杯麥酒，酒液渾濁，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皮特和湯姆已經坐在了下首的位置上，兩個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鍋燉肉，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用眼神喝湯。霍拉斯坐在他們對面，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但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出賣了他內心的愉悅。
莉蓮站在阿德利安身後，手裡拿著一個空盤子，準備隨時給先生添菜。
阿德利安在主位上坐下，看了一眼滿桌的飯菜，又看了一眼那些眼巴巴盯著燉肉的僕人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都別看了，吃吧。」他拿起勺子，率先往自己的盤子裡舀了一勺燉肉。
皮特和湯姆像是聽到了發令槍響一樣，立刻抓起勺子撲向了那鍋燉肉。霍拉斯慢條斯理地拿起麵包，切了一塊黃油抹在上面，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宮廷宴會，但咀嚼的速度一點也不比皮特他們慢。
莉蓮站在阿德利安身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阿德利安頭也沒回：「莉蓮，你也坐下吃。」
「先生，我是——」
「坐下。」阿德利安的語氣不容置疑，「這裡沒外人。」
莉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在阿德利安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小半碗肉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卻一直盯著碗裡的肉塊。
阿德利安看著她那副想吃又不好意思吃的樣子，伸手從鍋里撈了一塊最大的肉，直接放進了她的碗裡。
「吃。」
莉蓮的臉「唰」地紅了，低下頭，把那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幾下，眼淚都快出來了——不是感動，是太燙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阿德利安嘆了口氣，端起自己的麥酒喝了一口。
酒味寡淡，有點酸，但在這個世界裡已經算是好東西了。
餐廳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勺子和碗碟碰撞的聲音，以及皮特「呼嚕呼嚕」喝湯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