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和工廠的建設總算走上了正軌。
水車在河邊「嘎吱嘎吱」地轉著，把清涼的河水送進營區的每一個出水口。沼氣池還在「醞釀」中，暫時沒什麼動靜，但阿德利安每天路過的時候都會趴在那塊木板上聞一聞，試圖捕捉一絲甲烷的味道——至今只聞到臭味，沒有聞到沼氣，這說明還沒到時候。
莉蓮的學校也開張了。第一堂課只有十二個學生，都是七八歲的小孩子，坐在用木板搭的長凳上，腳夠不著地，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莉蓮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根細木棍，指著黑板上的字母，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的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教得極其認真，每一個發音都要重複好幾遍，直到最笨的那個孩子也能念對為止。阿德利安路過的時候在窗外站了一會兒，看到莉蓮被一群小孩圍著的模樣，覺得這丫頭比他適合當老師多了——至少比他這個一不耐煩就想丟火球術的「法師老爺」強。
工廠那邊，水力攪拌裝置已經穩定運行了三天，沒有出過一次故障。工人們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只需要輪流看守機器、定期添加原料、在攪拌棒卡住的時候用錘子敲兩下就行。皮特被老湯姆收作了學徒，每天跟在屁股後面學怎麼修齒輪、怎麼調曲軸、怎麼給木軸加潤滑油，手上全是黑色的油泥，但臉上的表情比在男爵府當僕人開心了一百倍。
阿德利安站在工廠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終於可以歇口氣」的錯覺。
然後他對自己說：「我要把精力放到研發上面。」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啊呸，」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學什麼不好，學常凱申說話？當年在微操大師的帶領下，運輸大隊長的百萬大軍灰飛煙滅，我這是要步其後塵嗎？」
他趕緊把這個晦氣的念頭甩出腦海，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
「行吧，繼續搞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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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想繼續做染料。鉻黃和苯胺紫的配方在系統里掛著，積分也夠，隨時可以兌換。但轉念一想，做遊戲也不能一次把完整版全放出來，得留點內容出DLC，不然拿什麼「可持續性地竭澤而漁」？商業也一樣，隔個一年半載推出一款「當季潮流色」，才能讓貴婦人們的錢包永遠合不上。
更何況，苯胺紫需要煤焦油。煤焦油來自煉焦，煉焦本身就是一項工業時代的科技，要是現在就搞出來，到時候萬一觸發不了「尤里卡」——就是那個「宿主自行研發貢獻度超過50%額外獎勵圖紙」的機制——豈不是虧大了？
「先放一放。」阿德利安在心裡把鉻黃和苯胺紫的文件夾拖進了一個名為「DLC」的子目錄，然後打開了三級文明的科技面板。
中古與啟蒙時代，十個分支科技。他的目光掃過列表，在前三項上停了下來。
**3-01黑火藥**
**3-02活字印刷術**
**3-03指南針與航海：磁羅盤、蓋倫帆船（二選一）**
「送分題啊。」阿德利安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黑火藥——一硝二硫三木炭，口訣他背得滾瓜爛熟。雖然艾澤拉斯的硫磺可能帶點魔法雜質，木炭的燃燒熱值也可能不太一樣，但大方向不會錯。大不了多試幾次，總能配出合適的比例。
活字印刷——泥活字、木活字、鉛活字，隨便哪一種都能做。他不需要印書，先印點傳單、告示、商品說明書什麼的就行，夠用了。
至於指南針與航海……
阿德利安看了一眼那個「二選一」，毫不猶豫地在心裡選了磁羅盤。
蓋倫帆船？他倒是玩過《大航海時代OL》，知道蓋倫船長什麼樣——船尾高聳，船首向前突出，有三根桅杆，主桅上掛方形帆，排水量幾百噸的那種。但他知道外形有什麼用？造船需要龍骨、肋骨、船板、帆索、舵機……他連一塊木板怎麼彎成船底的弧度都不知道，更別提什麼「結構力學」和「流體力學」了。
「選羅盤，傻子才選船。」阿德利安自言自語，然後點開了磁羅盤的任務面板。
任務說明很簡單：製作一個可用的磁羅盤，能夠精確指示方向。獎勵：100積分，以及蓋倫帆船圖紙。
「等等，選了羅盤，獎勵是蓋倫帆船圖紙？」阿德利安愣了一下，然後又笑了，「系統你這是逼著我走『先有羅盤後有船』的科技路線啊。行，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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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盤這東西，在艾澤拉斯其實不稀罕。
暗夜精靈一萬年前就知道怎麼用磁石確定方向了，他們的遠洋艦隊在遠古之戰前就橫跨大洋。贊達拉巨魔更不用說，他們的黃金艦隊在海上漂了幾千年，羅盤早就是標配了。還有庫爾提拉斯——吉安娜的老家——海上霸主，他們的水手閉著眼睛都能說出東南西北，靠的就是羅盤。
但問題是，這些東西南海鎮沒有。
南海鎮的漁民出海捕魚，靠的是海岸線、太陽、星星，最多再加一個「看著浪頭走」的經驗。沒人會做羅盤，因為沒人需要做羅盤——他們又不去遠洋。
這就給了阿德利安一個完美的「尤里卡」機會。
系統的判定邏輯他早就摸清楚了：一項技術在「領地內」不存在，但宿主通過自主研發（或從外部獲取知識後自主研發）成功實現，貢獻度超過50%，就能觸發附加獎勵。
達拉然圖書館的知識，系統不算「領地內」。也就是說，他可以利用前身在達拉然看過的書，做出南海鎮沒人能做的東西，然後系統會判定這是他「自主研發」的，貢獻度100%。
「完美。」阿德利安搓了搓手，開始在記憶里翻找前身在達拉然圖書館看過的那些書。
原身是個書呆子，什麼都看，什麼都記。魔法理論、歷史地理、鍊金術、礦物學，甚至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實用技術手冊」——其中就包括一本《海上航行基礎》，裡面有一章專門講羅盤的製作。
阿德利安閉著眼睛，把那一段記憶從腦海深處挖了出來。
磁石——天然磁化的鐵礦石，在達拉然的實驗材料里就有。他從達拉然帶回來的那一箱「雜物」里，有好幾塊黑色的、能吸鐵釘的石頭，當時他還以為是什麼魔法材料，現在才知道那玩意兒就是磁鐵礦。
鐵針——需要一塊質地均勻、結構對稱的細鐵片。阿德利安從雜物堆里翻出一塊巴掌大的鐵片，是前身用來做魔法實驗的廢料，厚度不到一毫米，表面平整，沒有鏽蝕。
他用「法師之手」把鐵片懸浮在空中，然後用奧術能量在鐵片表面「畫」出一條細線。奧術能量像一把無形的刀，沿著細線切割下去，鐵片無聲地裂開，變成了一根細長的鐵針。他重複了幾次，把鐵針的邊緣修整得光滑圓潤，沒有一絲毛刺。
磁化。
這是最關鍵的步驟。他把鐵針放在磁石上，朝同一個方向反覆摩擦。一次、兩次、三次……一直摩擦到三十次。鐵針在磁石上滑過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但阿德利安忍住了，因為他知道次數不能少，少了磁化不充分。
三十次之後，他拿起鐵針，用一根細線吊住它的重心位置，懸在半空中。
鐵針緩緩轉動，最終停下來的時候，一端指向北，一端指向南。
「成了。」阿德利安把鐵針從線上解下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是羅盤的殼體。
阿德利安在雜物間裡找到了一塊銀杏木。銀杏木質地均勻，不易變形，是做精密木器的好材料。他用「法師之手」把木頭切削成一個圓形的底座，直徑大約十厘米，厚度一厘米，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
底座的中央需要有一個支點。阿德利安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根黃銅釘，用魔法加熱後錘打，把釘帽磨成了一個尖錐。然後把銅釘固定在底座中央，尖錐朝上，垂直度用奧術能量校準——偏差不超過一根頭髮絲的直徑。
磁針的重心位置需要鑽一個小凹坑。阿德利安用一根極細的鐵絲蘸了一點油，在磁針的中心點輕輕一頂，留下一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小坑。然後把磁針小心翼翼地放在支點上，針尖頂著小坑，整個磁針平衡地懸在底座上方，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後靜止。
北。
阿德利安在底座上刻下了一個「N」。
然後是最難的一步——劃分方位和刻度。
地球上的羅盤有八個基本方位：東、南、西、北，以及東北、東南、西南、西北。更精確的羅盤還會有360度刻度線，每一度一條線。用肉眼和手工來劃分這些刻度，是一項極其繁瑣的工作，需要極高的精度和耐心。
但阿德利安有魔法。
他閉上眼睛，在意識中構建了一個圓形的坐標網格，圓心對準磁針的支點，半徑與底座一致。然後他將這個坐標網格投射到底座的表面上——不是真的畫上去，而是用奧術能量在木頭表面「印」出一個淺藍色的光紋。光紋精確地劃分出了360個等分，每一條線之間的夾角都是一度，分毫不差。
然後他用刻刀沿著光紋的痕跡，在木頭上刻下了這些刻度線。刻完一條，光紋就消失一條，像是在指引他一步一步完成工作。
整個過程只用了三分鐘。
阿德利安放下刻刀，吹掉木屑，看著眼前這個精緻的羅盤，心裡湧起一股「我是個手藝人」的滿足感。
刻度盤上，八個方位用通用語的縮寫字母刻著：N、NE、E、SE、S、SW、W、NW。外圈是360度的刻度線，每十度刻一個數字，每五度刻一條長線。磁針在支點上微微顫動，指向北方，穩定而精確。
「走，出去試試。」阿德利安把羅盤揣進懷裡，大步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