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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爵位

2026-08-20 01:09:08 作者: 無聊鴉

  工廠那邊的改造也在同步進行。

  阿德利安站在熾焰紅染料的生產車間——其實就是倉庫旁邊搭的一個大棚子——裡面,看著工人們費力地攪拌大缸里的染料溶液,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水力磨盤能把麥子磨成麵粉,那能不能把攪拌棒也用水力驅動?

  他找來老湯姆,在木板上畫了一個草圖:一個大水輪,通過一組齒輪連接一根垂直的攪拌棒,攪拌棒下端伸進大缸里。水輪轉動,齒輪帶動攪拌棒旋轉,工人只需要在攪拌棒升到最高處時用力壓下去,就可以實現「反覆提起、壓下」的攪拌動作。

  老湯姆看著草圖,撓了撓頭:「少爺,您這個……不是磨麵,是攪染料?」

  「對。」

  「那齒輪的齒形得改。磨麵是水平轉,您這個是上下動,受力不一樣。」

  「你能改嗎?」

  老湯姆想了想,點了點頭:「能。把齒輪換成曲軸,就像……就像人踩的水車那樣,圓形的輪子轉,帶動一根杆子上下動。我年輕的時候在暴風城見過一種鍛錘,就是這個原理。」

  阿德利安眼睛一亮。曲軸連杆機構,把旋轉運動變成直線運動——他居然沒想到,老湯姆想到了。

  「那就按你說的做。需要多久?」

  「三天。如果小湯姆給我打下手,兩天。」

  「那就兩天。」

  兩天後,水力攪拌裝置安裝完畢。阿德利安打開水閘,水輪開始轉動,曲軸帶動攪拌棒在缸里上下運動,速度均勻,力度適中,比人力攪拌的效果好得多。工人只需要站在旁邊看著,偶爾調整一下攪拌棒的高度就行。

  皮特站在旁邊,看著那根上下運動的攪拌棒,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少爺,這個東西……以後是不是就不需要我們了?」

  阿德利安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表情有些失落。

  「不是不需要你們。」阿德利安說,「是讓你們去做更有價值的事。攪拌這種活,機器幹得比人好;但機器不會修,不會調,不會在出了問題的時候判斷是齒輪壞了還是水輪堵了。這些事,還是得人干。」

  皮特的臉色好了一些,但還是有些將信將疑。

  阿德利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帶你去學怎麼修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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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天,洛丹倫的信使到了。

  那是一個穿著藍金色制服的年輕人,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馬鞍旁邊掛著一個用蠟封好的牛皮紙袋。他在南海鎮鎮公所門前下馬,把紙袋交給克萊頓,然後站在門口等著,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執行一項重大任務。

  克萊頓接過紙袋,拆開封蠟,抽出裡面的文件,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他轉身跑進鎮公所,幾乎是撞開了赫尼辦公室的門。

  「鎮長!洛丹倫的公文!泰瑞納斯陛下親自簽發的!」

  赫尼正在看帳本,被克萊頓的動靜嚇了一跳,手裡的炭筆在紙上劃了一道長長的黑線。他接過公文,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後沉默了很久。

  克萊頓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眼睛一直盯著赫尼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里讀出點什麼。

  赫尼把公文放在桌上,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南海鎮。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高大,雖然肚子還是微胖的,但腰板挺得很直。

  「去把阿德利安叫來。」赫尼說。

  克萊頓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阿德利安到的時候,老爹已經把公文攤在桌上了。他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遍。公文是用標準的洛丹倫宮廷文體寫的,措辭正式,句式複雜,但核心內容只有兩條。

  **第一,關於稅率。**

  泰瑞納斯國王同意了阿德利安的提議——南海鎮的稅率暫時維持原狀,自黑暗之門二十年夏起翻倍。公文里還特意提到,「此乃馬雷布子爵之長子阿德利安·馬雷布所請,經王儲阿爾薩斯·米奈希爾殿下轉呈,朕允之。」

  「子爵?」阿德利安抬起頭,看著老爹。

  赫尼沒有回答,只是用手指點了點公文的第三段。

  **第二,關於爵位。**

  >「南海鎮鎮長赫尼·馬雷布,忠誠勤勉,屢建功勳。日前塔倫米爾遭辛迪加匪徒突襲,馬雷布率眾馳援,以寡敵眾,保全一方。其長子阿德利安·馬雷布,以法師之力守城禦敵,功不可沒。朕念其父子忠勇,特晉赫尼·馬雷布為子爵,賜領地東擴至激流王國邊界。望其克盡職守,永鎮南疆。」


  「子爵。」阿德利安重複了一遍,「老爹,你升官了。」

  赫尼「嗯」了一聲,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領地東擴至激流王國邊界。」阿德利安指著公文上的那句話,「這意味著什麼?」

  赫尼轉過身來,看著兒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意味著從今天起,整個希爾斯布萊德丘陵,馬雷布家是最大的貴族了。」

  阿德利安愣了一下。他想過領地會擴大,但沒想到會擴這麼大。東至激流王國邊界——那意味著馬雷布家的領地東邊直接跟激流王國接壤,中間不再有緩衝地帶。而南邊是南海鎮,北邊是塔倫米爾(雖然現在是一片廢墟),西邊是銀松森林。整個希爾斯布萊德丘陵的核心區域,基本上都在馬雷布家的管轄範圍內了。

  「這不是升官。」阿德利安說,「這是把整個希爾斯布萊德交給你管。」

  赫尼沒有否認。

  「老爹,你怎麼看?」

  赫尼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海風從碼頭方向吹進來,帶著咸腥的味道。遠處的海面上,幾隻海鷗在盤旋,叫聲在海風中飄散。

  「第二次大戰之後,奧特蘭克王國解體,巴羅夫家族被剝奪領地,這片地方就成了無主之地。」赫尼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洛丹倫接手之後,一直沒有派人來管。不是因為不想管,是因為沒人願意來。這裡北邊是辛迪加,東邊是激流王國,西邊是吉爾尼斯,南邊隔著大海是丹莫羅——四面都是鄰居,每個鄰居都有自己的心思。誰來了都坐不穩。」

  「所以你來了。」

  「不是我來了。」赫尼轉過身,看著阿德利安,「是我一直在這裡。」

  阿德利安沉默了。他聽懂了老爹的意思。赫尼·馬雷布不是被洛丹倫派來管希爾斯布萊德的,他本來就是這裡的人。他的根在這裡,他的人在這裡,他的命也在這裡。洛丹倫不是「選」了他,而是「只能」選他。

  「那以後怎麼辦?」阿德利安問。

  赫尼走回桌前,把公文折好,放回牛皮紙袋裡。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他說,「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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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傳得比阿德利安預想的快得多。

  當天下午,克萊頓就把公文的抄本貼在了鎮公所門口的布告欄上。不到一個小時,整個南海鎮都知道了——赫尼·馬雷布升子爵了,馬雷布家成了希爾斯布萊德最大的貴族。

  營區裡的人更是激動。在他們看來,赫尼升子爵意味著馬雷布家的勢力更大了,意味著他們投靠的這個「靠山」更穩了。幾個從塔倫米爾來的老人拎著自家釀的麥酒,跑到馬雷布家院子裡,非要請「子爵老爺」喝一杯。赫尼推辭不過,喝了兩杯,臉紅了,話也多了,開始講他年輕時當兵的事——講他在第二次大戰中如何躲過了獸人的斧頭、如何在暴風城的廢墟里找到了一瓶沒炸開的葡萄酒、如何在撤退的時候把鞋跑丟了一隻。

  阿德利安站在廊下,看著老爹被一群人圍著吹牛,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先生。」莉蓮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站在他身邊,「老爺升官了,您不高興嗎?」

  「高興。」阿德利安接過茶杯,「但不是因為升官。」

  「那是因為什麼?」

  阿德利安想了想,說:「因為至少接下來幾年,我們不用看別人臉色了。」

  莉蓮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她覺得先生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不是「法師老爺」的光,不是「守城英雄」的光,而是一種更踏實的、更安穩的、像是終於踩到了實地的光。

  「先生,您說以後咱們這兒會變成什麼樣呀?」莉蓮問。

  阿德利安喝了一口茶,看著遠處那片正在建設的營區,看著那些忙碌的人群,看著那架在夕陽中緩緩轉動的水車。

  「會變成一個好地方。」他說,「有乾淨的水,有平坦的路,有學校,有診所。孩子們能認字,大人們有活干。不用害怕辛迪加,不用害怕亡靈,不用害怕任何人。」

  莉蓮歪著頭看著他,覺得先生說這些話的時候,比任何時候都像一個「老爺」。

  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老爺」到底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遠處的水車還在轉,「嘎吱嘎吱」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像是在給這個剛剛晉升的子爵唱一首古老而悠長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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