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海灘上。
狂歡與清掃同步進行。
成千上萬名戰士,踩著齊踝深的粘稠血泥,興奮切割著凶獸殘骸。
三階凶獸的利爪,被硬生生的拔出。
四階海獸的脊骨,被重型切割機鋸斷,濺起大片慘白骨茬。
「發財了!」
「這頭鐵甲蟹的殼,能製造很多裝備了!」
「小心點,別把這東西弄碎了,這可是咱們連用命換來的。」
「……」
年輕的戰士們滿臉污血,眼底卻閃爍著狂熱光芒。
戰爭帶來了死亡,也帶來了無法估量的財富與資源。
只要將這些高階凶獸肉運回後方,又能培養出多少一階、二階武者?
甚至連那些沒有參戰的預備武者,也能分到一口鮮湯。
龍國全民習武的狂潮,必將因為這場大勝再次推向巔峰!
後勤部隊的重型運輸車排成長龍,轟鳴著開上海灘。
幾十台超大型起重機,正吊著那三頭五階初期凶獸的屍身。
每一次鋼索的震顫,都會引來周圍戰士們海嘯般的歡呼。
五階凶獸!
那是足以摧毀一座超級城市的恐怖存在!
今天卻躺在這裡,變成了龍國武者進階的墊腳石!
「龍國萬歲!」
「武道必勝!」
狂熱的吶喊聲此起彼伏,在腥風中久久迴蕩。
可在這片狂歡的海洋中。
防線最前沿的一塊暗礁上,氣氛卻冷得掉冰渣。
蘇清雪倒提長劍,任由劍鋒上的暗紫獸血滴落礁石。
她死死盯著遠處翻滾的墨色海潮,瞳孔劇烈收縮。
葉青山大步跨上暗礁,狂野的面容上不見半點喜色。
他隨手將一塊沾滿碎肉的護甲扯下,扔進海里。
「高興得太早了。」
葉青山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楚天闊與蕭戰一左一右躍上暗礁,兩人的身上還在往外滲血。
宋清音輕巧落地,原本纖塵不染的戰,袍此刻已成暗紅色。
五位龍國如今最頂尖的五階強者,並肩立於狂風巨浪之中。
背後是幾十萬將士的狂歡歡呼。
眼前是深不見底、醞釀著無盡殺機的汪洋。
這種極端的割裂感,讓五人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死死攥住。
「試探。」
「這是一次有預謀的火力偵察。」
「它們在探我們的底!」
「確切地說,是在探那個人的底!」葉青山一拳砸在旁邊的礁石上,碎石崩飛。
五人同時沉默了。
那個人。
那個昏迷了一年多,至今生死未卜的妖孽。
林淵!
當初林淵在東海之上,以五階巔峰修為,越級強殺六階毒龍!
那一戰,打得整片海域海水倒灌,無數高階海獸嚇得肝膽俱裂,瘋狂逃竄。
從那以後。
海洋里的凶獸,整整一年不敢越雷池半步。
林淵,就是鎮壓百萬海獸的定海神針!
可林淵消失得太久了。
久到那些躲在深海溝壑里的畜生們,終於按捺不住貪婪的本性。
「今天這三頭五階初期……」
「他們不過是那些海洋霸主推出來的探路石。」
蘇清雪轉過身,看著後方那些還在歡呼雀躍的年輕戰士。
信息差,是戰爭中最致命的毒藥。
戰士們以為迎來了曙光。
只有他們這五個站在最前沿的人知道。
真正的黑夜,才剛剛降臨。
……
帝都。
武道研究院,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全息投影儀運轉的細微嗡鳴聲。
戰老端坐在長桌主位,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刻滿了疲憊。
幾個參謀站在一旁,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低,生怕打破這死一般的寂靜。
「戰老。」
「前線戰報已經核實。」
「南海防線大捷,全殲來犯之敵,斬殺三頭五階初期海獸。」
老李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紙上摩擦。
會議室里依舊死寂。
沒有掌聲,沒有慶賀。
因為所有人眼前的全息地圖上,正閃爍著十四個刺眼的猩紅光點!
紅得滴血!
紅得刺目!
戰老緩緩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
「把能量探測數據報出來。」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調出旁邊的一組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根據最新研發的深海靈能探測儀顯示……」
「距離南海防線兩千海里外的海溝附近,隱藏著十四頭五階凶獸。」
「其中……十頭五階中期!」
「三頭五階後期!」
「還有一頭……能量峰值無限逼近六階的五階巔峰!」
老李每報出一個數字,會議室里的氣溫仿佛就下降了幾度。
幾名參謀面如死灰,有人甚至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絕望。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實力斷層!
龍國傾盡全國資源,不計代價地堆砌。
加上蘇清雪前世的經驗,以及葉青山等人冠絕當世的天賦。
這才勉強堆出了四個五階初期的武者,以及蘇清雪這個五階中期。
可對方呢?
起步就是五階中期!
足足十頭!
更別提那三頭五階後期,還有一頭半步六階的恐怖霸主!
「這還怎麼打?」
一個年輕參謀情緒終於崩潰,啞著嗓子低吼。
「我們的四階武者上去就是送菜!」
「重型火炮連五階凶獸的皮都擦不破!」
「蘇將軍他們五個人,拿什麼去擋十四頭更高階的怪物?」
沒有人反駁他。
因為這就是殘酷的事實。
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
任何戰術、謀略、陣型,都不過是可笑的紙老虎。
之前那三頭五階初期凶獸,不過是人家扔出來探雷的石子罷了!
如今。
雷探完了。
虛實也摸清了。
那群蟄伏在深海的惡魔,隨時會掀起吞沒整個龍國的滔天巨浪!
戰老猛地睜開雙眼,眼裡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慌什麼!」
「龍國能從靈氣復甦存活至今,靠的是哭天搶地嗎?」
「靠的是無數將士,拿命填出來的血肉長城!」
「即刻起!」
「所有沿海城市,平民立刻向內陸撤離!」
「放棄第一、第二防線,固守第三防線!」
「抽調所有四階以上武者,向南海防線集結!」
「通知蘇清雪、葉青山他們,給老子死死釘在防線上!」
「既然打不過,那就拿命換!」
「就算龍國要亡,也要崩碎那群畜生滿嘴牙!」
參謀們精神一振,齊齊立正敬禮。
「是!」
會議室里的人迅速散去,各自去執行那近乎悲壯的戰爭指令。
老李留到了最後。
他看著瞬間蒼老了十歲的戰老,眼眶通紅。
「戰老……」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戰老頹然跌坐回椅子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地圖上的某個坐標。
那裡是武道研究院的深處。
是醫療部核心特護病房的位置。
「盡人事,聽天命吧。」
戰老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無盡的悲涼。
「我們能做的,就是替那小子多爭取一點時間。」
「如果他醒不過來……」
戰老沒有繼續說下去。
如果林淵醒不過來,龍國,將萬劫不復。
……
數千米深的海底。
一片不見天日的龐大海底峽谷。
這裡沒有陽光,只有各種變異深海植物,散發出的幽幽冷光。
但在此刻。
這片死寂的深淵中,卻充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狂暴靈能波動。
一頭十幾米長的四階巔峰變異虎鯨,正瑟瑟發抖地趴在海底淤泥中。
它是剛才那場南海防線絞肉機中,極少數逃回深海的高階凶獸之一。
在它周圍,盤踞著十四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黑影。
每一道黑影散發出的威壓,都壓得這頭四階虎鯨骨骼咔咔作響,不斷滲出鮮血。
「吼——(說,前面的情況)」
一道低沉、古老,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的精神波動,在峽谷中炸響。
虎鯨嚇得連連哀鳴,將自己看到的一切,通過精神力斷斷續續地傳遞出去。
三尊首領戰死。
人類出現了五個新的五階強者。
防線炮火猛烈。
但……那個手持長槍、宛如魔神般的人類,沒有出現。
精神信息傳遞完畢的瞬間。
峽谷深處,突然亮起兩盞猶如探照燈般的猩紅巨眼。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三千米的恐怖海獸!
它的外形像極了遠古時期的滄龍,渾身覆蓋著漆黑如墨的厚重骨鎧,背脊上生滿了一排排鋒利無匹的骨刺。
五階巔峰!
深海霸主——黑鎧滄龍!
它只是微微挪動了一下身軀。
周圍的海水便瞬間沸騰,形成一道道恐怖的暗流漩渦。
十三頭五階中期、後期的海獸,紛紛低下頭顱,表示臣服。
「吼咕……(他,不在了。)」
黑鎧滄龍發出令人牙酸的沉悶笑聲,精神波動中充滿了暴虐與貪婪。
一年了!
自從那頭六階的毒龍,被那個叫林淵的人類強殺後。
整個海洋的高階凶獸,都在那杆破淵槍的陰影下瑟瑟發抖。
它們不敢靠近海岸線。
只能眼睜睜看著龍國武者,在陸地上瘋狂收割資源。
看著那些弱小的人類,像雜草一樣瘋狂進化。
要知道。
對於凶獸而言。
武者,是比任何天材地寶都要美味的絕世大藥!
尤其是那些高階武者,血肉中蘊含的濃郁靈氣,足以讓它們打破血脈桎梏,晉升六階!
它們等得太久了。
毒龍死了,深海亂作一團,互相吞噬。
直到它黑鎧滄龍殺出重圍,一統這片海域。
它派出了三頭最弱的五階初期去試探。
如果那個殺神還在,三頭五階初期絕對會被瞬間秒殺。
但結果呢?
人類竟然要靠五個弱小的五階初期,拼盡全力才能殺掉三個炮灰!
那個殺神,肯定是在和毒龍的戰鬥中同歸於盡,或者廢了!
「吼——(盛宴,開啟!)」
黑鎧滄龍仰起龐大的頭顱,發出一聲震碎海流的恐怖咆哮。
這是進攻的號角!
這是屠殺的指令!
剎那間。
整個深淵沸騰了。
十三頭五階凶獸,齊齊仰天長嘯。
恐怖的音波順著海水,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方圓數萬海里內。
無數原本蟄伏在海底、海溝、珊瑚礁中的海獸,齊齊睜開了嗜血的雙眼。
密密麻麻的一階、二階海獸,猶如過江之鯽,從淤泥中鑽出。
體型龐大的三階、四階海獸,宛如一艘艘深海潛艇,破開水浪。
十萬!
五十萬!
一百萬!
數百萬!
整個海洋仿佛活了過來。
無窮無盡的海獸大軍,形成了一片足以遮蔽天日的恐怖黑潮,朝著龍國海岸線席捲而去。
它們要踏平那片陸地。
它們要嚼碎每一個人類武者的骨頭!
……
武道研究院。
「滴滴滴滴——」
監控室里。
警報聲尖銳得簡直能刺穿人的耳膜。
幾十名操作員瘋狂敲擊著鍵盤,屏幕上的畫面瘋狂跳動。
老李一腳踹開監控室的大門,雙眼赤紅地沖了進來。
「怎麼回事?」
一名監控主管轉過頭,滿臉煞白,連嘴唇都在哆嗦。
他指著主屏幕上那副巨大的全息海圖,聲音猶如見鬼一般。
「李、李主管……全紅了……」
老李抬頭看去。
只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瞬間降至冰點。
全息海圖上。
原本只有零星紅點閃爍的南海海域,此刻竟然變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海!
無數紅色的光點,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長達數千公里的恐怖紅線。
正以極其誇張的速度,朝著龍國海岸線平推過來!
「能量峰值檢測結果出來了!」
另一名操作員絕望地大喊。
「一階、二階海獸數量無法統計!預估超過三百萬!」
「三階海獸數量超過十萬!」
「四階海獸數量……超過八千!」
「五階海獸……十四頭,全部都在高速移動中!」
老李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三百萬海獸大軍?
八千頭四階?
十四頭五階?
這根本不是什麼獸潮,這是滅國之戰!
龍國現在滿打滿算,四階武者也不過一百六十多人。
拿什麼去填這八千頭四階海獸的窟窿?
更別提,那十四頭宛如神明般的五階怪物了!
「快!」
老李猛地回過神來,像一頭絕望的野獸般咆哮起來。
「把畫面同步給戰老!」
「同步給前線蘇將軍!」
「通知所有預備役,發武器!發藥劑!」
「準備……死戰!」
……
南海防線。
剛剛打掃完戰場,正準備輪換休息的戰士們,突然感覺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顫抖。
起初,只是輕微的震顫。
但很快,這種震顫就變成了劇烈的搖晃。
海面上,原本被鮮血染紅的海水,開始不正常的翻滾沸騰。
巨大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防波堤上,濺起數十米高的水柱。
「那是什麼?」
一名哨兵指著海平面盡頭,聲音發顫。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去。
只見海天相接的盡頭,出現了一條黑色的細線。
這條黑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變大。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宛如千軍萬馬在海面上狂奔。
蘇清雪一把推開醫療兵,提劍衝上最高處的觀察哨。
當她看清那條黑線究竟是什麼時,一張俏臉瞬間慘白如紙。
那不是海浪。
那是無窮無盡、密密麻麻的凶獸!
它們在海面上狂奔,在半空中滑翔,在水下穿梭。
鋪天蓋地,遮天蔽日!
那種令人絕望的數量……
那種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靈能威壓……
即便隔著上百海里,依然壓得防線上的低階武者喘不過氣來。
「全軍戒備!」
葉青山的狂吼聲,響徹整個防線。
他拔出戰刀,渾身肌肉虬結,五階初期的真氣爆發。
楚天闊、蕭戰、宋清音紛紛躍上城頭,每個人的眼中都透著決絕的死志。
他們很清楚。
這裡,或許就是他們的埋骨之地了。
「蘇教官!」
葉青山猛地轉頭,看向蘇清雪,雙目赤紅。
「你帶人撤!」
「退到第二防線!退到內陸!」
「你是重生者,你腦子裡有龍國未來的希望,你不能死在這裡!」
蘇清雪緊緊握著長劍,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滴落。
她看著前方那宛如末日般的景象,慘然一笑。
「撤?」
「能撤到哪裡去?」
「十四頭五階凶獸壓陣,防線一破,整個南方將在一天之內淪為人間地獄。」
「我蘇清雪,身為龍國少將,豈有退戰之理!」
「今日,唯有死戰!」
防線上。
看著那宛如黑雲壓城般的恐怖獸潮,聽著將軍們的怒吼。
幾十萬將士,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死戰!」
「死戰!!」
悲壯的怒吼聲,匯聚成鋼鐵洪流,直衝雲霄。
所有人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刃,打開了爆裂藥劑的瓶蓋。
既然沒有退路。
那就用這條命,為身後的家人,再擋一次災!
……
武道研究院深處。
醫療部。
刺鼻的消毒水味,瀰漫在空氣中。
各種最先進的維生儀器,閃爍著冰冷的綠光。
華英部長滿臉憔悴,正在檢查連接在林淵身上的各種管線。
一年多了。
這個創造了無數奇蹟的年輕人,就這麼靜靜地躺在這裡,仿佛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他的身體各項指標,早已恢復到了巔峰,甚至強大到了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地步。
但他就是不醒。
「林將軍……」
看著林淵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
華英的眼眶泛紅。
「您聽得到嗎?」
「外面的天……要塌了。」
「海獸全面入侵,十四頭五階傾巢出動……」
「戰老他們,蘇將軍他們……快頂不住了。」
華英的聲音更咽了。
她知道,對著一個植物人說這些毫無意義。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懼與絕望。
她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幫林淵掖一下被角。
突然。
「滴——」
旁邊的超敏儀器,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尖嘯!
華英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她霍然轉頭,死死盯著那台儀器。
原本平穩如直線的腦電波圖譜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極其劇烈的峰值跳動!
緊接著。
「滴滴滴滴滴!!!」
所有的監測儀器,在同一時間爆發出瘋狂的警報聲!
代表生命體徵的數據,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飆升!
華英駭然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林淵。
在她的視線中。
林淵那放在身體兩側,整整一年多沒有動彈過分毫的右手。
食指,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地……
動彈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