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聲還在迴蕩。
華英撲到病床前。
她的眼睛瞪得極大，甚至能看到布滿血絲的眼白。
「動了……」
「真的動了！」
華英猛地轉過頭，衝著門外歇斯底里地咆哮。
「快來人！」
「去通知戰老！」
門外值班的幾個醫護人員，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看到儀器上瘋狂跳躍的數據，幾個小護士直接捂住了嘴巴。
「愣著幹什麼？」
「快去啊！」
華英怒吼出聲，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護士。
那護士這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衝出醫療部。
華英轉過身，雙手顫抖著在控制面板上飛速敲擊。
「腦電波活躍度提升百分之三百！」
「心率恢復到正常峰值的兩倍！」
「體內真氣……」
她盯著屏幕上代表真氣能量的柱狀圖。
那根原本平靜的紅線，此刻正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向上攀升。
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動，甚至讓整個醫療室的各種金屬儀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華英連連後退。
她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即將噴發的人形火山！
……
一號機密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我堅決反對全網直播！」
一個肩扛將星的參謀，猛地一砸桌子，震得茶杯叮噹亂響。
他指著全息投影上，那片被黑潮覆蓋的海域。
「那是三百萬海洋凶獸！」
「十四頭五階！」
「其中還有五階巔峰的怪物！」
「南海防線拿什麼擋？」
「一旦防線被撕碎，直播畫面傳到民間，整個龍國瞬間就會陷入徹底的恐慌！」
「到時候凶獸還沒打進來，我們自己就先亂了！」
另一側的參謀站起身。
「不直播就能瞞得住嗎？」
「南海沿岸三個省的百姓，都在緊急撤離！」
「上億人的大遷徙，你告訴我怎麼瞞？」
「與其讓謠言滿天飛，不如讓老百姓看到真相！」
先前的參謀扯著嗓子怒吼。
「絕不可以！」
「那是屠殺！」
「讓全國人民看著幾十萬將士被凶獸撕碎？」
「這種絕望，會摧毀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
會議室里頓時亂作一團。
主戰派和保守派爭得面紅耳赤。
每一句話都像是刀子，在空氣中激烈碰撞。
「夠了。」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爭吵。
戰老坐在長桌盡頭。
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決絕。
「直播吧。」
「戰老！」
幾個參謀急切地想要勸阻。
戰老抬起手，阻止了他們的話。
「我們的戰士，在前方流血犧牲。」
「他們用肉身去填凶獸的嘴，用命去給老百姓爭取撤離的時間。」
「他們是龍國的脊樑。」
「就算死。」
「也不能死得悄無聲息。」
「我要讓全國人民都記住這群好小伙子！」
「讓老百姓看看，是誰在替他們擋災！」
戰老的眼眶紅了，聲音忍不住發顫。
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
那些堅決反對的參謀，此刻也紅著眼眶坐了回去。
沒人再反駁。
命令迅速下達。
所有人步履沉重地離開會議室，去執行最後的部署。
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戰老一人。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南海守不住！
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實。
龍國的氣數，難道真的要盡了嗎？
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
會議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渾身被汗水浸透的醫護人員沖了進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敬禮都忘了。
「戰……戰老！」
「林將軍……」
「林將軍的手指動了！」
「生命體徵正在瘋狂飆升！」
戰老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盯著那個醫護人員，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你說什麼？」
「林淵他……有反應了？」
「是！」
「華英部長讓我立刻通知您！」
戰老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推開椅子，大步流星地朝外衝去。
「快！」
「去醫療部！」
……
上午十點。
龍國，蜀都。
正是早高峰過後的繁忙時段。
街頭的巨大ＬＥＤGG牌上，正播放著武道功法的教學視頻。
各大商場的屏幕、地鐵里的電視、甚至人們手裡握著的手機。
突然之間。
所有的屏幕同時閃爍了一下。
畫面瞬間切成了統一的黑色。
一個外賣小哥正騎著電動車看導航，手機突然黑屏，他急得直拍手機殼。
寫字樓里，正在進行視頻會議的白領們面面相覷。
大學課堂上，教授身後的多媒體投影也變成了黑屏。
「怎麼回事？」
「網絡被黑了？」
「誰的惡作劇？」
無數個城市裡，成千上萬的人發出疑惑的嘟囔。
下一秒。
屏幕亮起。
鮮艷的五星紅旗出現在畫面中央。
緊接著。
龍國官方新聞發言人那張凝重的臉，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他沒有穿平時的西裝，而是一身筆挺的軍裝。
就在這一瞬間。
十四億龍國人，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整個國家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街頭的人群停下了腳步。
汽車紛紛靠邊熄火。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離自己最近的屏幕。
「龍國的同胞們。」
主持人的聲音低沉，帶著掩飾不住的悲壯。
「現在向全國通報緊急戰況。」
「就在兩個小時前。」
「南海海域，爆發了自靈氣復甦以來，規模最龐大的海洋獸潮。」
轟！
網絡直播間的彈幕，瞬間陷入了停滯。
「根據衛星偵測反饋。」
「此次獸潮，凶獸總數量超過三百萬頭。」
「其中。」
「領頭的大妖，為一頭五階巔峰海獸。」
「另有三頭五階後期，十頭五階中期。」
「四階、三階凶獸不計其數。」
這話一出。
整個龍國，瞬間炸開了鍋。
五階巔峰！
還是十四頭五階！
三百萬的海洋凶獸！
這是什麼概念？
「目前。」
「南海防線的五十萬將士，已經全部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蘇清雪少將等五位五階強者，已抵達第一線。」
「沿海三省的群眾撤離工作，正在全力推進。」
「接下來，我們將把鏡頭，切向南海最前線。」
畫面一轉。
鋪天蓋地的驚濤駭浪，瞬間占據了所有屏幕。
那是怎樣的一幅末日景象。
原本蔚藍的海洋，此刻已經變成了翻滾的黑色。
密密麻麻的背鰭、觸手、鱗片，將整個海平面擠得水泄不通。
它們發出刺耳的嘶吼。
掀起幾十米高的海嘯，瘋狂地朝著鋼鐵防線撲來。
在那漆黑的獸潮大軍後方。
十幾道如同山嶽般龐大的虛影，在海霧中若隱若現。
那是十四頭五階凶獸，散發出的恐怖威壓！
僅僅是隔著屏幕。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就讓無數龍國百姓雙腿發軟。
魔都，一個寫字樓里。
幾個女白領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怎麼打？」
「根本打不贏啊！」
某處工地上。
幾個剛剛成為一階武者的農民工，死死捏著手裡的鋼筋，指節泛白。
「為什麼偏偏是海鮮來湊熱鬧！」
「老子在內陸，想去支援都來不及！」
網絡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迎來了徹底的爆發。
「天吶！」
「十四頭五階，這配置是想直接推平藍星嗎？」
「五十萬將士能擋得住多久？」
「撤離？上億人怎麼撤得完啊！」
「這群畜生，就是衝著滅國來的！」
「防線要是破了，沿海三省一天之內就會變成人間地獄。」
恐慌。
絕望。
如同瘟疫一般，在十四億人的心頭瘋狂蔓延。
……
太平洋彼岸。
白鷹國。
地下最高指揮中心。
整個大廳里鴉雀無聲。
金髮統領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雙眼盯著大屏幕上的南海畫面。
這一次。
他沒有大吼大叫，也沒有發出那種習慣性的嘲諷。
他的臉色鐵青，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龍國……挺得住嗎？」
他乾澀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迴蕩。
站在一旁的國防部長咽了口唾沫。
「統領閣下。」
「根據我們的智庫分析。」
「龍國擋住這次獸潮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那十四頭五階凶獸，已經具備了初步的戰術智慧。」
「它們是在試探過龍國的底細後，傾巢出動的。」
金髮統領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如果龍國倒下了。」
「下一個是誰？」
他轉過頭，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死死盯著周圍的幕僚。
沒人敢回答。
但所有人都清楚答案。
一旦龍國這根定海神針折斷。
那些盤踞在全球各地的五階凶獸，將徹底失去最後的顧忌。
白鷹國，甚至整個藍星的人類文明。
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徹底抹除。
「林淵呢？」
金髮統領突然拔高了音量。
「龍國那個怪物呢？」
「那個能單殺六階毒龍的傢伙在哪裡！」
情報主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統領閣下。」
「林淵已經消失整整一年多了。」
「我們的人分析，他在一年前斬殺六階毒龍時，肯定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
「甚至……可能已經隕落了。」
「至少，也是廢了。」
金髮統領像只泄了氣的皮球，癱死在椅子上。
「完了。」
「連龍國都擋不住，全完了……」
同樣的場景。
在浪漫國、日不落國的高層會議室里，同步上演。
唇亡齒寒。
這一刻，沒有人再想看龍國的笑話。
所有人類的命運，都被綁在了南海那道搖搖欲墜的防線上。
……
帝都。
內城，最高級別的家屬大院。
特供的安保系統，將這裡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
但此時此刻。
林家客廳里的氣氛，卻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冰冷。
巨大的電視屏幕上，播放著南海那令人絕望的畫面。
林建國坐在沙發邊緣，手裡夾著一根煙。
菸灰已經積了很長，甚至燒到了手指，他卻像毫無察覺一樣。
他那張憨厚的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疲憊與痛苦。
張慧坐在他身邊，死死咬著嘴唇。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她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林曉曉站在茶几旁。
她緊緊攥著雙拳，骨節發出一陣陣清脆的爆鳴。
那雙像極了林淵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爸，媽。」
林曉曉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哥是不是出事了？」
這句壓在三人心頭整整一年的話，終於被挑明了。
林建國的手猛地一哆嗦。
菸灰掉落在褲腿上。
他沒有去拍，只是機械地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里。
「別瞎說。」
「國家不是說了嗎，你哥在閉關。」
「他在衝擊更高的境界。」
林建國沒有抬頭，聲音悶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閉關！」
林曉曉突然崩潰地大喊。
「閉關能一年多連個電話都不打嗎！」
「南海都已經被凶獸圍死了！」
「蘇教官他們都在拼命！」
「我哥要是好好的，他怎麼可能不去！」
「他可是龍國戰神！他怎麼可能看著大家去死！」
林曉曉蹲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張慧再也繃不住了，一把抱住女兒，母女倆哭成一團。
林建國雙眼通紅，死死盯著電視屏幕。
他當然清楚女兒說得對。
以林淵的性子，如果他還清醒著，就算爬也會爬到南海去。
整整一年。
每次他去詢問武道研究院，得到的都是那句冰冷而公式化的「正在閉關」。
他只是個普通的父親。
他不求兒子做什麼救世主。
他只想確認，自己的兒子，到底還在不在這個世上。
看著屏幕上那排山倒海的獸潮。
林建國猛地站起身。
「曉曉。」
「你哥不在。」
「你已經是三階武者了！」
「去報名。」
「去南海。」
「咱們老林家，沒有縮頭烏龜。」
林曉曉猛地抬起頭，抹了一把眼淚，重重地點頭。
張慧沒有阻攔，只是死死抓著林曉曉的手，泣不成聲。
「去吧，替你哥去。」
……
隨著南海戰局的不斷推進。
直播畫面中。
防線的重火力已經開始咆哮。
成片成片的凶獸，被不斷的炸成碎肉。
但更多的凶獸，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地撞擊著防線。
蘇清雪、葉青山等五人，已經化作五道流光，直接衝進了獸群。
他們在拼命。
每一次出手，都會帶走大量的凶獸。
但面對那無邊無際的獸潮，他們就像是怒海中的一葉扁舟。
更讓人絕望的是。
深海中那十四頭五階凶獸，依舊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甚至還沒有下場。
網絡上。
無數龍國網民的雙眼通紅。
彈幕如同雪花般瘋狂滾動。
「五十萬人對三百萬，這仗怎麼打！」
「蘇少將他們快撐不住了，真氣消耗太快了！」
「為什麼還沒有支援！」
「其他戰區的武者呢？都調過去啊！」
「來不及的，遠水解不了近渴！」
恐慌之中。
一個名字，開始在全網瘋傳。
「林將軍呢！」
「林淵將軍在哪裡！」
「請林將軍出關！」
「只有林將軍能對付五階凶獸！」
「他一年前就能單殺六階毒龍，只要他出場，這群海鮮算個屁！」
「求求國家，讓林將軍出關吧！」
「再不出手，南海防線就真的完了！」
「林將軍！龍國需要你！」
滿屏的彈幕，全都在呼喚著同一個名字。
在龍國百姓的心中。
林淵，就是那根永遠不會倒塌的擎天白玉柱。
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來。
然而。
直播間裡。
那個一直強裝鎮定的官方主持人。
看著那滿屏呼喚林淵的彈幕，眼眶瞬間紅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更咽。
「各位同胞。」
「我明白大家都在期盼林將軍。」
「我也和大家一樣，期盼著那個創造了無數奇蹟的背影。」
「但是……」
主持人停頓了一下。
他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我必須告訴大家一個殘酷的真相。」
「一年多前，東海一戰。」
「林淵將軍為了斬殺六階毒龍，為了保住沿海城市。」
「他使用了禁忌藥劑，透支了所有的生命潛能。」
「那一戰後，林將軍重傷垂死。」
「整整一年零三個月。」
「他一直躺在武道研究院的重症監護室里，昏迷不醒。」
「他沒有閉關。」
「他……只是一直沒醒！」
轟隆！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萬噸當量的核彈，直接在所有龍國人的腦海中炸開。
整個網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一條彈幕。
沒有一句評論。
十四億人，在這一刻集體失聲。
那個無敵的戰神。
那個單槍匹馬殺穿獸潮的男人。
那個為了龍國掃平一切障礙的林淵。
竟然已經昏迷了一年多？
他不是在閉關，他是在生死邊緣徘徊！
無數人在屏幕前捂住了嘴巴，眼淚奪眶而出。
短暫的死寂過後。
網絡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大爆發。
不是恐慌。
也不是絕望。
而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悲壯與決絕！
「草！」
「林將軍為我們拼掉了一條命，我們還在這裡指望他來救命？我們算特麼什麼東西！」
「我們自己沒手沒腳嗎！」
「老子是一階中期！老子去南海！」
「林將軍倒下了，現在該輪到我們頂上去了！」
「算我一個！我雖然只有一階初期的實力，但老子會開卡車，老子去運彈藥！」
「媽的，海洋凶獸想吞了龍國，先從老子的屍體上跨過去！」
「去他媽的五階凶獸！就算是死，也要從它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蜀都武者大隊，立刻集結！」
「魔都武道學院全體師生，請求參戰！」
「東北虎牙連老兵，申請歸隊！」
沒有一個人退縮。
沒有一個人喊怕。
當得知林淵重傷昏迷的真相後。
龍國人骨子裡的那股血性，被徹底點燃了。
從帝都到邊疆。
從內陸到沿海。
數以千萬計的武者、退伍老兵、甚至是剛學會基礎呼吸法的普通人。
他們紛紛拿起能找到的武器，衝出家門，湧向各地的集結點。
交通網絡瞬間過載。
所有的民航、高鐵、甚至私家車，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南海！
去南海！
替林將軍守住這條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