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內城，家屬院。
晚飯已經擺上桌。
四菜一湯，都是家常味道。
紅燒排骨、清炒小白菜、番茄炒蛋，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
林曉曉抱著碗，筷子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盯著林淵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哥。」
「你真的要走啊？」
張慧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
林建國低頭喝湯，像是沒有聽見，手指卻在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是現在走。」
林淵放下筷子。
「可謝恩說了。」
「三年之期到了，你就必須去。」
「那可是宇宙啊！你去了以後，多久才能回來？」
林曉曉撇了撇嘴。
張慧沒說話，給林淵碗裡夾了塊排骨，眼眶已經泛紅。
她本來想問，能不能不去。
顆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林淵不是去享福。
他是去給藍星爭一條更寬的路。
如果他留在這裡，固然能繼續守護龍國。
可一直困在低級星球的藍星，終究只能依靠自己摸索前進。
林淵若是能突破超凡級，藍星便能得到人族聯盟的正式幫助。
若是突破宇宙級，藍星更會踏入真正的星際時代。
張慧明白這些道理。
正因為明白，她才更加難受。
「媽。」
「我不是去送死。」
「宇宙里有無數生命星球，人族聯盟也不是敵人。」
「謝恩既然親自來接我，就不會把我扔在外面不管。」
林淵輕聲開口安撫道。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張慧抬頭看著他。
「我會儘快。」
林淵沉默片刻。
這句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蒼白。
修煉之路，誰也無法保證。
他如今只是普通級九階中期，距離超凡級尚有一步。
可領域如何凝聚，謝恩沒有說，玉簡里也沒有相關內容。
那顆號稱宇宙人族聯盟大本營的星球，究竟是什麼模樣？
那裡有多少強者？
這些問題，他全都沒有答案。
林曉曉卻沒有想那麼多。
她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撿起來，用紙巾擦了擦。
「哥。」
「你到了宇宙之後，會不會被人欺負？」
林淵失笑。
「誰敢欺負我？」
「謝恩啊！」
林曉曉壓低聲音。
「他看起來就很強。」
「萬一他把你騙過去，關進什麼實驗室，天天抽你的血怎麼辦？」
林建國終於忍不住了。
「你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電影。」
「我這是合理推測。」
林曉曉挺起胸口。
「宇宙里什麼種族都有，萬一外星人長得跟蟲子一樣呢？」
林淵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妹妹碗裡。
「放心。」
「真有蟲子，我先給你抓一隻回來。」
「我要活的！」
「行，給你養在宿舍。」
「哥，你最好了！」
林曉曉立刻笑起來，剛才壓在胸口的沉悶被沖淡不少。
張慧看著兄妹兩人，眼角終於露出笑意。
可笑意只維持了幾秒，又慢慢落了下去。
林建國察覺到妻子的情緒，放下碗。
「吃飯。」
「人活一輩子，總要去做些事。」
「小淵不是普通人，他肩上扛著的，不只是咱們這一家。」
張慧低頭，輕聲應了一句。
「我明白。」
飯後。
林曉曉把林淵拖到客廳。
她打開全息電視，裡面正播放一檔關於宇宙文明的訪談節目。
「你看，網上都快吵瘋了。」
畫面里。
主持人站在演播廳中央，身後是放大的星空圖。
「根據林將軍與謝恩先生公開的信息。」
「宇宙，一共有362個星域。」
「人族聯盟，占據了一個完整的星域。」
「而藍星，屬於低級星球，只有誕生超凡級生命，才能晉升中級星球。」
彈幕密密麻麻飄過。
「林將軍沖啊！藍星未來靠你了！」
「普通級九階，距離超凡級到底還有多遠？」
「謝恩說，林將軍十年內就能突破，這也太誇張了吧？」
「十年？我感覺林將軍三年就能成！」
「樓上的，你把修煉當升級打怪呢？」
「林將軍去了宇宙，還會回來嗎？」
「別問，問就是藍星第一狠人，肯定會回來！」
另一個直播間裡。
幾個年輕人爭得面紅耳赤。
有人認為林淵應該留在藍星。
「現在龍國雖然強。」
「可誰能保證，未來不會出現更強的凶獸？」
「林將軍一走，真出了問題怎麼辦？」
旁邊的人立刻反駁。
「你這話說得輕巧。」
「留在藍星，只能守住現在。」
「去宇宙，才能讓藍星真正強大起來。」
「難道你想讓龍國永遠困在這顆星球上？」
評論區很快分成兩派。
一派擔憂林淵離開。
另一派則瘋狂刷屏，催促林淵趕緊出發。
甚至。
還有人做出倒計時網頁。
【距離林將軍前往人族聯盟：14天】
林曉曉捧著平板，越看越興奮。
「哥。」
「你看這個視頻，有人給你做了宇宙旅行攻略。」
林淵掃了一眼。
「第一條，遇到外星人不要隨便搭話。」
「第二條，遇到長得像蟲子的外星人，千萬不要尖叫。」
「第三條，不要在宇宙里隨便吃東西。」
林曉曉念到這裡，忽然停下。
「哥。」
「你會不會真的被毒死？」
「我現在的身體，普通毒素很難生效。」
「那宇宙毒素呢？」
「沒試過。」
林曉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把平板扣在腿上，悶聲道：「你每次都這樣，什麼都敢試。」
林淵看了妹妹許久。
「曉曉。」
「幹嘛？」
「我會把藍星的事情安排好。」
「父母這邊，也會留下足夠的資源和防護。」
林曉曉抬頭。
「我不要資源。」
「我就想你平平安安回來。」
客廳安靜下來。
窗外燈火燦爛，遠處高樓懸浮屏幕上，仍在播放有關宇宙的新聞。
「會的。」
林淵伸手，在妹妹腦袋上揉了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比任何承諾都沉。
……
武道研究院。
會議室里，戰老坐在主位。
龍老、於老、葉老沒有親自到場，卻通過遠程投影旁聽。
蘇清雪、老李以及十幾名參謀坐在兩側。
全息投影中央，正顯示著藍星。
經過多年建設，藍星早已不是當初模樣。
龍國的疆域覆蓋大半個星球，海外城市重新建立，防禦工程連接成片。
各地的武道學院林立，武者數量更是每天都在增長。
而這一切的功勞，都與林淵脫不開關係。
一旦林淵離開，龍國便少了一張最強底牌。
「需要不需要提前安排一支護航隊伍？」
老李推了推眼鏡。
「沒必要。」
「謝恩的飛船能跨越星空，普通飛船跟不上。」
「就算派五階、六階武者隨行，也只能增加風險。」
戰老搖了搖頭，直接開口否決了。
與宇宙人族的科技相比。
藍星的這點水平，完全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蘇顧問。」
「你怎麼看？」
一名參謀開口，對著蘇清雪問道。
哪怕他們已經知道，蘇清雪並不是重生者，而是做了一場夢。
可那場真實的夢境，依舊是十分寶貴的經歷。
萬一，蘇清雪的夢裡，就有跟宇宙有關的消息呢？
「我不清楚宇宙里的情況。」
蘇清雪回過神。
這句話讓會議室短暫安靜。
「但我相信林淵。」
「他不是會被環境牽著走的人。」
「就算是到了人族聯盟，他也能找到自己的路。」
戰老點頭。
「所以。」
「我們不安排任務，也不去打擾他。」
「接下來半個月，把時間留給他和家人。」
命令傳下去後。
整個武道研究院，都進入一種奇怪的安靜狀態。
沒人再給林淵安排任務，也沒人去催促他修煉。
甚至連平日裡最喜歡拉著林淵做實驗的老李，也強行按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等他回來再研究。」
老李對自己說。
可說完這句話後。
他又看向桌上那份數據報告，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很久。
林淵一旦離開。
下一次回來，或許已經是超凡級生命。
到那時，現有儀器還能不能檢測出對方，都是一個問題。
老李忽然有些失落。
這個從西北基地走出來的年輕人，已經快要走到他們無法觸及的高度了。
……
時間一天天過去。
林淵白天陪父母散步，晚上陪林曉曉聊天。
偶爾，他也會帶著一家人，去武道大學看看。
林曉曉已經成為京都武大的老師，負責教導低階武者。
她站在訓練場上時，倒也像模像樣。
「腰沉下去！」
「不要只會掄拳，真氣要配合呼吸！」
「你們這群小傢伙，連我哥當年一半都比不上！」
學生們聽得滿頭黑線。
「林老師，你是不是又在吹你哥？」
「林將軍已經是九階武者了，誰能比得上？」
林曉曉雙手叉腰。
「知道就好！」
林淵站在訓練場外，看著妹妹一本正經訓人的模樣，差點笑出聲。
林曉曉發現他後，立馬跑過來。
「哥，你怎麼來了？」
「路過。」
「少來。」
「是不是捨不得我，所以偷偷來看我？」
「你想多了。」
「哼，男人的嘴。」
林淵屈指敲了敲她額頭。
「最近修煉有沒有偷懶？」
林曉曉立刻挺胸。
「我已經五階武者了，比校長還要厲害！」
「哼，你以前還說我天賦一般，看走眼了吧！」
「……」
兄妹兩人在訓練場邊鬥嘴。
遠處的學生，卻悄悄的拿出了手機。
不到十分鐘，網絡上多出一條熱搜。
【林將軍現身京都武大，現場指導妹妹教學】
評論迅速爆炸。
「林老師：我哥天下第一！」
「林將軍：這妹妹沒救了。」
「羨慕林曉曉，有個九階哥哥。」
「我想問，林將軍還缺妹妹嗎？會洗碗的那種。」
「樓上滾，我會修煉，我優先！」
林家晚上再次聚餐。
這一次，張慧做了十幾個菜。
林建國還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酒，給自己和林淵各倒了一杯。
張慧皺眉。
「少喝點。」
「今天高興。」
林建國笑道。
林淵端起酒杯。
父子兩人碰了一下。
「在外面，別逞強。」
「宇宙不是藍星，沒人能幫你兜底。」
「我會小心。」
「也別忘了家。」
「不會。」
林建國點頭，仰頭喝下杯中酒。
酒水入口辛辣，他卻覺得胸口發熱。
這個兒子從小就懂事。
懂事到讓他這個父親，都沒有機會真正替他遮風擋雨。
如今林淵要走了。
林建國忽然發現，自己能做的仍然只有一句話。
「累了就回來。」
林淵握緊酒杯。
「好。」
張慧沒有喝酒。
她只是不斷給林淵夾菜，直到碗裡堆得像座小山。
「這個多吃點。」
「媽，我已經不需要吃飯了。」
「那也得吃。」
「好。」
林淵沒有再勸。
他低頭，把母親夾來的菜全部吃完。
林曉曉坐在旁邊，眼睛偷偷發紅，卻故意裝出沒事的樣子。
「哥。」
「到了宇宙，你要是遇到漂亮的外星人怎麼辦？」
「我不看。」
「騙人，男人都這樣。」
「你最近都跟誰學的？」
「網上啊。」
林曉曉嘿嘿一笑。
「不過你放心，藍星還有我。」
「我會努力修煉，爭取在你回來之前，突破到六階，甚至是七階。」
「那你得少說話，多修煉。」
「我現在就去！」
「先把飯吃完。」
「修煉重要，吃飯更重要。」
「……」
一家人吵吵鬧鬧，氣氛又恢復了往日溫暖。
沒有人提離別。
可每個人心裡都明白，留給他們的時間越來越少。
……
半個月後。
帝都的上空，忽然傳來一聲低沉轟鳴。
雲層像被無形巨手撕開。
一艘銀灰色飛船從虛空中駛出。
船身沒有任何焊接痕跡，表面流淌著藍色光紋，像一座縮小後的星空堡壘。
飛船出現的瞬間。
帝都所有能量監測裝置，同時開始報警。
空軍基地升起數十架戰機。
武道研究院，更是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別緊張。」
「是謝恩來了。」
戰老站在指揮大廳，盯著畫面。
果然。
下一刻。
飛船里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林淵，時間到了。」
這聲音不大，卻直接覆蓋整座帝都。
城市裡，無數人抬頭。
「終於來了！」
「林將軍一定要活著回來！」
「藍星等你！」
林淵一家站在家屬院院子裡。
林曉曉死死抱住林淵胳膊，嘴上還在逞強。
「哥。」
「記得給我帶宇宙特產。」
「想要什麼？」
「外星人的武道功法，宇宙飛船，最好再抓一頭活的外星寵物。」
「你胃口挺大。」
「那當然，我可是你妹妹。」
張慧再也忍不住，抱住林淵。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雙手抓緊林淵後背衣服，指節發白。
林淵輕輕拍著母親後背。
「媽，我很快就會回來。」
「別騙我。」
「不會。」
林建國走到林淵面前。
他沒說太多話，只抬手拍了拍林淵的肩膀。
「去吧。」
「家裡有我。」
林淵點頭。
他又看向林曉曉。
妹妹鼻尖發紅，卻仍努力擠出笑容。
「等我回來，檢查你的修煉。」
林曉曉立刻打了個寒顫。
「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偷懶！」
「最好如此。」
林淵後退一步，身影沖天而起。
他沒有立刻登船，而是懸在帝都上空。
真氣擴散。
聲音傳遍整座城市，也傳入每一名觀看直播的龍國百姓耳中。
「各位，我是林淵。」
街道安靜下來。
正在訓練場修煉的學生停下動作。
正在工地搬運材料的工人抬起頭。
無數老人、孩子、武者，全都望向天空。
「我會前往人族聯盟大本營，尋找更強的修煉道路。」
「我不會忘記藍星，也不會忘記龍國。」
「等我回來。」
短短三個字，落入每個人心裡。
「林將軍，我們等你！」
「藍星等你歸來！」
「龍國萬歲！」
「林淵必勝！」
林淵最後看了一眼家屬院。
張慧抬手揮動。
林建國站得筆直。
林曉曉雙手攏在嘴邊，大聲喊著什麼。
距離太遠，聲音無法傳到空中。
可林淵看懂了。
她喊的是——
「哥，活著回來！」
林淵抬手，朝家人揮了揮。
隨後，他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登上飛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