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消失在藍星上空。
帝都的雲層重新合攏，天空恢復平靜。
可那道銀灰色流光，已經穿過大氣層，沖向無垠星空。
飛船內部。
林淵站在舷窗前，望著藍星越來越小。
那顆蔚藍色星球，像一枚鑲嵌在黑幕上的寶石。
海洋、陸地、山脈，全都縮成了模糊輪廓。
帝都所在位置，更是連一個光點都看不見。
林淵沒有說話。
他伸手貼在舷窗上，指腹隔著透明晶體，仿佛還能感受到家人的溫度。
母親的叮囑。
父親沉默的拍肩。
妹妹扯著嗓子喊出的那句「哥，活著回來」。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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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回來的。」
林淵抿了抿唇，收回手。
他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彷徨。
駕駛艙內。
謝恩聽到了這句話。
他沒有回頭，只是控制著飛船繼續加速。
只是。
他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古怪。
三年前，他降臨藍星時，林淵才剛剛突破普通級七階。
可現在……
謝恩掃了眼身側的能量檢測儀。
上面的數值不斷跳動，早已經超出普通級七階生命的正常範圍。
「普通級九階中期。」
謝恩低聲念出這個境界。
三年時間，從普通級七階，跨越普通級八階，踏入普通級九階中期。
這已經不是天賦兩個字，能夠解釋的事情了。
更讓謝恩在意的是，林淵體內流轉的能量，明顯帶著《星空納氣訣》的氣息。
而且不是剛剛接觸。
那種圓融流暢的運轉軌跡，說明林淵已經將這門超凡級功法，修煉到了一定的程度。
「好，好啊。」
片刻後。
謝恩忍不住笑了起來。
林淵是他發現的，也是他親自引導出來的天才。
按照人族聯盟規定。
只要成功接引一名符合天才條款的生命，接引者便能獲得一筆獎勵。
林淵表現越好，他拿到的獎勵就越豐厚。
「這次賺大了。」
謝恩小聲嘀咕。
他原本只想完成任務，順便獲得一些基礎獎勵。
誰能想到，藍星居然給他送來這麼大的驚喜。
林淵轉過身。
「我們現在，直接前往人族聯盟大本營嗎？」
「當然。」
謝恩坐在駕駛位上，頭也沒回的回答道。
「這艘飛船已經開啟超光速航行。」
「一天後抵達空間節點，進行第一次空間跳躍。」
說到這裡。
謝恩抬手，在半空投射出一片星圖。
無數光點懸浮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像星河被壓縮成了一張地圖。
「人族聯盟疆域太大，空間節點之間的距離也不一樣。」
「如果順利，半個月就能抵達大本營。」
「如果中途遇到空間風暴，或者碰上其他種族的巡邏隊，時間會往後拖。」
林淵看向星圖。
「其他種族？」
「宇宙里不只有人族。」
謝恩終於轉過身，臉上少了幾分輕鬆。
「你們藍星人，還沒有正式接入虛擬網絡，所以接觸不到宇宙信息。」
「等進入人族聯盟大本營，你自然會看到。」
「那裡有比藍星大上萬倍的星球，也有身高數百米的巨人族，還有依靠吞噬星核成長的吞星獸。」
「當然。」
「絕大多數種族，與你暫時無關。」
謝恩手指一點。
星圖上的光點快速收縮，最後只剩一條綿延無盡的星河。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突破超凡級。」
林淵沒有繼續追問種族。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另一個問題上。
「我已經達到普通級九階中期。」
「只要再進一步，就能衝擊超凡級。」
「可是，我現在缺少領域。」
謝恩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你終於問到這個了。」
林淵坐到旁邊。
「我掌握了金、風、土三種圓滿意境。」
「按照《星空納氣訣》的說法，意境是領域雛形。」
「可我嘗試過很多次，始終無法將意境凝聚成真正領域。」
謝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關閉星圖，駕駛艙里只剩下飛船運轉時傳出的低鳴。
「你先說說，你是怎麼嘗試的。」
林淵想了想，如實說了出來。
「將意境之力集中到體外，覆蓋周圍空間。」
「然後，嘗試以精神力壓制空間中的一切變化。」
謝恩挑了挑眉。
「結果呢？」
「失敗。」
林淵回答得很乾脆。
「金之意境與風之意境互相排斥，土之意境又太過厚重。」
「我強行將三種力量糅合，只會讓它們彼此衝撞。」
謝恩點了點頭。
「你的問題，不在於力量不夠。」
「而在於你還沒有弄明白，領域到底是什麼。」
林淵眉頭輕皺。
謝恩伸出一根手指。
「領域不是一層護罩。」
「也不是將意境擴大之後，覆蓋一片區域。」
「領域，是武者自身規則的延伸。」
「在領域之內，你就是規則制定者。」
林淵眸光微動。
謝恩繼續開口解釋道。
「先選一種意境作為核心。」
「將這份意境徹底融入自身精神、肉身、真氣之中。」
「等它不再只是你掌握的力量，而是成為你的一部分，領域雛形自然會出現。」
「隨後，用你自身的意志，構築領域的邊界。」
「領域初成，便滿足了踏入超凡一階的基本條件。」
林淵聽得認真。
「只能選擇一種？」
「超凡一階，至少掌握一種元素領域。」
謝恩伸手在空中划過。
九個光點依次亮起。
「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
「這九種元素領域，便是最基礎的九大領域。」
「超凡一階，掌握一種。」
「超凡二階，至少掌握兩種。」
「超凡三階，至少掌握三種。」
「以此類推，超凡九階，九種領域全部圓滿。」
林淵看著那些光點。
「只能掌握九種元素領域嗎？」
「不是。」
謝恩搖頭。
「九大元素領域只是最基礎的方向。」
「有人以刀意凝聚刀域，有人拳意凝聚拳意，甚至有人將空間、時間納入領域。」
「可那些力量，距離你太遠。」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凝聚第一種領域。」
林淵點了點頭。
「那麼……」
「金、風、土，哪一種更適合作為核心？」
謝恩看了他一眼。
「你想聽實話？」
「當然。」
「最適合你的，是土。」
林淵略感意外。
「為什麼？」
「土之意境，最擅長承載與穩固。」
「你的肉身強，氣血旺，戰鬥方式也偏向正面碾壓。」
「以土之意境凝聚領域，成功率最高。」
謝恩停頓片刻，隨後開口補充道。
「當然。」
「這只是我的判斷。」
「你身上有三種圓滿意境，常規方法未必適合你。」
林淵聽出了話里的保留。
謝恩並不是真的確定，只是憑經驗做出判斷。
林淵沒有追問了。
宇宙之中，雙方剛剛認識。
謝恩願意指導領域，已經算是不錯了。
「我先試試土之領域。」
「可以。」
謝恩抬手指向船艙深處。
「那裡有一間修煉室，內部空間經過加固。」
「你可以在裡面嘗試。」
林淵起身。
走出幾步後，他又停了下來。
「謝恩。」
「還有事？」
「如果領域凝聚失敗，會有什麼後果？」
謝恩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操控台。
「輕則精神疲憊，元力紊亂。」
「重則意境崩潰，境界跌落。」
「如果你同時嘗試三種意境，還有可能讓自身規則互相衝撞。」
「到時候，能不能活下來，都很難說。」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林淵卻聽出了一種警告的意味。
不是嚇唬。
而是謝恩真的見過，有人死在領域凝聚過程中。
「我明白了。」
林淵推門進入修煉室。
金屬艙門關閉。
外界的聲音被隔絕。
修煉室不大，四周卻鑲嵌著大量深藍色晶體。
晶體內部流轉著細碎光芒，像縮小後的星河。
林淵盤膝坐下。
他沒有運轉《星空納氣訣》。
而是閉上雙眼，將精神沉入體內。
土之意境最先出現。
厚重。
沉穩。
浩瀚。
仿佛無邊無際，承載著山河、海洋與眾生。
林淵曾在戰鬥中，使用過土之意境。
拳力爆發時，肉身堅硬如山。
長槍落下時，力量沉重得足以砸碎大地。
可那只是運用。
不是融合。
林淵嘗試將土之意境引入丹田。
轟！
丹田內，真氣猛然翻滾。
土之意境像一塊萬斤巨石，直接砸進沸騰湖面。
原本穩定的真氣，瞬間亂成一團。
林淵眉頭皺起，立即控制真氣，試圖壓制這股力量。
可土之意境並沒有順從。
它像一頭蠻橫巨獸，在真氣之中四處衝撞。
經脈傳來撕裂般疼痛。
林淵沒有停。
他將精神力覆蓋上去，試圖以意志馴服土之意境。
然而。
意境本就是他的力量。
越是壓制，反彈越強。
丹田內部轟鳴不斷。
林淵的臉色逐漸蒼白，額頭浮現細密汗珠。
時間一點點過去。
足足兩個小時後，他才強行將土之意境重新收回識海。
沒有成功。
反而讓真氣消耗了近三成。
「承載……」
林淵睜開雙眼。
他低聲重複謝恩的話。
土之意境擅長承載。
可他剛才做的事情，卻是把它當成一種外來力量，強行壓入丹田。
方向錯了。
林淵沒有繼續蠻幹。
他取出一枚恢復真氣的藥劑，仰頭服下。
藥力化開後，真氣恢復速度明顯加快。
可精神上的疲憊，無法靠藥物解決。
林淵靠在牆邊，閉目休息了半個小時。
再次睜眼時。
他沒有繼續嘗試土之領域，而是開始回憶自己過去的戰鬥。
雪山上，長槍刺入地面。
海面上，拳力掀起巨浪。
深海之中，他藉助土之意境硬抗毒龍攻擊。
承受。
反彈。
鎮壓。
「領域不是控制土。」
「而是讓自身成為土。」
林淵的手指輕輕敲擊膝蓋。
這個念頭出現的剎那，識海深處突然泛起波動。
土之意境再次浮現。
這一次，它沒有被林淵強行壓入丹田。
林淵嘗試將自己的精神，投入那片無邊大地。
意識下沉。
身體變得越來越沉。
他的骨骼仿佛化成山脈，血液變成地下岩漿，真氣則像地底深處不斷流動的礦脈。
林淵似乎聽到了大地的聲音。
沉重。
悠遠。
沒有情緒，也沒有意志。
可就在他準備繼續下沉時，一股排斥之力猛然襲來。
轟！
意識空間劇烈震盪。
林淵的精神，被硬生生彈了出來。
他睜開雙眼，胸口不斷起伏。
剛才那一瞬間，他仿佛被整顆星球拒絕。
不是土之意境排斥他。
而是他的自身意志，還不足以承載那片大地。
「差一點。」
林淵沒有沮喪。
剛才的失敗，至少讓他觸摸到了方向。
他再次閉上眼。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凝聚領域。
而是將精神力拆分成無數細小觸鬚，一點點感受土之意境的變化。
土之意境並非死物。
它也有層次。
表層是堅硬。
深層是承載。
最核心處，則是孕育。
萬物從土地中生長，最終歸於土地。
林淵想要掌握的，不能只是堅硬與厚重。
他需要理解土的本質。
修煉室外。
謝恩看著能量監測儀上的波動，表情越來越古怪。
剛開始。
他以為林淵會嘗試蠻力凝聚。
畢竟，藍星武者的修煉方式，明顯偏向於肉身與戰鬥。
可林淵第一次失敗後，沒有繼續衝擊，反而開始拆解意境。
能量儀上的土元素波動，忽高忽低。
有時像山嶽壓境。
有時又微弱到幾乎消失。
「悟性居然這麼強？」
謝恩站在艙門外，手掌按在冰冷金屬上。
他沒有打擾林淵。
因為領域凝聚，外人無法代替。
可謝恩眼底的興奮，已經藏不住了。
如果林淵真的能在飛船抵達大本營前，就凝聚出第一種領域。
那就意味著，他的天賦比自己預估得更高。
如此一來。
他這一次能獲得的獎勵，絕對會十分的豐富。
……
修煉室內。
林淵沉浸在土之意境中。
他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失敗。
有時，意境剛剛擴散到體外，便轟然崩解。
有時，意境凝聚成一層厚重領域，卻無法維持三秒。
還有一次，土之意境與真氣發生衝突，整間修煉室都跟著震動。
林淵被反震力撞退數步。
腳下地面裂開。
可他只是抬手抹去唇角血跡，繼續盤膝坐下。
沒有急躁。
因為這不是武技。
領域涉及規則，涉及自身道路。
任何一個細節出錯，都會導致失敗。
漸漸的。
楚淵開始轉換思路。
既然土之意境無法單獨凝聚，那就先將自身真氣轉化為土屬性。
《星空納氣訣》在體內運轉。
星空中的特殊能量，被飛船牽引而來，融入林淵體內。
這股能量比藍星靈氣更加精純。
每次運轉，都讓他的真氣產生細微改變。
林淵將一縷真氣引入意境核心。
嗡！
真氣與土之意境接觸。
沒有爆炸。
沒有衝突。
只是像兩條河流撞在一起，短暫相融後，又重新分開。
林淵心裡一動。
他不斷降低真氣流轉速度。
不再用力量推動，而是讓真氣順著土之意境的方向自然流淌。
一縷。
兩縷。
十縷。
土之意境的核心，出現了一個小小漩渦。
漩渦緩慢旋轉，將融入其中的真氣一點點吞下。
林淵的精神變得高度集中。
他能感受到，這個漩渦就是領域雛形。
只要將它擴大，便能形成真正領域。
成功在望！
就在林淵準備調動更多真氣時，土之意境核心突然劇烈震動。
那枚漩渦急速膨脹。
方圓數米內，重力瞬間增加。
修煉室地面裂開。
四周金屬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林淵臉色微變。
他想壓制，可漩渦已經脫離控制。
土之意境開始瘋狂吞噬真氣。
丹田內的真氣如同泄洪，轉眼間少了大半。
林淵立即切斷聯繫。
轟！
土之意境炸開。
恐怖的衝擊波撞向四周。
修煉室內所有晶體同時亮起，自動開啟防護。
林淵整個人被掀飛，後背撞上艙壁。
他抬頭看向前方。
剛剛凝聚出的領域雛形，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失敗了。
而且比前幾次更加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