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室內。
林淵皺起眉頭，眼裡多出一抹思索之色。
剛才領域雛形爆炸前，他捕捉到了一種感覺。
土之意境並不是在排斥真氣。
真正發生衝突的，是他的意志。
他想讓領域按照自己的想法擴張。
而土，本就不喜歡被推動。
山嶽不會因為人的命令拔地而起。
大地也不會因為誰的憤怒改變方向。
林淵盤坐下來，閉上雙眼。
他沒有立刻再次嘗試。
這一次，他開始回憶自己掌握土之意境的過程。
碎岩拳從入門到極境。
每一次揮拳，他都在藉助大地承載力量。
腳掌踩在地上，身體才有爆發的根基。
那時的他，從未想過控制大地。
他只是借力。
借大地之勢，打出自己的拳。
「領域，不該是命令。」
「應該是融合。」
林淵喃喃自語。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小團灰黃色光芒。
光芒很暗，內部卻蘊藏著沉重力量。
林淵沒有催動真氣去包裹它，而是將自身意志慢慢沉下去。
像一塊石頭，漸漸沉入大地。
嗡！
修煉室的地面微微震動。
那團光芒沒有擴散，卻穩定下來。
林淵的精神感知。隨之向外蔓延。
一米。
三米。
十米。
地面下，金屬艙板、固定結構、能量線路，全都清晰浮現在他的感知中。
他甚至能感受到飛船外部懸浮塵埃落下時，撞擊船體產生的細微震動。
土之意境，正在與飛船融合。
林淵沒有控制它。
只是感受。
片刻後，光芒忽然消散。
第一次嘗試，失敗。
林淵卻沒有半點失望。
因為這一次，他沒有遭到反噬。
方向對了。
接下來，只是時間問題。
……
駕駛艙內。
謝恩坐在主位，手掌搭在控制台邊緣。
飛船穿梭在漆黑星空之中，周圍偶爾閃過扭曲光帶。
他的注意力，卻有一部分停在後方修煉室。
那場能量爆發，他自然察覺到了。
土元素波動突然提升，又在短短几秒內崩潰。
「失敗了嗎？」
謝恩輕聲開口。
他的語氣里沒有失望，反而多出幾分期待。
絕大多數普通級生命，哪怕達到九階巔峰，也只能觸碰領域邊緣。
他們需要漫長歲月積累。
需要更強功法。
需要前輩傳承。
更需要無數次生死戰鬥，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
林淵卻只用了幾天。
雖然失敗了。
可謝恩很清楚，失敗並不代表沒有希望。
相反，林淵剛才凝聚出的領域雛形已經十分完整。
「最多三天。」
謝恩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控制台。
只要林淵成功凝聚第一種領域，便有資格衝擊超凡級。
那時候，林淵就不再是普通級生命。
謝恩甚至已經開始盤算。
如果林淵成功，自己該選擇什麼獎勵。
功勳？
資源？
還是申請一份更高等級的修煉權限？
他想到這裡，臉上浮現出笑容。
但很快，謝恩又收起笑意。
林淵的情況太特殊，修煉速度完全不符合常識。
這種人，既可能成為人族聯盟的天驕，也可能成為某些勢力眼中的獵物。
謝恩必須謹慎。
至少，在抵達大本營之前，不能讓其他人察覺林淵的存在。
想到這裡。
謝恩抬手調出飛船權限。
一道無形屏障覆蓋整艘飛船。
任何外部的掃描，都會被引向另一處虛假坐標。
做完這些。
謝恩才重新看向星空。
「林淵。」
「別讓我失望啊。」
……
三天過去。
林淵沒有離開修煉室。
這三天裡，他沒有再強行凝聚領域。
每天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感受。
感受真氣流經身體時產生的變化。
感受土之意境與自身血肉之間的聯繫。
感受腳下飛船承受星空壓力時，產生的震動。
有時，他會站在修煉室中央，保持一個姿勢數個小時。
有時，他會輕輕踏出一步，腳下的金屬地板，立刻傳來沉悶聲響。
不是地板被踩裂。
而是周圍數米內的重量，在瞬間增加了數倍。
林淵逐漸明白。
土之領域的核心，不是堅硬。
而是承載、鎮壓、厚重。
他過去將土之意境理解成防禦，理解成力量。
還是太片面。
真正的大地，既能托起山川，也能埋葬萬物。
它沒有情緒。
更不會主動攻擊。
可一旦失去承載，所有生命都會墜落。
林淵緩緩睜開眼。
他抬起右腳，向前踏出。
咚！
沉悶的震動從腳下擴散。
修煉室內，灰黃色光芒無聲浮現。
這一次，光芒沒有形成漩渦。
它像一層薄霧，貼在地面上，沿著牆壁、天花板慢慢爬行。
方圓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林淵的精神力持續下沉。
丹田內的真氣開始消耗。
但消耗速度，比上一次慢了十倍。
光芒覆蓋整間修煉室後，沒有停止。
它穿過艙壁，延伸到飛船外部。
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就在領域即將擴張到一公里時，林淵身體微微晃動。
領域邊緣開始不穩。
星空中的能量太過狂暴。
沒有飛船結構支撐後，外界的虛空壓力，像無數把錘子不斷撞擊領域。
林淵強行穩住精神。
他的臉頰滲出汗水，五指不自覺攥緊。
再擴大。
只要再擴大一點。
領域就能真正成型。
灰黃色光芒突然劇烈震動。
飛船外殼發出輕微嗡鳴。
警報聲隨之響起。
林淵沒有理會。
他調動體內全部土屬性真氣，試圖將領域邊緣壓住。
然而。
越是用力，反彈越強。
領域的表面，出現一道道裂縫。
「還是不行。」
林淵低聲開口。
下一刻，他突然撤去大半力量。
不再壓制。
不再擴張。
所有即將崩裂的光芒，竟然在這一刻停住。
領域邊緣的裂縫沒有繼續擴大。
林淵眸光微動。
他終於明白了。
土之領域不是靠力量支撐。
越強行固定，越容易崩潰。
大地之所以厚重，是因為它願意承受一切。
不是因為它在抵抗一切。
林淵放鬆身體，精神力朝四周散開。
真氣不再灌入領域，只是維持最基本的聯繫。
灰黃色光芒漸漸沉下。
整個領域像一片無邊荒原。
安靜。
沉重。
沒有半點波瀾。
咔！
一道輕響傳來。
領域邊緣的最後一條裂縫消失。
土之領域，成了。
就在這一刻，修煉室內的靈氣突然暴動。
大量能量從四面八方湧來。
林淵的身體，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將這些能量全部吞噬。
皮膚之下，血肉開始發出沉悶轟鳴。
丹田內，原本已經接近飽和的真氣劇烈翻滾。
九階中期的瓶頸，在土之領域出現後，竟然自行鬆動。
林淵沒有猶豫。
他立刻運轉《星空納氣訣》。
轟！
體內仿佛有一座大門被撞開。
真氣沖入四肢百骸。
經脈被一遍遍沖刷。
骨骼深處傳出細碎聲響。
林淵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
普通級九階後期！
突破並未停止。
土之領域不斷反饋力量。
林淵的真氣質量迅速提升，精神力也在領域滋養下不斷壯大。
原本需要漫長積累的修為，在此刻如同被推了一把。
只是。
領域初成，力量反饋終究有限。
林淵體內的真氣，漸漸平靜下來，最終停在九階後期。
普通級九階後期巔峰！
距離九階巔峰，只差一步。
而灰黃色領域仍舊存在。
方圓一公里內，所有物體都被賦予了特殊重量。
一顆懸浮在飛船外的微小隕石，剛剛進入領域範圍，速度立刻降低。
它像陷入泥潭，最終靜止在半空。
林淵抬手。
那塊隕石無聲飛來，落在他的掌心。
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石塊，此刻重得像一座小山。
林淵五指收攏。
咔嚓！
隕石直接碎成粉末。
「這就是領域。」
林淵望著掌心飄落的碎屑，眼底浮現出驚嘆。
意境是借用規則。
領域，卻是在一定範圍內，建立屬於自己的規則。
只要進入領域，他就是規則中心。
當然。
土之領域剛剛成型，範圍只有一公里。
而真正的超凡級強者，領域範圍往往能覆蓋數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
因此。
林淵沒有急著滿足。
他開始繼續測試。
領域內，重力可以增加，也能減弱。
甚至可以讓地面突然凸起，形成一根根鋒利石柱。
只不過。
越複雜的變化，消耗越大。
若是遇到同等級對手，林淵最多維持領域半個小時。
一旦展開戰鬥，時間還會縮短。
但如果只是單純鎮壓，領域消耗會小很多。
林淵抬起手掌。
一層灰黃色光幕在掌心凝聚。
光幕剛出現，周圍空間便產生輕微扭曲。
林淵往前一推。
光幕撞在修煉室牆壁上。
轟！
整艘飛船都震動了一下。
牆壁沒有破裂，內部卻傳來金屬扭曲聲。
林淵收回領域。
他沒有繼續測試。
這裡畢竟是謝恩的飛船。
要是真把飛船打壞，他們可能會直接墜入某個陌生星域。
那就太冤了。
林淵低頭查看系統面板。
【天道酬勤系統】
【宿主：林淵】
【實力：普通級九階後期】
【功法：星空納氣訣（小成境界27%）】
【武技：百戰葬天槍（極境）、疾風鬼步（極境）、冥土殺拳（極境）……】
【意境：金之意境（100%）、風之意境（100%）】
【領域：土之領域】
【寶物：無】
看著面板上新增的領域，林淵眼底閃過喜色。
終於成功了。
土之意境消失了，多出了一個土之領域！
隨後。
楚淵又將自己的視線，停在風之意境與金之意境上。
如果土之領域可以凝聚成功，那麼風之領域、金之領域，同樣也能！
「林淵，結束了嗎？」
就在這時。
修煉室的大門外，傳來一陣敲擊聲。
謝恩的聲音響起。
林淵收起領域，走到門前，抬手打開艙門。
謝恩站在外面。
看見林淵的一瞬間，他原本還算平靜的神情瞬間凝固。
不是因為林淵的外表變化。
而是因為那股若有若無的規則波動。
土之領域雖然已經收斂，可謝恩仍然感受到了一絲厚重氣息。
他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隨後，謝恩猛地抬頭。
「成功了？」
林淵點頭。
「剛剛成功。」
短短几個字，卻像一道驚雷砸在謝恩耳邊。
他盯著林淵，嘴唇動了幾次，才壓下心底的激動。
「領域範圍呢？」
「目前只有一公里。」
林淵如實開口回答道。
「一公里？」
謝恩沉默片刻。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很少？」
林淵眉頭微挑。
「不是很少。」
「普通級九階第一次凝聚領域，能覆蓋一百米就算合格，三百米已經屬於天才，一公里……」
謝恩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這已經不是普通天才能解釋的程度。
謝恩看著林淵，忽然有些後悔。
後悔自己沒有提前準備記錄設備。
剛才那一幕，若能完整記錄下來，足以讓人族聯盟那些老傢伙爭破頭。
「你現在的修為呢？」
「普通級九階後期。」
謝恩的手指僵在半空。
領域突破，帶動修為提升，這種事情並不罕見。
可林淵凝聚領域前還是九階中期，成功後直接跨越一個小境界，踏入九階後期。
這速度太快了。
快到謝恩已經麻木。
他深深看了林淵一眼，隨即轉身朝駕駛艙走去。
「走，去測試區域。」
「測試區域？」
「你的領域剛剛誕生，必須檢測它的上限。」
謝恩的聲音明顯輕快不少。
「飛船還有兩個小時，才抵達下一個空間節點，足夠你測試了。」
林淵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注意到謝恩走路速度比平時快了許多。
那模樣，像是生怕林淵下一秒就把領域忘了。
進入測試艙後。
謝恩抬手啟動防護裝置。
艙室的四周，升起銀白色金屬柱。
一道道光線，交織成一塊半透明的屏障。
「這裡的空間很穩定。」
謝恩站在艙外提醒。
「你可以放心展開領域，但不要主動攻擊防護罩。」
林淵點頭。
他站在測試艙中央，閉上雙眼。
下一刻。
厚重氣息從體內擴散。
灰黃色光芒以他為中心鋪開。
十米。
百米。
五百米。
一公里！
光芒停在一公裡邊緣。
測試艙內的重力數值突然飆升。
固定在地面的金屬儀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謝恩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眼睛越睜越大。
領域內部，重力最高提升七倍。
防禦強化達到三倍。
壓制效果，則與對手實力相關。
若是普通級九階初期進入其中，行動速度會被削弱至少三成。
若是普通級九階後期，削弱效果仍有一成左右。
最恐怖的是，領域內的土元素會持續補充林淵消耗。
只要大地不毀，領域就不會輕易消散。
謝恩看著一項項數據，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高估林淵。
現在看來，還是低估了。
林淵睜開雙眼。
領域的光芒隨之散去。
「數據怎麼樣？」
謝恩沉默幾秒，才開口回答。
他盯著林淵，神情認真。
「非常好。」
「至少在普通級九階這個層次，你已經沒有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