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冥跟著那冷麵軍官，穿過軍營那扇厚重的鐵門，走進了一片與他想像中截然不同的區域。
這裡與其說是軍營，不如說是一個大型的難民營，或者說，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數千頂灰撲撲的、打著補丁的帳篷雜亂無章地搭建在泥濘的地面上，中間只留出幾條狹窄得僅容兩人並排通過的過道。
帳篷之間，到處是隨意丟棄的生活垃圾和廢棄的兵器零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汗臭、血腥、劣質菸草和發霉食物的刺鼻氣味，令人作嘔。
隨處可見三五成群的士兵，有的靠在帳篷邊打盹，鼾聲如雷，有的圍成一圈，赤紅著眼睛賭錢，吆喝聲此起彼伏。
還有的正用一塊破布，機械地擦拭著手中那鏽跡斑斑、甚至有些變形了的火槍。
他們的眼神大多是麻木的、空洞的，仿佛一潭死水，已經失去了對生活的所有希望和熱情。
偶爾有人抬頭看向林冥這個新面孔，也只是淡漠地掃一眼，便又低下頭去，仿佛多看一秒都是浪費力氣。
軍官將林冥帶到一頂位於營地邊緣、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帳篷前，指了指，語氣冷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貨物：
「這就是你的住處。一會兒自己去軍需處領取裝備和軍服。明天開始正式執勤，聽候上級調遣。」
說完，他連多一個字都懶得說，便頭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在這個地方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什麼不祥的氣息。
林冥倒也不在意，掀開帳篷那髒兮兮的帘子，走了進去。
裡面的空間十分狹小，只夠放下一張用木板和乾草搭成的簡易行軍床，和一個同樣簡陋、散發著霉味的木頭箱子。
箱子裡放著兩套洗得發白、甚至有些磨損的粗布軍服，以及一雙硬邦邦的靴子。他檢查了一下，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
他將修羅槍靠在床頭，在硬邦邦的床上坐了下來，開始閉目調息，適應這裡十倍於藍星的重力環境。
沒過多久，隔壁帳篷的帘子被掀開，一個老兵探過頭來，好奇地打量著林冥。
那老兵看上去四十來歲，皮膚黝黑粗糙，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斜拉到下巴的猙獰疤痕，讓他笑起來顯得有些兇惡，但他的眼神卻不壞，反而帶著一絲底層士兵之間特有的、粗糲的善意。
「新來的？」疤臉老兵上下打量了林冥一番，見他年紀輕輕，身材也並不魁梧，不由得有些好奇，
「叫什麼名字？犯了什麼事被丟到這火槍營來了？是得罪了什麼大人物，還是欠了賭債還不上？」
「林冥。」林冥睜開眼，平靜地回答，「沒犯事。就是沒錢交入境費，被那個一個人拉來當兵抵債，三個月。」
「沒錢交入境費？」疤臉老兵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見慣了世事的表情，搖了搖頭，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又是一個被那狼牙坑了的倒霉蛋。那狗東西，心黑得很！專門坑你們這些第一次來天狼星、人生地不熟的雛兒。三個月？嘿，你知道我們火槍營士兵的平均壽命是多少嗎？」
林冥挑了挑眉，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多少？」
疤臉老兵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語氣帶著一種見慣生死的麻木：
「三個月。平均壽命，不超過三個月。這還是往好了說的。實際上，很多人連一個月都撐不過去，就變成戰場上的一堆碎肉了。被異化獸啃得骨頭都不剩，或者被能量炮轟成渣，連收屍都沒法收。
你這三個月的抵債期，剛好就是我們的平均壽命。那狼牙分明是把你往死里坑啊！你被他賣了，還在幫他數錢呢！」
林冥聞言，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平均壽命三個月？對他來說，這反而意味著這裡有源源不斷的戰鬥，有源源不斷的敵人，有源源不斷的擊殺點。
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他正愁沒有足夠的殺戮來快速提升實力呢。
疤臉老兵見林冥一副雲淡風輕、仿佛事不關己的模樣，以為他沒聽懂事情的嚴重性，又加重語氣，苦口婆心地勸道：
「小子，你別不當回事！你以為打仗是過家家呢？你知道咱們火鳳帝國和天狼帝國打了多少年了嗎？上百年了！整整一百多年！
咱們火鳳帝國整體實力就不如天狼帝國，一直都是被壓著打的，全靠一股氣撐著。
咱們這66號戰區，還算是比較靠後的二線戰區了，就這樣，隔三差五也要打一仗，死人跟喝水一樣平常。整個天狼星，像這樣的戰區，足足有一百零八個！你想想，每天要死多少人！」
「一百零八個戰區……」林冥心中默念，對這個數字有了一個初步的概念。
這絕不是藍星上那種小打小鬧的基地市衝突，也不是人類和異化獸之間的種族生存之戰，而是真正的、波及整個星球、持續了上百年的全面戰爭。
這戰爭的規模和殘酷程度，恐怕遠超他的想像。
疤臉老兵壓低聲音，湊近了一些，好心提醒道：
「小子，我看你年紀輕輕，面相也不像那些作奸犯科的惡徒，聽老哥一句勸。上了戰場，別傻乎乎地往前沖。那是送死！躲在後面，做個樣子就行了。保命要緊。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林冥看著疤臉老兵那張雖然猙獰、卻透著真摯善意的臉，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他想起了藍星南江敢死隊裡的老王他們。
那時候，他也是剛加入敢死隊，什麼都不懂，也是一群老隊員這樣護著他，教他如何在戰場上活下來，如何規避危險。
人間自有真情在，哪怕是在這被視為炮灰營的地方。
他摸了摸鼻子，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多謝老哥提醒。不過，我也不算被騙，我是自願來的。」
「自願來的？」疤臉老兵瞪大了那雙渾濁的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聲音都提高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