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玠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卻格外清明：「他告訴我東西放在了他常去的公園裡公廁第三個單間裡的牆裡。」
林微愣了一下，腦子還沒完全轉過彎來：「什麼？公廁哪裡？」
傅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著林微在衛生間裡坐下，聲音平穩地開始解釋。
「你注意到他拉開窗簾了嗎？」
林微回憶了一下，點點頭。
傅玠繼續說：「他拉開窗簾不是為了透氣或者看風景，而是他在告訴外面的人，他有保守秘密沒有透露東西給我們。他在以此來進一步保證他女兒的安全。」
林微皺起眉頭：「外面有人監視他？」
傅玠點頭：「從你第一次去找他之後，就有人在盯著他那棟樓，這次我們上門，那些人肯定也看見了，所以他必須表現得像是把我們趕走，什麼都沒有給我們。」
林微恍然大悟：「所以他剛才那些話——什麼『我不能拿我唯一的女兒去賭』，什麼『我給不了你們想要的任何東西』——都是演給外面的人看的？」
傅玠點頭：「對。但他的拒絕不能太生硬，太生硬反而會引起懷疑。所以他先表現出了動搖，讓我們看到了希望，然後再突然拒絕，這樣才像一個被逼到絕路的父親該有的反應。」
林微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位老人，站在窗邊，面對刺眼的陽光，用別人看不懂的手勢，把最重要的信息傳遞了出去。
而他和傅玠，被「趕」出來，看似無功而返，實際上已經拿到了最關鍵的東西。
「他用的手勢是軍部暗語？」林微問。
傅玠點頭：「對，一種很古老的暗語，現在軍部里會用的人不多了，我也是以前為了考核拿滿分才把這些冷門的東西也學了一下。他應該是當年參與灰燼行動時接觸過軍部暗語，沒想到到現在還記得。」
林微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他說的那個公園，是哪個？」
傅玠說：「東區那個老公園，離他家不遠，他平時經常去那兒散步，把東西藏在公廁里，不容易被人發現。」
林微站起來：「我們現在就去？」
傅玠按住他：「不急，現在天還沒黑，外邊可能有人盯著我們，我讓手下的人傍晚喬裝成夜跑的人去拿。」
林微點點頭:「所以你拉我進衛生間也是因為擔心外邊有人監視我們家？」
傅玠點頭，主臥的衛生間連個窗戶都沒有，外人想監視也監視不了的。
小星從林微手腕上探出頭，兩片嫩葉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
【微微，那個人好可憐。】
林微低頭看著它，輕聲問：「劉教授嗎？」
小星的葉子點了點:【那個老爺爺，他心裡好苦好難受，我能感覺到。】
林微愣了一下。
小星現在的感知能力，已經到了不僅能共情他這個靈師還能感知到陌生人情緒的地步了嗎？
林微伸手摸了摸小星的葉子，沒有說話。
晚上九點，林微和傅玠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出了門。
不過他們去的地方和東區那個老公園南轅北轍。
這還是林微要求的，他們可以主動出去分散暗中監視之人的注意力，讓去東區公園取東西的人更安全。
一個小時後，林微和傅玠來到了星網排名第一的夜市燒烤一條街。
雖然已經是晚上了，但依舊燈火通明，熱鬧地不行。
路上人來人往，每個移動小車、小攤和店裡都有人。
林微和傅玠隨便進了家店，看著手裡的菜單，林微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林微:「我也是沒想到，明明壓力那麼大，卻在晚上溜出來跑了一個小時來吃燒烤，好像網文里的情節啊。」
傅玠看見林微的笑，眉眼也柔和了下來。
這段時間林微的辛苦和壓力他都看在眼裡，雖然心疼林微又瘦了，但他知道他不能當絆腳石勸止林微……
吃燒烤挺好的，味道好，氣氛好，林微可以放鬆一下先，好好補補食量。
於是林微就見傅玠那徒手撕開星獸腦袋的大手，在菜單上快勾出了殘影，嚇得他趕緊出言阻止:
「夠了，傅玠，夠吃了，別勾了，吃不完會浪費。」
在林微的勸阻下傅玠終於停下了他的無情鐵手。
很快燒烤陸續上桌，鐵盤裡紅彤彤一片，辣香混著炭火氣直往鼻子裡鑽。
林微先夾起那串剁椒麵筋，麵筋烤得外皮微脆，咬下去卻是軟韌的，剁椒的鮮辣瞬間在舌尖炸開，辣得他眼眶發熱，卻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傅玠遞過來可樂，他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沖淡辣意，留下滿口余香。
「嘗嘗這個。」傅玠把烤腸推過來。
腸衣烤得焦黃，咬下去「咔」一聲輕響，滾燙的肉汁險些燙到舌尖。
林微嘶嘶地吸著氣，捨不得吐，一邊含混地說：「燙……但是好吃。」
一邊又偏頭去喝傅玠遞在嘴邊的冰可樂，又一口可樂下去，嘴巴舒服了不少，林微眼睛看向了烤盤裡的炸竄。
炸竄用鐵簽穿著，肥瘦相間的肉塊邊緣烤得微卷，撒了孜然和辣椒麵。
林微咬下一塊，瘦肉焦香有嚼勁，肥肉部分已經烤化，油脂滲進瘦肉里，香得他眯起眼睛。
「多吃點，你最近都沒好好吃飯。」傅玠看著他吃，眼神軟得不像話。
林微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地「唔」了一聲，拿起一串苕皮塞給他。
苕皮烤得鼓起了泡，表面灑滿蔥花和酸蘿蔔，咬開時外層焦脆，內里軟糯彈牙，酸蘿蔔丁在嘴裡爆開，解了肉的油膩。
豆乾也要趁熱吃!林微被美味的燒烤刺激了味蕾，直接兩手開弓，拿起豆乾咬了一口。
豆乾外皮微韌，內里嫩滑，折耳根獨特的香氣混著辣椒麵，層次豐富得讓他睜大了眼。
「這個好吃！」他把咬過一口的豆乾遞到傅玠嘴邊。
傅玠就著他的手咬下，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臉上，看他吃得鼻尖冒汗，看他辣得嘴唇通紅還不住嘴，看他終於露出這些天來最放鬆的笑。
「慢點吃。」傅玠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辣椒麵。
林微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繼續啃串，耳朵尖悄悄紅了。
鐵盤裡的簽子漸漸堆成小山，炭火的熱氣和食物的香氣裹著兩人，把外界的壓力暫時隔絕在外。
林微想，這樣偷偷溜出來吃燒烤的夜晚，大概是這段忙碌日子裡，他最輕鬆快樂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