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的眼眶又熱了，明明傅玠之前也很忙的，肯定是趁他睡著了半夜起來做的這些計劃，也不知道冷臉查蜜月攻略的傅玠會帥成什麼樣子……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林微問。
傅玠喝了一口咖啡：「你忙著籌備天賜部方案的那段時間。」
林微想起那半個月自己早出晚歸，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傅玠每天在軍部處理那麼多事，竟然還抽空做了這個。
「你怎麼知道我想去這些地方？」林微的聲音有點啞。
傅玠放下咖啡杯，看著他：「你以前說過，想看極光，想看星雲，想在空中吃飯。」
林微張了張嘴，他想說「我什麼時候說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那些地方真的在他以前的人生計劃里。
林微的眼淚終於沒忍住，他不想哭的，今天是他們新婚第一天，應該高高興興的，但傅玠的話像一把鑰匙，把他心裡那些藏了很久的、連自己都忘了的願望一個一個地打開了。
「你……你怎麼都知道？」林微的聲音帶著哭腔。
傅玠伸手，用拇指輕輕抹去他臉上的淚：「關於你的事，無論大小，我都記得。」
人有時候真的很奇怪，有人總是忘記自己的生日，卻總是記得朋友或家人的生日。
有人明明自己怎樣無所謂，卻捨不得讓在意的人受一點冷落或者委屈。
這時小星也從臥室出來了，銀白色的頭髮亂糟糟的，手裡還抱著那隻星星公仔。
看見林微在哭，朦朧的睡眼一下子就睜大了，快步跑到林微身邊：「微微，你怎麼哭了？是不是傅玠欺負你了？」
傅玠：「……我沒有。」
小星不信，轉頭看向傅玠，銀白色的眼睛裡帶著審視：「真的？」
林微趕緊擦了擦眼淚：「真的，他沒欺負我，我就是……高興。」
小星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不是在說謊，才鬆了一口氣，他在林微旁邊坐下，把公仔塞進林微懷裡：「那給你抱抱，抱了就不哭了。」
林微抱著那隻軟乎乎的星星公仔，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小星那張認真的臉，忽然笑了：「小星，我們要出去旅行了，你想去哪？」
小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旅行？去哪？」
林微把傅玠做的行程給他看，小星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眼睛越來越亮，翻到最後他抬起頭，眼睛亮得不行：「這些地方都去嗎？」
傅玠點頭：「都去。」
小星一下子蹦了起來，然後沖回房間對著走廊喊：「傅雷！我們要去玩了！去好多好多地方！」
臥室里傳來一聲低沉的豹嘯，像是在回應。
灰鴿星的天空永遠是那種灰濛濛的顏色。
林微站在紅土地上，抬頭看著那片灰紫色的天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熟悉的味道，凍土的冷冽，混著淡淡的輻射殘留的氣息，不好聞，但是他曾經很熟悉的味道。
傅玠站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束很大的哨兵花，從帝星帶來的，銀邊的葉片在灰鴿星黯淡的天光下依然微微發亮。
小星跟在後面，懷裡也抱著一束花，是他自己挑的，白色的雛菊，配了幾枝不知名的野花，扎得不太整齊，但很用心。
傅雷縮小了身形，趴在小星肩膀上，尾巴圈在小星的脖子上。
之前他們第一次探明林遠山墓後，為了以後方便祭奠就將墓遷到了離孤兒院不遠的地方。
在一片山坡上，墓不大，上面長著幾株倔強的野草。林微蹲下來，伸手拔掉那些野草，動作很輕，怕驚擾了長眠的人。
傅玠把花放在墳前，小星也蹲下來，把懷裡的雛菊放在花束旁邊，然後認真地鞠了一躬。
「林爸爸好，我是小星，是微微的伴生獸，現在是微微的弟弟，我叫林星。」
林微聽著小星軟軟的聲音，眼眶又紅了，他伸手摸了著那個土包，開口到:
「爸，我來看你了。我現在過得很好，有傅玠，有小星，有傅雷，有媽，有很多很多朋友。」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你不用對我感到抱歉，謝謝你把我帶到這個世上。你放心，我會好好的，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小星。」
風吹過山坡，哨兵花的葉片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回應。
從墓地出來，林微帶著傅玠和小星去了孤兒院。
院長媽媽站在門口等他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髮比上次見面時又白了一些，但精神還好，看見林微就笑了。
她拉著林微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小微回來了，雖然還是瘦，但氣色倒是好了幾分。」
林微笑著握緊她的手：「院長媽媽，這是傅玠我的伴侶，婚禮時您見過的。」
傅玠微微躬身：「院長媽媽好。」
院長媽媽應著:「好孩子。」
隨後又看了看牽著手新婚燕爾的兩人，院長媽媽伸手牽住了小星，把他領進孤兒院:「來，都進來看看，小微小時候住的地方。」
孤兒院不大，一棟三層的舊樓房，院子裡有幾棵歪脖子樹，牆角堆著一些舊玩具。
小星跟著院長媽媽樓上樓下地看，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問一句「微微以前在這裡幹什麼」。
「這裡是食堂，小微小時候不愛吃肥肉，每次都要把肥肉挑出來給別的小朋友。」
「這裡是活動室，小微最喜歡在這裡看書，一看就是一整天，叫他出去玩都不去。」
「這裡是小微的房間，他睡這張床，靠窗，說晚上能看見星星。」
小星站在那張舊床前，伸手摸了摸床沿，眼睛亮亮的，他轉頭看向林微：「微微，你小時候就喜歡看星星。」
林微靠在門框上，笑了笑：「嗯，所以才給你取名小星。」
小星的嘴角翹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離開孤兒院的時候，院長媽媽送他們到門口，拉著林微的手說了很多話，翻來覆去地叮囑他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別太累。
林微一一應著，沒有不耐煩。
懸浮車駛離孤兒院，林微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舊樓，院長媽媽還站在門口，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灰濛濛的天色里。
艾蘭星的極光森林在星球的最北端，是一片古老的針葉林，樹齡最長的有上千年，樹幹粗得幾個人都合抱不過來。
他們到的時候是傍晚，天還沒完全暗，森林裡瀰漫著淡淡的霧氣，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在林間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束。
小星跑在最前面，傅雷跟在他腳邊，一人一豹在霧氣里穿行，像兩個從童話里跑出來的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