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六日，周一。
白天林遠去圖書館複習了一天，霍明遠那邊沒有動靜——這種級別的對手，不會搞小打小鬧的小動作。
晚上七點，宿舍里只有林遠和蘇明遠兩個人。王海濤回家了，趙強去了圖書館。蘇明遠在刷線性代數題，但眼神時不時飄向林遠——顯然，他對下午霍明遠的會面充滿了好奇。
終於，他忍不住放下筆："林遠，那個霍明遠……到底什麼來頭？"
"阿榮旗做木材生意的。"林遠頭也不抬，"想進軍網際網路，找我合作。"
"沒有。"林遠簡單回答，"我習慣了自己做主。"
蘇明遠哦了一聲，沒再多問。但心裡更疑惑了——做木材生意的老闆，居然千里迢迢找一個大一學生合作？而且還被拒絕了？這裡面肯定有故事。
林遠確實沒心思聊天。騰迅寄來的移動硬碟里有三個月的伺服器日誌，還有二十多個攻擊案例的抓包數據。他必須在去深圳之前把這些全部分析完，拿出一份有分量的初步評估報告。
這是守望和騰迅的第一次正式合作，必須一炮打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宿舍里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翻書聲。
林遠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一行行命令閃過屏幕。他用自己寫的perl腳本批量解析日誌，提取異常訪問模式。很快，屏幕上就出現了一幅清晰的攻擊圖譜——
來自全國各地的IP，用不同的手段掃描著騰迅的伺服器埠。有腳本小子用工具亂掃的，也有明顯是專業人士的定向滲透。更可怕的是，其中有好幾次攻擊已經摸到了伺服器的邊緣，只差一步就能拿到權限。
QQ 2003的問題比他想像的還要多。
緩衝區溢出、SQL注入、弱密碼、未授權訪問、明文傳輸……幾乎所有常見漏洞都能找到原型。更嚴重的是，騰迅的安全防護幾乎為零——沒有防火牆規則、沒有入侵檢測系統、甚至連最基本的日誌分析都沒有。
這簡直就是一座不設防的城市。
林遠一邊分析一邊搖頭。也難怪馬化騰這麼著急——再這麼下去，不出半年，QQ的用戶數據就得被人扒個精光。
他在報告裡重點標註了三個高危漏洞：
1. QQ登錄驗證的緩衝區溢出——可以遠程執行代碼，直接獲取伺服器權限
2. 好友列表接口的SQL注入——可以拖庫，竊取所有用戶的好友關係鏈
3. 文件傳輸的未授權訪問——可以匿名下載任意用戶的傳輸文件
每一個都是足以致命的問題。
晚上十點多，蘇明遠打了個哈欠："我先睡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複習。"
"嗯。"林遠應了一聲，眼睛依然盯著屏幕。
蘇明遠很快睡著了。林遠卻沒有絲毫睡意——他進入了高度集中的工作狀態。日誌里的每一條記錄、每一個異常訪問、每一次埠掃描，都像拼圖一樣拼湊出騰迅當前的安全狀況。
凌晨三點，林遠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初步分析完成了。他走到陽台透透氣，寒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不少。他掏出諾基亞3310，給馬化騰發了條簡訊："馬總，日誌已分析完，初步評估報告後天發給你。這周三開始正式考試周，英語、政治、體育這幾門水課上周已經考完了，剩下四門硬課——兩門計算機系的，兩門數學系輔修的，分散在一周，下周四全部結束後我立刻去深圳。"
發完簡訊，他繼續寫報告。這份報告必須專業、詳細、有說服力——不僅要指出問題，還要給出解決方案。這是守望的第一份正式安全評估報告，絕對不能砸了招牌。
一月七日，周二。
林遠早上八點才醒。蘇明遠已經去圖書館了，桌上留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他簡單洗漱完也去了圖書館。今天必須把報告寫完，周三第一門考線性代數——這是計算機系的課，除此之外他還有兩門數學系輔修的考試要應付，數學分析和高等代數，壓力比普通學生大不少。
線性代數對林遠來說不難，但北達的考題向來刁鑽。張教授又是出了名的"掛科王"，每年三分之一的學生栽在他手裡。林遠可不想成為其中之一。更頭疼的是數學系的數學分析，證明題多到讓人頭大，即使是IMO金牌得主，面對北達數學系的嚴格要求也不敢掉以輕心。
他找到蘇明遠旁邊的位置坐下，兩人默契地開始複習——蘇明遠刷的是計算機系的線性代數題，林遠桌上卻攤著兩本數學系的教材。
蘇明遠的數學確實厲害，各種證明題信手拈來，解題思路清晰得可怕。林遠偶爾遇到卡殼的地方——哪怕是數學系的數分證明題，問他兩句，三言兩語就能點透。
"你這水平，真不轉去數學系？"中午吃飯時林遠問，"我輔修都快被虐死了，你這天賦不去讀純數可惜了。"
"沒意思。"蘇明遠咬了一口雞腿，"數學學得再好也是紙上談兵。我喜歡動手做東西。"他頓了頓，眼睛一亮，"對了，等你騰迅那個項目談成了，能不能讓我先從寫腳本開始？我不要錢，就學東西。"
林遠笑了："少不了你的。不過第一份項目我必須自己做——這是守望的招牌，不能有閃失。等這個做完了，後面肯定還有其他小項目讓你練手。"
"行！"蘇明遠興奮地拍了下桌子，引得旁邊的同學紛紛側目。兩人相視一笑，趕緊低頭吃飯。
下午，林遠繼續寫報告。他把騰迅的安全問題分成八大類，每一類都詳細說明了漏洞原理、影響範圍、利用難度和修復建議。報告寫得非常專業，即使是馬化騰這種非技術出身的人也能看懂。
更重要的是，他在報告最後附上了一份完整的安全建設路線圖——從基礎防護到縱深防禦，分三個階段逐步推進。每一步要做什麼、達到什麼效果、需要多少預算，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已經不是一份簡單的漏洞報告了，而是一份完整的安全戰略規劃。
晚上十點，報告終於寫完了。
林遠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給馬化騰發了郵件。附件是那份二十多頁的《QQ 2003 SP1 初步安全評估報告》。
發完郵件，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明天的考試了。
他伸了個懶腰，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剛走出圖書館，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馬化騰回的簡訊：
"報告收到了。非常專業。明天我讓技術部評估一下。考試加油，深圳見。"
林遠嘴角微微上揚。
第一步，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