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日，周日。
林遠早上六點半就醒了。宿舍里其他人還在睡——蘇明遠昨晚複習到十二點多，這會兒正抱著被子睡得正香；王海濤周末回家了，床上空蕩蕩的。
林遠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洗漱完就去了圖書館。
線性代數下周三考試，只剩三天了。雖然有IMO金牌的底子，但北達數學系教授出題向來刁鑽，他不敢大意。昨天蘇明遠幫他標了不少張教授喜歡出的"坑題"，今天正好重點攻克。
上午九點多，蘇明遠也來了，手裡還提著兩個包子。
"早啊。"他把包子往林遠面前一推，"食堂買的，還熱乎著呢。你也太拼了，我起來的時候你床都涼了。"
"反正也睡不著。"林遠接過包子咬了一口，"下周就要考試了，考完還有正事要辦。"
"騰迅那事兒？"蘇明遠壓低聲音，"你真要一個人去深圳？"
"不然呢？"林遠笑了笑，"項目還沒談成，去那麼多人幹嘛。等真簽了合同，有你忙的。"
"那敢情好。"蘇明遠眼睛一亮，"我這學期生活費真快見底了，再不開張就得去食堂打白飯就鹹菜了。"
兩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複習到中午，期間偶爾交流一下解題思路，效率高得驚人。
下午三點多，林遠的諾基亞3310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是霍明遠發來的簡訊："明天下午三點，茗軒閣茶社二樓靠窗位置。別遲到。"
簡潔，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林遠回了個"好"，把手機放回口袋。
"霍明遠？"蘇明遠抬頭看了他一眼，"明天下午見面？"
林遠點了點頭。
蘇明遠哦了一聲，沒多問，但眼神里明顯帶著好奇。他雖然不知道霍明遠到底是誰，但從林遠鄭重的態度來看，這個人肯定不簡單。
"需要我陪你去嗎？"蘇明遠提議，"萬一有什麼事，多個人多個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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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林遠搖搖頭，"就是喝喝茶聊聊天，能有什麼事。你好好複習就行。"
話雖這麼說，但林遠心裡清楚——霍明遠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約，大一學生喝茶。他肯定是有所圖，而且圖的肯定不小。
晚上九點，兩人從圖書館出來。北京的冬夜很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林遠裹了裹圍巾，心裡盤算著明天見面的對策。
霍明遠想幹什麼？是想利用他的技術？還是想利用他"遠望"的名氣？或者，是想通過他聯繫上成大遊戲？
不管是什麼，林遠都打定主意——不主動，不拒絕，不暴露。守望是他最大的底牌，絕對不能在霍明遠這種人面前暴露。
"想什麼呢？"蘇明遠碰了碰他的胳膊，"一路都沒說話。"
"沒什麼。"林遠回過神，"在想明天的事。"
"小心點總沒錯。"蘇明遠說，"實在不行就給我打電話，我帶宿舍幾個兄弟過去給你撐場面。"
林遠笑了："撐場面就免了，你好好複習就行。等我從深圳回來，帶你一起做項目。"
蘇明遠眼睛一亮："一言為定！"
一月六日，周一。
下午兩點半，林遠提前半小時到了西直門內大街的茗軒閣茶社。
這是一家裝修很有格調的中式茶社，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推開門就是一股淡淡的檀香。二樓靠窗的位置，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已經坐在那裡了，正是霍明遠。
"霍總。"林遠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來了。"霍明遠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比我想像的還要年輕。十七歲，不錯。"
"霍總找我有什麼事？"林遠開門見山。
"不急。"霍明遠笑了笑，給林遠倒了一杯茶，"先嘗嘗，今年新到的龍井。我平時不怎么喝茶，但這茶確實不錯。"
林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他知道，這種老江湖最喜歡玩"先禮後兵"那一套——先跟你繞圈子，磨你的耐心，等你沉不住氣了，他再拋出真正的目的，占據主動。
果然，霍明遠東拉西扯了十分鐘，從北京的天氣聊到阿榮旗的木材生意，又從大學生活聊到網際網路的未來，就是不進入正題。
林遠也不急，慢悠悠地喝著茶，他說什麼就點頭應著，絕不主動提問。
但心裡，他已經有點慌了。
霍明遠東拉西扯的，他完全摸不清對方的路數。
這種感覺很不好。
就像做數學題，題目都看不懂，更別說解題了。
"宿主，別慌。"小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在跟你打心理戰，用閒聊消耗你的耐心，等你先開口問'找我什麼事'，他就占據主動了。你現在做得很好——不主動提問，就是最好的應對。"
林遠鬆了口氣。
還好有小艾。
不然他估計早就忍不住問"你到底想幹嘛"了。
又過了五分鐘，霍明遠終於沉不住氣了。
"林遠，"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就直說了吧。我這次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
"霍總請講。"林遠放下茶杯。
"是這樣的。"霍明遠說，"我最近在北京做了幾筆生意，需要建個網站，還有一些內部的管理系統。你也知道，現在網際網路發展快，網絡安全這一塊越來越重要了。我打聽了一圈，都說北達計算機系有個叫林遠的學生，技術特別厲害。"
林遠心裡冷笑一聲。果然是衝著技術來的。"建網站、做管理系統"只是幌子——霍家這種做傳統生意的，哪用得著什麼高級的網絡安全？
但他沒戳破，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霍總太抬舉我了，我就是個普通學生，會點皮毛而已。"
"太謙虛了。"霍明遠笑了笑，"成大遊戲那個反外掛系統，圈內都傳開了，說是個北大學生做的。除了你還能有誰？"
這個倒不意外。反外掛系統是林遠用真名簽的合同，霍明遠想查到這一層很正常。
"霍總消息挺靈通。"林遠不動聲色。
"做生意嘛，消息不靈通怎麼行。"霍明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實不相瞞，我最近想往網際網路領域發展，需要一個技術過硬的合作夥伴。林遠，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合作？條件你開，錢不是問題。"
來了。霍明遠這是想把他收為己用，利用他的技術進軍網際網路。但他想得太簡單了。
"霍總好意我心領了。"林遠說，"但我現在還是學生，學業為重，暫時不想考慮這些。而且——"他頓了頓，直視著霍明遠的眼睛，"我這個人，習慣了自己做主。"
霍明遠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理解理解。"他說，"年輕人嘛，有衝勁是好事。這樣，我也不勉強你。咱們交個朋友，以後在北京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那就先謝謝霍總了。"林遠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回去複習，就先告辭了。"
兩人走到茶社門口，霍明遠忽然又說了一句："對了，林遠，你爸媽在北京開的那家奶茶店，生意還不錯吧？我上周路過，進去坐了坐。"
林遠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這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告訴他——我知道你家裡的情況，知道你爸媽在北京做什麼，你的軟肋在我手裡。
"托霍總的福，都挺好。"林遠的語氣沒變，甚至還笑了一下，"我爸還說，有空讓我替他謝謝霍總關照生意。"
霍明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好！好小子，有膽識！"
林遠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寒風裡。
走出很遠，他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手心全是汗。
剛才霍明遠提到他爸媽奶茶店的時候，他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糟了，家人被盯上了"。
憤怒、緊張、不安……各種情緒湧上來，他差點就當場翻臉了。
還好小艾及時提醒："宿主，冷靜。這是試探，也是警告。他如果真想動手，就不會當面說了。現在最正確的應對是——不示弱，也不激化，保持表面和平。"
他才硬生生把情緒壓了下去，說出那句"我爸還說讓我謝謝霍總關照"。
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說得其實挺不錯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當時他的心跳有多快。
霍明遠比他想像的還要難對付——有野心，有手段，還有耐心，是個真正的老狐狸。
跟這種人打交道，太累了。
比調試一個通宵的bug還累。
今天這場會面，看似和平結束，但實際上雙方已經交過手了。以後跟這個人打交道，必須加倍小心。
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蘇明遠在宿舍里等他，看到他回來，立刻湊了上來："怎麼樣怎麼樣？霍明遠找你幹什麼？"
"沒什麼。"林遠脫掉外套，"就是聊了聊，想讓我幫他做幾個網站。"
"就這麼簡單？"蘇明遠明顯不信。
"不然呢？"林遠笑了笑，"你還以為他想綁架我？不過這個人確實不簡單，以後打交道小心點就是了。"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台式機。騰迅寄來的移動硬碟還插在上面，裡面的日誌數據他還沒看完。下周就要去深圳了，必須在考試結束前把初步評估報告寫出來。
林遠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日誌文件夾。
霍明遠的事，暫時放一放。
現在，先搞定騰迅這個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