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四日，周六。
林遠早上七點就到了圖書館。
蘇明遠已經在了。
林遠其實一點都不意外——能考693分進北達計算機系的，哪個是省油的燈？平時看著天天泡網吧、砍傳奇、吊兒郎當，但一到考試周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智商瞬間拉滿。
昨天攤牌後，兩人默契地跳過了守望的話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各自拿出書開始複習。
線性代數下周三考試，還有五天。雖然有IMO金牌的底子，但北達數學系教授出題向來以"偏、難、怪"著稱，林遠主要想摸清楚教授的出題風格。
剛做了兩道題，蘇明遠開口了。
"這麼早？"蘇明遠放下書包，拿出一沓厚厚的筆記，"我還以為你要睡到九點呢。"
林遠抬了抬眉毛："你也來複習？"
"不然呢？"蘇明遠笑了笑，翻開筆記，"線性代數下周三考，張教授出題，你不會以為靠IMO金牌就能隨便過吧？"
林遠心裡咯噔一下。這個室友的觀察力確實有點嚇人。
"別緊張。"蘇明遠推了推眼鏡，"我就是隨口一說。張教授前三年的考題和答案，要不要？圖書館複印室五塊錢一份，我正好多打了一份。"
林遠接過考題："謝了，正好看看他的出題風格。題本身倒是不難。"
"那是。"蘇明遠聳聳肩，"IMO金牌要是連線性代數都搞不定，那才叫新聞。"
兩人從早上七點複習到中午十二點。
蘇明遠的狀態和平時完全不一樣——沒有玩傳奇時的咋咋呼呼，沒有聊八卦時的滔滔不絕，整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移動，眼神專注得嚇人。
他的數學水平讓林遠大吃一驚。線性代數、數學分析、離散數學，幾乎每一門都能跟他對得上話，甚至某些證明題的思路比林遠還要清晰。
"你這水平，去考IMO拿獎牌都夠了。"林遠合上習題集，"怎麼來北達計算機系了？"
"喜歡唄。"蘇明遠喝了一口水，"數學是基礎，計算機是應用。搞計算機的，數學不好怎麼行？算法、數據結構、密碼學，哪一樣不需要紮實的數學基礎？"
林遠點了點頭。這話不假——能考進北達計算機系的，哪個不是學霸？
"對了，"蘇明遠忽然說，"你跟騰迅那事兒，什麼時候去深圳？"
林遠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跟騰迅有合作？"
"猜的。"蘇明遠笑得很無辜，"你天天在宿舍敲代碼到半夜，前段時間WatchGuard和SharpSeg接連開源，正好跟你敲代碼的時間對得上。我又不是傻子。"
林遠沒說話。同一個寢室，天天住在一起，想完全瞞住確實不容易。好在蘇明遠只是個普通同學，不是什麼圈內人。
"還沒定。"林遠說，"考完試再說吧。"
"需要幫忙嗎？"蘇明遠提議，"我C語言和彙編都還行，打打下手總可以吧？而且——"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聽你說項目還不小，要是能分點零頭就更好了。我這學期生活費快花完了，正想找點活兒干呢。"
林遠笑了。這才像個普通大學生——想賺點外快，順便學點東西。
"再說吧。"林遠說，"先考完試。項目我一個人應該能搞定，後面要是有小活兒，我叫你。"
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
林遠拿出諾基亞3310，有幾條新消息。
一條是霍明遠發來的："下周一（1月6日）下午三點，西直門內大街'茗軒閣'茶社見。方便嗎？"
正好在考試周中間。林遠回了個："可以。"
然後是WatchGuard的付費通知郵件，又是兩個企業版用戶，4,784，已經突破五千美元大關了。
最後是張志遠的郵件，回復SharpSeg分詞的問題：技術團隊測試準確率確實比ICTCLAS高几個百分點，但中文姓名、地名識別和新詞發現還有問題。優化好的話，分詞年框可以提到$40,000。
百都又加價了。
林遠把手機放回口袋。SharpSeg的優化版還在本地，本來想等考試完再更新，現在看來可以提前一點。
"看什麼呢？"蘇明遠湊過來，"又是項目的事？"
"嗯。"林遠沒細說，"百都那邊有點技術問題要處理。"
蘇明遠點了點頭，沒多問。他雖然好奇，但也知道有些事不該問就別問。
下午繼續複習。三點多的時候，同系同學叫住林遠，說輔導員辦公室有他的快遞，從深圳寄來的。
深圳。騰迅。
林遠跟蘇明遠打了個招呼，去了輔導員辦公室。
辦公室里，輔導員指著桌上，不大的紙箱："林遠，你的快遞。深圳騰迅公司寄來的，說是給什麼技術交流用的。你這可以啊，大一就跟騰迅聯繫上了？"
"課程項目。"林遠含糊了一句，拿起紙箱。不重，也就兩三斤。
他抱著紙箱往宿舍走，路上碰到了幾個同學，好奇地看了兩眼，但也沒太在意——畢竟只是個小盒子。
回到宿舍，蘇明遠已經回來了，正在桌前看C語言教材。
"騰迅寄來的？"他抬了抬眼。
"嗯。"林遠把紙箱拆開。裡面不是伺服器，也不是原始碼——只是，移動硬碟，還有一疊列印出來的文檔，封面上寫著"QQ 2003 SP1 安全測試報告（初步）"、"典型攻擊案例匯總"、"日誌樣本數據"。
硬碟里應該是一些測試用的抓包數據、崩潰日誌之類的東西，馬化騰這是在給他送見面禮——表示我們確實有問題，也確實有誠意談，但核心的東西還得等簽了合同再給。
這人做事，確實滴水不漏。
林遠把硬碟插進台式機，點開裡面的文件夾。日誌數據不少，夠他寫個初步的評估報告了。下周去深圳面談，正好可以拿這個當開場白。
"需要幫忙嗎？"蘇明遠湊過來，"我雖然沒做過這麼大的項目，但看看日誌分析分析總可以吧？"
林遠看了他一眼。"別想太多。"他笑了笑，"這個項目我自己能搞定。等這個談成了，後面肯定還有其他小活，到時候分給你做，正好讓你練練手賺點零花錢。"
蘇明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啊，林遠。夠意思。"
"對了，"林遠指了指桌上的線性代數習題集，"下周三考試，別大意失荊州。"
蘇明遠笑了。"放心，張教授就喜歡出那些看起來簡單但坑多的題。我把常見陷阱給你標出來，滿分不敢說，九十五以上沒問題。"
晚上九點，兩人從圖書館出來。
開源十四天，六千美元。這還只是開始。
"對了，"蘇明遠忽然說，"你下周一要去見霍明遠？"
"你怎麼知道？"林遠又驚了。
"剛才看你回簡訊的時候瞟到的。"蘇明遠說，"霍明遠……這名字聽起來就像個老闆。你懂我的意思吧？"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些，"跟這種社會上的人打交道。
林遠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霍家水深。前世霍家案牽連甚廣，光判了的就有十，。霍明遠能在北京站穩腳跟，肯定不是簡單角色。
"放心。"林遠說，"我有分寸。"
兩人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是IMO金牌、手握數個百萬級項目的天才少年，一個是觀察力敏銳、數學極好的普通學霸室友。
2003年的冬天，註定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