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日，星期五。封校第十天。
蘇明遠八點半到A302，手裡多了一疊A4紙——上海證券的正式合同，昨晚用辦公室的印表機打了兩份。
"快遞公司還開著嗎？"林遠接過來翻了翻。
"郵政EMS，非典期間不停運。"蘇明遠把回執單遞過來，"上午寄，後天到上海。他們確認收件後三個工作日內回簽。"
林遠掃了一眼合同條款——服務端1台+客戶端40台，企業標準不打折，合計10300元。技術支持續費3000/年。和之前郵件確認的一模一樣。
"寄。"
蘇明遠出了門。林遠繼續翻郵箱。
一夜之間，十四封新郵件。
四封諮詢——兩家醫院、一家區屬單位、一家出版社。三家要報價，一家問部署周期。
兩封合同確認——佑安和中日友好的合同昨晚發了，今早都回了"已收，流程中"。
一封WatchGuard的月度銷售報表——PayPal和ShareIt的自動匯總，每個月一號準時發到守望的郵箱。
四月份：企業版62份，個人版217份，合計40,300已全部到帳。
林遠看了一眼數字。比三月份多了將近一萬一千美金，增長27%。
非典對海外沒有直接影響，但SARS新聞鋪天蓋地，全球企業都在重新評估遠程辦公的安全需求——WatchGuard的下載量四月比三月翻了近一倍。安全社區裡有人寫了一篇長帖："如果你還在手工做漏洞掃描，試試WatchGuard。$99起，比你的午飯便宜。"
"小艾，WatchGuard二到四月累計確認收入。"
"二月40,300，四月109,960。折合人民幣約九十一萬。"
五萬一千美金。折合四十二萬人民幣。
全部直銷——守望個人網站+ShareIt在線支付，沒有中間商，沒有佣金。每一分錢都進HSBC帳戶。
海外產品線和國內VPN線，兩條管道同時進水。
蘇明遠寄完合同回來，林遠把銷售報表遞給他。
"WatchGuard四月份五萬一千美金。"
蘇明遠看完，眼睛瞪圓了："一個月？"
"嗯。"
"那……加上VPN的三萬？"他在腦子裡算，"一個月進帳四十五萬？"
"別算人民幣，海外進HSBC帳戶，國內兩套帳。"林遠說，"但你記住一個數字——二月到四月，WatchGuard三個月累計約十一萬美金。折合九十一萬。"
蘇明遠嘴巴張了張，沒合上。
九十一萬。三個月。一個人做的產品，沒有代理商，沒有分銷商，全部直銷。
"這就是為什麼海外技術平台都在找守望做項目，而不是買現成工具。"林遠靠在椅背上，"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個漏洞掃描器，是一個能持續產出產品的人。WatchGuard三個月九十萬，VPN一個月三萬——兩條線還在加速。"
蘇明遠深吸一口氣，合上本子，抬頭看林遠。
"你到底還藏了多少？"
林遠笑了笑，沒回答。
上午十一點，趙強到了。
他最近來得越來越早，話越來越少，但活越干越細。協和部署之後，他主動把遠程安裝指南擴展到十一頁，加了常見問題、配置流程圖和排錯清單。佑安合同一簽，他今早又把醫療部署模板單拎出來，加了傳染病區的網絡隔離方案。
"佑安和中日友好不一樣。"趙強指著屏幕上自己畫的架構圖，"協和是遠程會診，走的是院外到院內的通道。佑安全院數據接入，傳染病區每一台終端都要走VPN，但傳染病區本身又是物理隔離的——所以VPN得穿兩層防火牆，外層防網際網路，內層防院區交叉感染。"
"想到了。"林遠點頭，"部署方案你定，我審。"
趙強點頭，轉回去繼續畫圖。
林遠看著他的背影。趙強現在月薪兩千，太值了——一個能主動想到傳染病區雙層隔離的測試工程師，放哪家安全公司都是骨幹。等VPN線過五十萬，給他漲到三千。
中午，蘇明遠去食堂打飯。趙強回宿舍補覺。A302隻剩林遠一個人。
他關上門，從書包底層抽出另一個文件夾——守望的郵箱，百都項目。
這東西不能在蘇明遠面前看。蘇明遠知道守望是自己的線上導師，但百都和守望之間的深度合作，遠超"導師介紹的項目"這個範疇。越少人知道細節越好。
百都會議材料的核心框架已經出來了：
第一部分：市場驗證。VPN二十三份合同，四條賽道，三十萬營收——這部分可以直接用遠望科技的數據，百都知道守望和遠望有合作。
第二部分：排序優化成果。demo兩輪測試，8.3%準確率提升+14.7%響應時間瓶頸，全部被百都技術團隊確認。
第三部分：產品路線圖。這一塊最關鍵——不是排序優化本身，而是百都搜索產品未來十二到十八個月該往哪走。內容搜索、本地搜索、知識圖譜——這些方向2003年沒人提，但林遠知道每一個都是百都的必經之路。
第四部分：合作模式建議。不寫具體股權數字，只寫"技術入股+產品顧問"的框架，讓百都自己填價格。
"小艾，路線圖部分還需要補充什麼？"
"宿主，當前路線圖側重搜索產品演進，但百都真正焦慮的是商業化路徑——競價排名。建議在路線圖中加入'搜索變現模式'章節，作為合作模式的前置鋪墊。百都2003年的核心矛盾不是技術不行，是不知道怎麼賺錢。"
"對。"林遠在文檔里加了一節，"搜索變現——從GG到競價排名的演進路徑。不展開細節，只給方向。讓他們知道，排序優化不只是技術問題，是商業問題的底層引擎。"
寫完，他把文件夾塞回書包底層，重新打開VPN的郵箱。
下午兩點，蘇明遠收到了一封新郵件。
北京證券。
"遠望科技：我單位近期啟動遠程交易備份方案評估，擬了解VPN安全網關在證券行業的部署案例及審計日誌功能細節。方便的話請提供技術方案及報價。"
蘇明遠看完，抬頭看林遠："深圳券商的案例可以引用嗎？"
"可以。證券行業的邏輯和醫療一樣——不是你便宜，是你合規。深圳券商已經跑了三周，審計日誌零缺漏，把這個數據寫進去。"
"報價呢？跨營業部部署方案，文檔費收不收？"
"收。五千。"林遠頓了一下，"證券行業比醫療還捨得花錢。他們不缺預算，缺的是敢拍板的人——非典幫我們解決了這個問題。以前證券公司IT部門申請預算要走三層審批，現在管理層直接批，因為不批就沒法遠程交易，沒法交易就是停業。"
蘇明遠在報價模板上填數字。服務端1台+客戶端60台+文檔費5000，合計16300。企業標準不打折。
"加上上海證券的10300，"他算了一下，"如果都簽了，累計三十二萬六千六百八十。"
"別急著算。"林遠指了指屏幕，"先把深圳券商的案例數據整理出來——審計日誌的完整性、VPN隧道的穩定性、跨營業部部署的時效。北京證券問的是'能不能用'，不是'多少錢'。回答好前一個問題，後一個不用答。"
蘇明遠點頭，開始整理案例文檔。
傍晚五點，林遠站在創業園門口。
封校第十天，校園氣氛和一周前截然不同。一周前還有人翻牆買煙，現在沒人翻了——隔壁宿舍有人翻牆被抓住送校醫院隔離觀察，三天沒放出來。
IC電話亭隊伍更長。有人吵架，有人哭，更多人沉默地握著話筒。
"小艾，今天北京新增多少？"
"5月2日北京新增非典病例96例，累計確診1636例。比昨天少了26例。"
少了嗎？林遠盯著遠處拉了警戒線的宿舍樓。單日波動不代表趨勢。
"還有七天。"
"宿主判斷準確。5月9日是流行病學拐點。但在此之前，新增數字仍會在高位波動。"
七天。他轉身回了A302。
白板上，50萬的目標安靜地寫著。
VPN線：23單，30萬，還在加速。
WatchGuard線：三個月91萬，海外直銷穩增長。
兩條線。兩個戰場。而他還有第三個——不能寫在白板上的那個。
"蘇明遠，"林遠坐回電腦前，"後天上海證券合同應該到了，盯回簽。趙強那邊佑安的部署方案審完就發。"
"你呢？"
"我回宿舍一趟。"林遠收拾書包，"守望那邊有個項目要趕。"
蘇明遠點頭，沒多問。守望的事，他從來不問。
林遠走出A302，暮色里的校園空蕩蕩的。書包底層，那份《搜索產品演進與商業化路徑建議》安靜地躺著。
百都缺的不是技術，是賺錢的方法。守望要給百都的，是一張藏寶圖。
而藏寶圖的定價方式——從來不是按頁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