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0日，星期六。封校第十八天。
周六的A302比平時安靜。
趙強沒來——昨晚連著配了八小時證書，林遠讓他睡一天。蘇明遠上午也沒出現，說是去創業園一樓的公共電話亭給家裡打電話。
林遠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面對三台電腦的嗡嗡聲和一扇開著的窗。
槐花的香味比昨天更濃了。拐點之後，連空氣都不一樣——不是真的變了，是心態變了。同樣一股花香，昨天聞著像安慰，今天聞著像禮物。
上午十一點，蘇明遠回來了。
"北京證券確認簽約了。"他把EMS信封放在桌上，"剛才回來的路上收到的。"
林遠拆開看了一眼——服務端1台+客戶端60台+文檔費5000，合計16300。第27單。
"白板更新。"
蘇明遠在白板上添了一筆——358,280。
三十五萬八千二百八十。離50萬還差十四萬一千七。
"比昨天多了16300。"蘇明遠站在白板前，"照這個速度，六月前過50萬應該沒問題。"
"不止六月前。"林遠說，"非典拐點確認後，遠程辦公需求不會立刻消失——很多企業發現VPN比他們想像的更好用，會成為基礎設施，不是應急方案。續費率會告訴我們答案。"
蘇明遠點頭，回到電腦前。
下午兩點半，校園廣播響了。
"通告：5月10日，北京市新增非典確診病例54例——"
54。
蘇明遠的手停了一下。趙強不在，辦公室里只有他和林遠兩個人。
"……其中新發病例24例，疑似轉確診30例。"
54例。比昨天48例多了6例。
蘇明遠轉過頭來，眉頭擰著："又漲了？"
林遠沒動。他端著水杯，表情很平靜。
"新發24。"他說，"昨天新發17。漲了7。但總數裡疑似轉確診30是存量，跟傳播無關。"
"可總數漲了……昨天大家剛高興完——"
"54例在48到70之間。"林遠打斷他，"拐點不是一條線，是一個區域。5月9日48是低點，5月10日54是區域內的正常波動。你去看三日均值——5月8日新發37、5月9日17、5月10日24，三日均值26。比前三天均值36.7降了29%。趨勢沒有反轉。"
蘇明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點頭。
"行。那今天不算壞消息。"
"不算。"林遠說，"明天新發大概率繼續下降。到了下周，總數會穩定在40以下。"
他說得篤定。不是分析——是知道。
蘇明遠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從SQL Slammer到非典拐點，林遠每一次"篤定"的判斷，事後都被證明是對的。蘇明遠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現在的習慣——這個人看問題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下午四點，林遠的手機響了。
一個北京座機號。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華宜的號段。
"遠望老師！"張旭東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比上次更興奮，"大消息！《七里香》歌手敲定了！"
"誰？"
張旭東停了一秒——那一秒像是故意拉長的懸念。
"周杰倫。"
林遠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周杰倫。
在另一個時空里，這個名字和《七里香》綁定了一輩子。2004年夏天，從校園廣播到街邊奶茶店，從計程車電台到深夜耳機循環——七里香和周杰倫是刻進一代人DNA的組合，不亞於江南和林俊傑。
但那個時空里，《七里香》是周杰倫自己寫的。
這個時空里，遠望寫的這首歌，要讓周杰倫來唱。
"他答應了？"林遠壓住聲音里的波動。
"王總親自去的。"張旭東壓低聲音，像是在講一個不能讓第三個人聽到的秘密，"上禮拜拿著demo去了阿爾發，當面放的。杰倫聽完第一遍沒說話，第二遍才開口——他說'這首歌的前奏不是人寫的'。"
不是人寫的。
林遠差點笑出來——前世記憶里的旋律，當然"不是人寫的"。
"王總跟阿爾發談了三天。杰倫那邊本來不鬆口——他從來不唱別人寫的歌，這是圈裡人都知道的事。但王總說了一句話把他撬動了。"
"什麼話？"
"王總說：'你不是在唱別人的歌，你是在選一首配得上你的歌。'"
林遠沉默了兩秒。
王忠磊這個人，商業嗅覺是真的毒。他不跟周杰倫談合同、談分成、談檔期——他談的是"配不配"。對周杰倫這種人，錢和資源都不缺，唯一能打動他的是"這首歌值得你破例"。
"進棚日期呢？"
"5月13日，下周二。"張旭東的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杰倫主動要求提前——原定是5月15號，他說他等不了，想趁靈感還在趕緊錄。"
5月13日。比林俊傑5月14日錄江南還早一天。
"另外——"張旭東的聲音突然正經起來，"杰倫提了一個條件。"
"說。"
"他要求編曲不能改。他說這首歌的編曲'已經是對的'，任何改動都會讓這首歌'少一塊'。他原話是——'這首歌像一個完整的拼圖，我只需要把自己放進最後那個空位'。"
編曲不能改。
那編曲是小艾根據前世記憶復刻的——每一個和弦、每一個音色、每一條弦樂的線條，都是後世千錘百鍊的版本。周杰倫說"已經是對的"，因為他聽出了那種千錘百鍊的完整性——他只是不知道，那份完整性來自二十年後的未來。
"編曲不動。"林遠說，"錄音細節他可以調，編曲一軌不改。"
"好！我轉告他。"張旭東又恢復了興奮，"遠望老師，我跟你說實話——我在華宜做了七年音樂製作，周杰倫唱別人寫的歌這種事，我連想都沒想過。這不是普通的合作，這是華語樂壇的地震。等專輯一出來，遠望這個名字——"
"先不說這個。"林遠打斷他，"5月13日進棚，錄音完成之後我要聽第一版混音。還有，歐若拉那邊進度呢？"
"張韶涵下周排期，她本人對這首歌非常感興趣。歐若拉的編曲她第一次聽就說'像極光掉進了耳朵里'——這姑娘對聲音的想像力是真的強。"
"好。推進就行。"
掛了電話，林遠在窗邊站了很久。
周杰倫。林俊傑。光良。張韶涵。梁靜茹。
五首歌，五個原唱。在他前世的記憶里，這五個名字和這五首歌的綁定，是華語流行音樂史的一部分。現在，這些綁定正在2003年重新發生——不是因為他"安排"了，而是因為歌本身就是對的。旋律是對的，編曲是對的，歌手和歌的契合度是對的。
先知者給的不是旋律——是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哪首歌該由誰來唱、哪個旋律會在哪一年炸開、哪段前奏會讓一個歌手說"這不是人寫的"。
至於為什麼——因為那些歌已經在另一個時空被億萬人驗證過了。它們不需要被解釋，只需要被聽到。
"小艾，5月10日數據記錄。"
"已記錄。北京54例，新發24，疑似轉確診30。新發病例三日數據：5月8日37例、5月9日17例、5月10日24例。三日均值26.0，較前三日均值36.7下降29.2%。趨勢未反轉，波動屬正常範圍。"
"華宜《七里香》確認歌手——周杰倫。5月13日進棚。條件：編曲不改，錄音細節可調。"
"已記錄。五首新歌歌手全部確認：江南-林俊傑、七里香-周杰倫、童話-光良、歐若拉-張韶涵、寧夏-梁靜茹。"
五個原唱。全部到位。
林遠看著窗外的槐花。五月的陽光穿過白色的花串，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遠處宿舍樓的陽台上，有人晾衣服——又一個小細節在回到正常。
白板上358,280。離50萬差141,720。
五月攻堅戰。拐點確認。周杰倫破例。林俊傑蓄勢。
天亮了之後，要做的事情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