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號。軟體所。
林遠早上八點到實驗室，孫鵬飛已經坐在工位上了。桌上攤著一沓列印件，旁邊放著半杯涼透的茶。
"ARM7和MIPS的對比數據全跑完了。"孫鵬飛推過來列印件，"昨晚跑的最後一組——SM2簽名在MIPS平台上的功耗數據。"
林遠接過來翻了十分鐘。
兩組數據擺在一起，差距很明顯。
SM2簽名運算：ARM7主頻206MHz，單次簽名43毫秒；MIPS主頻266MHz，單次簽名51毫秒。驗證運算：ARM7為28毫秒，MIPS為35毫秒。密鑰生成：ARM7為112毫秒，MIPS為138毫秒。
功耗方面，ARM7峰值電流320毫安，MIPS為410毫安。運行態內存峰值，ARM7占用1.8MB，MIPS占用2.1MB。
但代碼體積那邊反過來了。MIPS的編譯產物比ARM7小15%。指令集精簡的優勢體現出來了。資源受限的場景下，MIPS的代碼存儲成本更低。
"MIPS主頻更高，性能反而差一截。"林遠說。
"架構差異。"孫鵬飛指了指報告第三頁，"MIPS的流水線深度比ARM7大，但分支預測弱。SM2的點乘運算分支多，MIPS吃這個虧。功耗也是——流水線越深，漏電流越大。"
林遠點頭。這個結論和他預判的一致——ARM7更適合分支密集的密碼運算，MIPS適合固定流程的計算任務。
"你看這組數據，"孫鵬飛又翻出一頁，"在連續運算場景下，MIPS的功耗曲線很平穩，ARM7則有明顯的波動。這說明MIPS在持續負載下的熱管理更有優勢。"
"對，這也是為什麼工業控制領域更喜歡MIPS。"林遠說，"但我們的目標是行動裝置和嵌入式網關，瞬態響應能力更重要。ARM7勝出。"
"結論怎麼寫？"孫鵬飛問。
"不給絕對結論。"林遠說，"兩種架構各有優勢。ARM7綜合性能更優，MIPS代碼密度更好。評估框架要做的是根據目標場景給出加權評分——不是哪個更好，是哪個更合適。"
孫鵬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句話可以直接寫進報告結論。"
"那就寫進去。"
他把數據填進指標體系的評分表。四個一級指標、十二個二級指標，每個維度都有了兩套平台的實測數據。
第一份完整的跨平台對比報告，成型了。
"下一步是什麼？"孫鵬飛問。
"擴展測試平台。"林遠說，"ARM9、ARM11，還有國產的申威處理器。周老師上周提過，軍工領域對申威有需求。"
"申威的資料我這邊不多，需要申請調閱。"
"我來協調。你先把ARM系列的測試跑完。"
走出實驗室的時候，林遠看了一眼手機。孟薇薇發了條簡訊：
"產品規劃草案寫完了。明天上午工作室碰一下？"
他回了兩個字：好的。
七月十六號。周三。工作室。
林遠到的時候，孟薇薇和蘇明遠都在。趙強還沒來——他在裡屋盯SafeBackup的算法驗證最後一輪。
桌上攤著一份八頁的文檔。封面印著：遠望電腦管家——產品規劃草案（v1.0）。
孟薇薇翻到目錄頁。
"這不是企業版，是給普通人用的。"她說，"目標用戶：不會裝殺毒軟體、不懂電腦維護的普通家庭用戶。"
她翻到功能設計那頁。
"核心功能就三個：一鍵體檢、一鍵修復、一鍵清理。用戶打開軟體，點一個大按鈕，系統自動檢查病毒、垃圾文件、啟動項、系統漏洞，然後一鍵修復。"
"界面要極簡。"林遠說，"2003年的用戶很多連雙擊都不會。主界面就一個大圓圈，顯示電腦健康分數，下面三個按鈕：體檢、修復、清理。"
"對。"孟薇薇點頭，"我調研了市面上的殺毒軟體，諾頓、卡巴斯基界面都太複雜，普通用戶根本看不懂。我們要做的就是——傻瓜式操作。"
定價策略那一頁寫著：
"按月收費，5元/月。年費50元。比殺毒軟體便宜，比請人修電腦便宜。"
"五塊錢一個月，普通人掏得起。"蘇明遠說，"而且這個市場比企業市場大得多——中國有多少台個人電腦？"
"保守估計兩千萬台以上。"林遠說，"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用戶付費，也是二十萬個付費用戶。一年一千萬的營收。"
"但這和瑞星、金山毒霸有什麼區別？"蘇明遠問，"市面上殺毒軟體已經夠多了。"
"瑞星和金山做的是純殺毒，界面複雜，普通用戶根本看不懂。"林遠說，"我們要做的不是殺毒軟體，是電腦管家——殺毒只是其中一個功能。一鍵體檢、一鍵修復、一鍵清理。用戶打開軟體，點一個大按鈕就行。不需要懂電腦。"
"而且2003年這些殺毒軟體只做殺毒，不做系統優化和清理。這就是差異化。"
"而且我們不做免費。"他補充道，"2003年還不是免費時代，免費模式會死得很快。按月收費，細水長流。"
"但開發周期呢？"蘇明遠又問，"趙強現在盯著SafeBackup，沒人手做這個。"
"我來寫核心引擎。"林遠說，"病毒庫可以接第三方的，比如趨勢引擎的授權。清理模塊和體檢模塊我自己搞定。預計兩個月出測試版。"
"你一個人？"蘇明遠有點擔心。
"夠了。這種工具型軟體，核心代碼量不大。而且我有現成的思路——前世做過類似的東西。"
他沒有說"前世"兩個字。改口說："腦子裡有完整的架構。"
"病毒庫怎麼解決？"趙強問，"總不能自己建吧？"
"接第三方引擎授權。"林遠說，"趨勢、卡巴斯基、邁克菲，都有OEM合作方案。我們只做外殼和系統優化，病毒引擎用別人的。這樣開發周期能壓縮到兩個月。"
"成本呢？"蘇明遠問。
"引擎授權費按激活量算，大概每個用戶每年2-3塊錢。我們收5塊/月，60塊/年，毛利很高。"
孟薇薇在筆記本上記錄：
"電腦管家項目——開發周期兩個月，林遠主導，趙強協助病毒庫對接。目標：九月中旬出測試版。病毒引擎：接第三方OEM授權。"
下午。
趙強從裡屋出來，臉上帶著少見的輕鬆。
"SafeBackup增量同步算法驗證完了。"他說，"Rolling Hash分塊對比跑通了。測試環境裡，一百兆文件修改百分之十的內容，增量同步只傳了十一兆。耗時三秒。"
"三秒？"蘇明遠抬頭。
"區域網環境。"趙強補了一句，"外網會慢，但比手動拷貝快十倍不止。加密傳輸用AES-128，開銷加上去也就多一秒。"
"斷點續傳呢？"林遠問。
"支持。傳輸中斷後，下次從斷點繼續，不會重頭來過。"
"容災恢復呢？"
"做了冷熱雙備。本地緩存一份增量日誌，異地存儲一份完整快照。災難恢復時間控制在小時級。"
林遠點頭："算法層面沒問題了。"
"核心模塊編碼我estimate一周。"趙強說，"但UI和運維工具得有人接手，我騰不出手。"
"今天有個人到。"孟薇薇看了看手錶，"說九點半來。"
九點二十五，門被敲響了。
一個高個子男生站在門口。二十一二歲，圓臉，戴黑框眼鏡，背一個灰色雙肩包。
"張浩然？"孟薇薇站起來。
"對。"男生點頭，"北達計算機系，研一。趙哥跟我聊過，今天來報到。"
趙強從裡屋走出來，看了一眼："來了。坐。"
他拉了把椅子，開始給張浩然講工作室的代碼規範和當前項目結構。張浩然聽得認真，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WatchGuard的代碼我看過一部分。"張浩然說，"漏洞掃描引擎的架構很清晰。模塊劃分得不錯。"
趙強點頭："林遠設計的。你先從維護模塊入手，修幾個已知bug，熟悉整體架構。下周開始分新功能給你。"
林遠沒插嘴——趙強帶人，他放心。
孟薇薇在旁邊遞了一杯水，順手把一份入職材料放在張浩然面前。
"合同、保密協議、工位安排，都在裡面。先看一遍，有問題隨時問我。"
張浩然翻了翻，簽字很快。
"薪資三千五，試用期兩個月，轉正四千。"孟薇薇說，"每月十五號發上月工資，代帳公司走帳。"
"明白。"
林遠看著這一幕。五個人了。從蘇明遠一個人扛商務，到現在——後端兩人、技術一人、商務一人、運營一人。
團隊在成型。
蘇明遠下午出去了，說有兩個新客戶要跑。一個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小公司，上次在展會上留過名片，想做跨境電商的安全方案；另一個是中關村的硬體經銷商，想代理WatchGuard，覆蓋華北地區的線下渠道。
"代理的事談成了，渠道費用我回頭算給你。"蘇明遠出門前說。
"注意控價。"林遠提醒，"別把市場搞亂了。"
"放心，我心裡有數。"
林遠坐在工位上，把招聘進度表翻了一遍。
後端有了。前端兩份簡歷，這周安排面試。運維和財務還是缺人。
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兩行字：
"前端面試——本周三、四。"
"運維/財務——蘇明遠說有兩個渠道在推，等反饋。"
寫完，他翻到下一頁。
Consumer。
他在這兩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寫上：遠望電腦管家，兩個月後見。
窗外蟬鳴一片。七月中旬了。暑假過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