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號到十號。軟體所。
林遠把指標體系框架的初稿補完了。
四個一級指標：運算性能、資源占用、安全等級、平台適配性。十二個二級指標分布在這四個維度下面。權重分配用改進層次分析法——兩兩比較構造判斷矩陣，一致性檢驗通過。
孫鵬飛看了一遍初稿，提了兩個修改意見：資源占用里的"峰值內存"改成"運行態內存峰值"，更精確。林遠採納了。
十號下午，框架定稿列印出來，林遠送到周明哲辦公室。
"周老師，指標體系初稿。請您過目。"
周明哲接過來翻了五分鐘。
"平台適配性這個維度是你自己加的？"
"對。ARM7和MIPS的硬體架構差異大，如果指標體系只能評一種平台，後面加DSP或者國產晶片就得推翻重來。"
周明哲點點頭："想得很遠。周一的討論你主講，四十分鐘。有什麼問題我來補。"
"明白。"
七月十二號。工作室。
林遠上午到了創業園。孟薇薇已經坐在裡面了，面前攤著一張表格。
"招聘進度。"她推過來，"後端第一個候選人——就是那個北達研究生——趙強面完了，評價'基礎紮實，能幹活'。我已經聯繫他發offer，下周三入職。"
"第二個呢？"
"還有三個簡歷在篩。後天安排面試。前端設計崗收到兩份簡歷，一份有經驗一份應屆，都在看。運維和財務的簡歷還少，蘇明遠在別的渠道也在發。"
林遠翻了一遍表格。每份簡歷旁邊都有孟薇薇的手寫批註——薪資預期、項目經驗、穩定性評估。
"你給每個候選人都做了評估？"
"招人和選客戶一樣，得提前分級。"孟薇薇說，"趙強管技術判斷，我管綜合評估。兩條線交叉驗證，不容易看走眼。"
趙強從裡屋出來："SafeBackup增量同步算法我理清了。核心思路是——不傳整個文件，只傳差異塊。用Rolling Hash做分塊對比，只同步變化的部分。"
"原型多久？"
"算法驗證三天。整體原型還是兩周。"
"夠。"林遠點頭，"你專注算法和核心模塊，界面和運維的活兒等新人到了再分。"
蘇明遠從外面進來："WatchGuard本周新增六份，累計五十。有一個深圳的金融公司，直接買了十份企業版——他們要在所有分支機構部署。"
五十份了。增速在加快。
"金融客戶的部署環境特殊。"林遠說，"蘇明遠你跟一下，確認他們的網絡拓撲和內網隔離方案。別賣了用不起來。"
"已經在跟了。"
七月十四號。周一。軟體所。
會議室不大，長桌兩側坐了六個人。
周明哲坐在主位。孫鵬飛在旁邊。對面三個研究員——林遠不認識，但看胸牌知道是課題組的正式成員。
還有一個陌生人。四十多歲，戴金絲眼鏡，坐在最角落，面前放著一個筆記本。
周明哲介紹："這位是計算所的陳偉東研究員，網絡安全方向。今天來旁聽，不介意吧？"
陌生人微微點頭。
林遠打開投影。
"各位老師好。我今天匯報的是自主密碼算法性能評估框架的指標體系設計。"
白板筆落在白板上。
"一級指標四個維度——"
他在白板上寫下四個詞：運算性能、資源占用、安全等級、平台適配性。
"運算性能包括簽名速度、驗證速度、密鑰生成速度三項。資源占用關注代碼體積、運行態內存峰值和功耗。安全等級包括抗分析攻擊強度和側信道抗性。平台適配性評估不同硬體架構下的可移植性和性能衰減率。"
他轉向十二個二級指標，逐個展開。每個指標都有量化標準、測試方法和評分規則。
講到安全等級的時候，角落裡的陳偉東抬起了頭。
"側信道抗性——你一個本科生怎麼想到把這個放進指標體系？"
林遠沒慌："嵌入式設備部署環境複雜，功耗分析和電磁泄漏是實際威脅。如果評估框架不考慮側信道，評出來的'安全'只是理論安全。"
陳偉東沒再說話，但筆記本上寫了什麼。
二十分鐘講完。十分鐘提問。
三個研究員問了四個問題——權重分配依據、測試樣本量、異常值處理、跨平台歸一化方法。林遠一一回答。權重分配用改進AHP，有數學支撐；測試樣本量暫定每組不少於五十次取中位數；跨平台歸一化用主頻歸一法。
有一個問題他承認"還沒考慮到"——不同編譯器優化等級對性能數據的影響。
"這個變量確實應該控制。"林遠說，"後續實測階段我會固定編譯器版本和優化等級，作為測試條件寫進報告。"
提問的人點了下頭，沒再追問。
周明哲最後總結："框架方向正確，細節可執行。修改意見孫鵬飛整理一份給你，改完之後進入實測階段。"
散會。
陳偉東走到林遠面前。
"你那個平台適配維度的思路——如果我想在網絡安全評估里也做一套類似的框架，你覺得能借鑑嗎？"
林遠想了想："底層邏輯是通的。指標設計思路、權重分配方法、測試平台搭建——這些都可以復用。但網絡安全評估的維度不一樣，側重點在攻防對抗和實際威脅建模。"
陳偉東看了他幾秒，笑了："思路很清楚。"
他轉向周明哲："老周，這個學生不錯。"
周明哲笑了笑："計算機系本科生，編外成員。"
"本科生？"陳偉東又看了林遠一眼，"有意思。"
他走了。
孫鵬飛湊過來小聲說："陳偉東是計算所網絡安全方向的頂樑柱。他主動來找你聊，不常見。"
林遠點頭。他知道陳偉東是誰——設定文檔里寫過，這個人以後會成為軍方網絡安全項目的通道之一。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他要做的是把指標體系改好，把實測跑出來。
下午。工作室。
林遠把會上收到的修改意見整理了一遍，更新到框架文檔里。
孟薇薇端了杯水過來："上午順利嗎？"
"順利。有個計算所的研究員對我提的框架感興趣。"
"什麼方向？"
"網絡安全評估。"
孟薇薇沒再問。但她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林遠打開代碼倉庫，開始修改指標體系的實測模塊。ARM7的測試數據已經有了，MIPS的剛跑出來。下一步是在兩套平台上用同一組測試用例跑完全套指標，出第一份對比報告。
Consumer。
這個詞還在筆記本上。但不急。先把手上的事做好。
窗外蟬鳴聲一片。七月中旬了。暑假過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