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八號。軟體所。
林遠對著MIPS開發板調了一整天。
交叉編譯環境搭建比預想的麻煩——gcc版本和板子上的bootloader不兼容，他花了兩小時排查，換了一個補丁版本才解決。下午兩點，第一個"Hello World"在MIPS串口終端上跑通。
孫鵬飛路過看了一眼："環境搭完了？"
"完了。bootloader有個兼容性問題，已經解決了。"
"行。SM2簽名測試跑起來，完了和ARM7的數據做對比。"
林遠點頭。SM2的實現在ARM7上已經調通，移植到MIPS核心邏輯不用改，主要是底層運算庫要針對MIPS指令集做優化。大數運算的模乘部分，MIPS的乘加指令和ARM7不一樣，有一段彙編要重寫。
他打開代碼倉庫，開始移植。
下午四點，第一組SM2簽名測試數據出來了。
MIPS平台上單次簽名耗時147ms，ARM7上是89ms。慢了65%——但林遠知道原因，MIPS開發板主頻只有ARM7的一半，歸一化之後效率差距不到15%。
他打開筆記本，把數據記在測試日誌里。
周明哲進來了。
"林遠，指標體系下周一第一次討論。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林遠站起來："框架初稿寫了一半。一級指標打算分四個維度——運算性能、資源占用、安全等級、部署適配性。權重分配還在想。"
周明哲點頭："方向對。但有一點——指標體系不只是評估單個算法，還要能對比不同平台。ARM7、MIPS、以後可能還有DSP和國產晶片。你的框架得能橫向比。"
"明白。我加一個平台適配維度。"
"嗯。"周明哲看了看桌上兩塊開發板，"孫鵬飛說你一天就把MIPS環境搭好了。不錯。"
說完走了。
林遠坐下，繼續完善指標框架。周明哲最後一句話他聽懂了——下周一的討論不是旁聽，是讓他主講。
一個大一學生，主講863課題的指標體系設計。
壓力不小。但方向他清楚。
下午六點。創業園工作室。
林遠推門進去，愣了一下。
牆上白板被重新畫過了。
孟薇薇坐在角落敲鍵盤。趙強在面試第二個人。
"白板是誰畫的？"林遠問。
孟薇薇頭也不抬："我。售後響應流程。"
林遠走近看。白板上畫了三級分類——緊急（系統宕機/數據丟失）兩小時響應，一般（功能異常/配置問題）八小時響應，諮詢（使用問題/功能建議）四十八小時響應。每級有標準話術、處理流程和回訪節點。
"你做的？"
"昨晚出的初稿，今天和趙強過了一遍，改了兩處。"孟薇薇終於抬頭，"試運行了兩天，緊急工單零遺漏，趙強的售後工作量減少了六成。"
趙強一邊面試一邊插了句嘴："她說減少六成還是保守的。以前什麼活兒都找我，現在分級之後一半問題運維就能處理。"
林遠看了看孟薇薇。來了兩天，一套流程把最亂的售後理順了。
"面試怎麼樣？"
趙強推了推眼鏡："第二個還行。北達計算機系研究生應屆生，寫過完整的C/S架構系統，基礎紮實。"
"第一個呢？"
孟薇薇翻了一下簡歷："刷了。三年經驗但要求八千一個月，工作室現在承擔不起。我篩簡歷的標準——得有實際項目經驗，但不能是大神，得是能幹活又留得住的人。"
蘇明遠從外面進來，臉上帶著笑："好消息。之前問數據備份的三家客戶，都同意試。騰達貿易、華豐製造、還有一個教育培訓機構。還有——騰達貿易那邊要加購WatchGuard企業版加VPN，一套打包。"
林遠抬頭："打包？"
"對。他們說不想分別對接兩套系統，問有沒有統一方案。"
林遠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售後流程旁邊空白處，畫了一個三層結構。
最底層：SafeBackup——數據保障。
中間層：VPN——遠程安全接入。
最上層：WatchGuard——漏洞防禦。
"騰達貿易的需求說明一件事。"林遠畫完轉身，"客戶不是要單個工具。客戶要的是方案。"
蘇明遠看著白板："你的意思是——打包賣？"
"不只是打包。"林遠搖頭，"統一管理平台。一個控制台看所有安全狀態——漏洞掃描結果、VPN連接狀態、備份任務進度。一個授權碼激活全部功能。"
趙強面試結束了，走過來看了一眼白板，表情變了。
"你要做統一接口層？三條產品線底層打通？"
"對。SafeBackup現在就開始預留接口。WatchGuard和VPN的接口改造排進去。"
趙強算了算："接口統一至少一個月。三條線同時改造，前提是新人到位。"
"新人到位之後排進去。"林遠說，"SafeBackup原型先出，接口改造是第二步。"
蘇明遠眼睛亮了："如果真做出來——賣的就不叫工具了，叫企業安全解決方案。定價翻三倍。"
孟薇薇在白板的角落寫了一行字：企業安全套件——產品規劃草案，七月十五日前完成。
"你寫進去了？"林遠問。
"你說的話我都要記。"孟薇薇把筆帽蓋上，"產品規劃、招聘進度、客戶分級——這三塊我管。你管方向，趙強管技術，蘇明遠管商務。誰負責什麼，清清楚楚。"
趙強看了林遠一眼："這個人，來兩天把我們工作室變成公司了。"
蘇明遠笑了："來三天還了得？"
林遠沒笑。他看著白板。
售後流程、招聘進度、產品路線圖——三塊內容擠在一塊白板上，密密麻麻。
孟薇薇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拿著筆，等著下一步指令。
兩天。把最亂的售後理順了。把招聘標準定下來了。現在連產品路線圖都安排上了。
工作室的氣氛不一樣了。有人在管事兒。
晚上。林遠在筆記本上畫企業安全套件的架構圖。
WatchGuard、VPN、SafeBackup——三個產品，一個平台，統一控制台。
底層共享三個模塊：用戶管理、日誌系統、授權體系。
他在旁邊標註了一行字：Phase 1 — SafeBackup原型+接口預留。Phase 2 — WatchGuard/VPN接口改造。Phase 3 — 統一控制台。
他放下筆，看著這張圖。
前世的企業安全巨頭——Symantec、McAfee、Palo Alto——走的都是這條路。從單點工具到平台化，從賣產品到賣方案。
他在2003年夏天，把這條路提前畫了出來。
不是三個工具。是一個生態。
他翻到筆記本下一頁，隨手寫了一個詞：Consumer。
上周末回家，媽媽抱怨家裡的電腦又中了病毒，開機慢得要死。他遠程清了半天，發現裝的殺毒軟體連升級都不會點。隔壁王嬸家的電腦也是，一卡就打電話找他媽，他媽再打電話找他。
企業有安全工具。普通人有什麼？
他在Consumer下面寫了一行：給不懂電腦的人用的安全管理工具——一鍵體檢，一鍵修復。
企業安全賺利潤，個人安全按月收費。幾塊錢一個月的門檻，普通用戶也願意掏——總比天天找人修電腦強。
他看了看這行字，沒繼續往下想。先把三條企業線做紮實再說。
但那個詞留在了筆記本上。Consumer。
窗外蟬鳴一片。工作室的燈比昨天亮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