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號。周日。
林遠一早去了北達西門。
遠航奶茶的鐵皮棚子又開張了。SARS期間關了快四個月，七月疫情徹底結束，加上暑假剛開始，母親重新把捲簾門拉開了。
鐵皮棚子上新貼了一張手寫的菜單，字跡是母親的。旁邊還掛了一串塑料風鈴——非典之前沒有的。
"媽。"
"來了？"王淑芳從棚子裡探出頭，手上還沾著奶精，"等你半天了，進來幫忙。"
六平米的小店，還是老樣子——奶茶機、原料櫃、操作台。但角落多了一台小型消毒櫃，牆上貼了一張"本店每日消毒三次"的告示。那是SARS留下來的習慣。
林建國從後面的儲物間搬出一箱珍珠，額頭上全是汗。
"爸。"
"嗯。"林建國把箱子放下，擦了擦手，"暑假不在家待著，跑回來幹啥？"
"幫忙。"
"幫什麼忙，你那個電腦的事忙不過來。"林建國嘴上這麼說，但臉上的表情明顯很高興。
"一天能賣多少？"林遠問。
"暑假學生少，但附近寫字樓的人多。"王淑芳一邊搖奶茶一邊說，"中午和下班前是高峰，一天能賣一百多杯。比非典那會兒強太多了——那四個月關門，急死我了。"
"那四個月我也急。"林建國說，"但急有什麼用？門都鎖了，不讓開。現在好了，疫情過去了，生意慢慢回來了。"
"你爸也是這麼說的。"王淑芳遞過一杯新調的，"嘗嘗——新加了茉莉奶綠，我調了一個禮拜了。"
林遠喝了一口。清爽，帶一點花香。
"不錯。"
"好喝就多帶幾杯回去。"王淑芳笑了。
林建國在旁邊整理原料，嘴裡念叨著："下個月房租該交了，六百塊。這個月賣得好，應該夠了。"
"爸，房租的事你別操心了。"林遠說。
"我不操心誰操心？你好好做你的電腦。"
林遠笑了笑，沒再說話。
上午幫父母忙完尖峰時段，林遠中午回了校內的工作室。
趙強已經在裡屋了。桌上攤著一份列印件——SafeBackup灰度測試的第一周數據。
"三個客戶的反饋都回來了。"趙強說，"兩個客戶的傳輸速度符合預期，增量同步準確性沒有問題。第三個客戶的網絡環境比較複雜——防火牆限制了部分埠，導致傳輸偶爾中斷。"
"怎麼解決的？"
"加了一個埠自適應的方案。"趙強翻到第二頁，"客戶端啟動時先做一次埠掃描，檢測443、8443、9443三個常用埠哪個通。選最快的建立連接。如果傳輸中斷，自動切換到下一個可用埠重連。整個過程用戶無感知。"
"重連延遲多少？"
"兩秒以內。斷點續傳不需要重新校驗整個文件，只需要重新確認上次的偏移量。"
"公測什麼時候能上？"
"下周再跑一輪穩定性測試。如果沒問題，八月中旬發公測公告。"
林遠點頭。比預期更快——灰度只跑了一周就基本沒問題了。
回到工位。Consumer體檢模塊的後端代碼已經收尾了。
垃圾文件掃描引擎昨天寫完。核心邏輯是遍歷系統臨時目錄、瀏覽器緩存、回收站、日誌文件四類目標，按文件類型和修改時間過濾，標記為可清理項。為了避免誤刪用戶重要文件，加了一層白名單保護——桌面、文檔、下載目錄下的文件默認不掃描，除非用戶手動勾選"深度清理"。
註冊表檢測、啟動項管理、系統補丁檢測——全部集成了WatchGuard的現有模塊，做了一層輕量化適配。體檢模塊的前後端全鏈路已經跑通。
王晨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體檢模塊的UI顯示全部正常。圓圈動畫也調好了，呼吸節奏一秒半一次。"
"不錯。"林遠說，"明天開始寫清理模塊。磁碟清理、註冊表清理、瀏覽器緩存清理、系統臨時文件清理。預計一周。"
"清理模塊的UI需要新頁面嗎？"
"不用。復用體檢的報告頁，換一套圖標就行。"
"明白。"王晨回去了。
趙強從裡屋探出頭："病毒引擎SDK我集成完了。趨勢的接口比想像中好用，基礎功能都有——病毒查殺、實時防護、病毒庫更新。但病毒庫在線更新需要和趨勢確認授權範圍。"
"授權的事讓蘇明遠去談。"林遠說，"你先把本地查殺功能跑通，在線更新後面再接。"
"行。"
"清理模塊完了之後，"林遠說，"整合病毒引擎，做一輪完整的功能測試。然後出內測版。"
"目標還是九月中旬？"
"差不多。照這個速度，可能提前。"
下午兩點。林遠抽了半小時整理教輔修訂框架。
數學2004版的修訂思路已經發給了張編輯——主要是補充2003年高考新出現的題型，以及調整部分章節的知識順序。物理和化學的修訂量小一些，主要是增加練習題和解析。
英語是第一版。林遠把大綱框架搭好了：聽力、單選、完形、閱讀、寫作五個板塊。每個板塊分基礎篇和提高篇，難度梯度對齊全國卷的命題趨勢。
他把自己的方法論寫進了前言——"不是背單詞，不是背語法，是建立語感和邏輯。"這和市面上所有英語教輔的切入角度都不一樣。
"大綱發給張編輯了。"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等她反饋。"
下午。孫鵬飛從軟體所發了封郵件。
申威處理器的測試板到貨了，初步數據跑出來了。
"ARM9平台測試已經全部完成。"孫鵬飛在郵件里寫，"申威的初步表現不錯——在通用計算場景下，性能比ARM9強不少，尤其是大矩陣運算，申威有六個運算單元，並行能力突出。"
"但在密碼運算場景下，申威的表現還需要優化。"孫鵬飛繼續寫，"SM2點乘運算比ARM9慢約20%——主要原因是申威的指令集不是為密碼運算設計的，分支預測不如ARM架構。如果能針對申威的指令集做專門的彙編級優化，預計能提升15%-20%。"
林遠回了封郵件：
"數據整理完髮我。申威的彙編優化我來做，預計下周能出第一版。周老師那邊如果問進度，先告訴他初步數據已經有了，完整報告月底出。"
863課題的跨平台對比報告，從ARM7到MIPS，到ARM9，再到現在加上申威——四個平台的數據一旦湊齊，這份報告的含金量就不是一般的高了。
孫鵬飛還轉達了周明哲的意思："周老師對申威的結果很感興趣。如果能跑出一組完整的性能數據，對863課題的結題報告是很大的加分。另外，周老師提到，軍工領域的客戶對申威的需求很迫切——如果能證明國產處理器也能跑密碼運算，意義不一樣。"
林遠理解周明哲的意思。863課題的結題報告不只是學術成果，它還是向軍工領域展示國產處理器安全運算能力的窗口。ARM和MIPS都是國外架構，申威是國產的——如果申威的數據能跑出來，結題報告的說服力會翻倍。
林遠把數據整理完，存檔。
晚上。楠書房。
林遠坐在書房裡，桌上放著一杯母親留的茉莉奶綠。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小艾的匿名推送："方河近兩周未發起新試探，最後一封郵件停留在學術問題諮詢。"
周明哲的審查讓他收了手。短期內不會再有動靜。林遠劃掉通知，翻開筆記本，開始梳理進度：
"Consumer——體檢模塊完成，清理模塊下周啟動。病毒引擎SDK集成完成，等趨勢確認授權。目標九月中旬內測。"
"SafeBackup——灰度完成，公測八月中旬啟動。三個客戶全部正常運行。"
"863——申威初步數據出來了，彙編優化下周做。周老師催完整報告。四個平台數據湊齊，含金量翻倍。"
"教輔——修訂框架已發張編輯，英語大綱本周啟動。三科破百萬，2004版+英語語文雙線推進。"
"VPN——上海已簽約，部署中。廣深客戶在談。"
事情在一條一條地劃掉。
林遠放下筆，喝了一口茉莉奶綠。清爽，微甜。窗外的蟬鳴一聲接一聲，夏夜悶熱但安靜。
八月份了。暑假過半。
每條產品線都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