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號，周三。教師節。
林遠坐在工位上，看著孟薇薇遞過來的郵件分類表。
"編輯精選的回覆發了嗎？"他問。
"昨晚發的。"蘇明遠接話，"SourceForge那邊要求九月十二號之前提交產品概述和技術亮點材料。我今晚趕出來。"
"英文還是中英雙語？"
"英文為主，附中文摘要。編輯精選面向全球開發者，英文是必須的。"
林遠點頭。
Consumer破萬，編輯精選——這兩件事帶來的後續工作才剛剛開始。
上午十點，手機響了。
諾基亞3310。來電顯示——輥石唱片李銘澤。
上周李銘澤就來過電話，說《紅粉世家》的導演李大為想給劇集加一首新插曲，問他有沒有興趣寫。林遠答應了——他太清楚這部劇的演員陣容里有誰。
今天這個電話，應該是確認混音細節。
林遠走到走廊接電話。
"林遠啊。"李銘澤的聲音帶著笑意，"上周說的事，定下來了。"
"李總您說。"
"《紅粉世家》九月十五號央視八套首播，你還記得吧？"
林遠記得。《紅粉世家》是一部民國情感劇，導演李大為，主演陳坤、董潔。輥石唱片負責影視原聲帶製作。
"記得。我之前給這部劇寫了一首插曲。"
"對，《錦瑟年華》。"李銘澤說，"導演聽完非常滿意，已經確定用在第十二集和第十五集的關鍵場景。"
"那太好了。"
"今天找你是另一件事。"李銘澤頓了頓，"九月十二號下午，我們在百花錄音棚做《紅粉世家》原聲帶的最後混音。導演想邀請詞曲作者到現場，跟製作團隊當面溝通一下——有沒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地方。"
"您是想讓我去？"
"對。你方便嗎？"
林遠看了一眼手錶。九月十二號，周五。
"方便。"
"那好。下午兩點，百花錄音棚二號棚。我讓人給你留門。"
"好。謝謝李總。"
掛了電話，林遠回到工位。
《紅粉世家》原聲帶混音。
這部劇他前世看過——2004年播出的時候收視率不錯，陳坤和董潔的表演很出彩。但真正讓他記住的，不是劇情，而是劇中一個配角。
一個只有幾場戲的女三號。
楊姝冪。
2003年，十七歲。榮信達剛簽約的新人。在《紅粉世家》里演一個歌女，戲份不多，但有一場在舞廳唱歌的戲——鏡頭掃過她的臉，靈動、倔強、不服輸。
小艾在腦海里輕聲說："宿主，《紅粉世家》是楊姝冪的出道作。2004年她演《神鵰俠侶》郭襄一戰成名。"
"我知道。"
"你想見她？"
"不是想不想。"林遠低聲說，"是時候了。"
九月十二號，周五。下午一點半。
林遠到了百花錄音棚。
錄音棚在東三環，離北達不遠。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小樓，門口掛著"百花錄音棚"的銅牌。
李銘澤在門口等他。
"來了。"李銘澤握手，"跟我來。"
二號棚不大。調音台、監聽音箱、話筒、隔音室。三個人在忙——混音師、製作人助理、還有一個林遠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這是導演李大為。"李銘澤介紹。
李大為三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很疲憊但眼神很亮。
"你就是林遠？"李大為打量了他一眼，"《錦衣雪》的作者？"
"是我。"
"年輕。"李大為笑了，"真年輕。我以為是三四十歲的人。"
"導演好。"
"別客氣。"李大為拍了拍他的肩膀，"《錦衣雪》我用過，效果很好。今天請你來，是想聊聊《錦瑟年華》——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我想聽聽混音版本。"
混音師按下播放鍵。
《錦瑟年華》從監聽音箱裡流出來。鋼琴前奏，弦樂鋪底，然後是人聲——一個女歌手的聲音，溫柔中帶著一絲哀傷。
林遠聽完，點了點頭。
"整體很好。"他說，"但副歌部分的弦樂可以再收一點。這首歌的情緒是'回憶'，不是'宣洩'。弦樂太重會搶了人聲的位置。"
混音師看了李大為一眼。
李大為點頭："按他說的調。"
混音師開始調整參數。
"你懂製作？"李大為問。
"略懂。"林遠說，"我寫歌的時候會想好每個樂器的位置。"
李大為笑了："年輕人說話有意思。'略懂'——你比我見過的大多數製作人都懂。"
三點，混音調整完畢。
李大為讓林遠再聽一遍。
調整後的《錦瑟年華》，副歌的弦樂明顯收了，人聲更加突出。情緒從"宣洩"變成了"低回"。
"好多了。"林遠說。
"你耳朵很靈。"李大為點頭，"這首歌用在第十二集和第十五集——兩個女主角回憶童年的場景。情緒確實應該是'低回'而不是'宣洩'。你抓住了。"
他拍了拍林遠的肩膀："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謝謝導演。"
"別客氣。有空來劇組玩。"
三點半，林遠準備離開。
走到錄音棚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走廊另一頭有說話聲。
"……楊姝冪，你等一會兒。導演在裡面。"
"好的姐。"
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清脆、乾淨，帶著一絲怯意但不卑微。
林遠停下腳步。
走廊那頭走過來兩個人。一個是三十多歲的女人，應該是經紀人。另一個——
十七八歲的女孩。
馬尾辮，白色T恤，牛仔褲。長相清麗但不是那種驚艷的美——是那種越看越好看的臉。眼睛很大，眼神靈動，但嘴角微微抿著，有一種不服輸的倔強。
楊姝冪。
她也看見了林遠。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你是——"楊姝冪開口。
"我是來錄歌的。"林遠說，"你是？"
"我也是。"她笑了笑，"《紅粉世家》原聲帶。"
"你是演員？"
"嗯。女三號。"她語氣平靜，沒有驕傲也沒有自卑，"演一個歌女。"
"歌女那場戲——在舞廳唱歌？"
楊姝冪愣了一下："你知道那場戲？"
"我聽了你的試唱小樣。"林遠說，"唱得很好。"
這不是謊話。小艾的資料庫里有《紅粉世家》的完整資料，包括楊姝冪那場舞廳戲的原聲。
楊姝冪的眼睛亮了一下。
"謝謝你。"她說，"你是——"
"林遠。寫歌的。"
"寫歌的？"她歪了歪頭，"你多大？"
"十九。"
"我也十七。"她笑了，"你看起來比我小。"
林遠沒接話。
經紀人走過來："姝冪，導演在等你。"
"來了姐。"楊姝冪轉頭對林遠說，"回頭再聊。"
"好。"
她跟著經紀人走進了錄音棚。
林遠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小艾在腦海里輕聲說："宿主，你們剛才的對話只有三十七秒。"
"我知道。"
"你心跳加速了。"
"……閉嘴。"
回到工作室，已經四點。
蘇明遠還在寫編輯精選的材料。趙強和李哲在調試Consumer v1.3.0的行為規則庫。張浩然在看管控台的資料庫設計文檔。
"回來了？"趙強頭都沒抬。
"嗯。"
"怎麼樣？"
"混音調整了一下。"林遠坐下，"問題不大。"
他打開電腦，登錄起點中文網。
先看了一眼另一封郵件——起點編輯發來的《錦衣風華》影視改編進度通報。
《錦衣風華》七月初上架VIP，首訂破八千。輥石和華宜聯合推進影視改編，編劇團隊已經在做大綱拆解。上個月華宜那邊確認了導演人選——一位拍過兩部古裝劇的資深導演。
這條線在穩步推進。
然後是《大理寺卿》。最新一章更新時間是今天早上八點。收藏數：四萬七千。推薦票：本日新增一千二百。
這部小說從2002年11月開始連載，到現在快十個月了。總計一百三十萬字，上架後訂閱穩定在三萬以上。
起點編輯上個月發了一封站內信：《大理寺卿》也被影視公司看上了——這是滄浪第二部被問改編權的作品。
林遠當時回了一封郵件：改編權可以談，但有幾個條件——
一、編劇團隊必須包括原作者（滄浪）。
二、選角方向由原作者參與討論。
三、主題曲/插曲優先由"遠望"創作。
今天，他收到了起點編輯的回覆：
"滄浪老師，華宜兄弟有意購買《大理寺卿》的影視改編權。這是繼《錦衣風華》之後，貴公司第二部被華宜看中的作品。他們同意你的三個條件。下周二下午兩點，華宜總部開會討論改編方案。你能來嗎？"
林遠看著這封郵件。
華宜兄弟。
國內最大的民營影視公司之一。
下周二，九月十六號。
他回了一封郵件："可以。下午兩點，華宜總部。"
晚上八點，工作室。
蘇明遠把編輯精選的材料寫完了。
"你看看。"他把列印件遞給林遠。
三頁紙。英文。產品概述、技術亮點、團隊介紹、用戶數據、未來規劃。
林遠快速掃了一遍。
"團隊介紹那一段——"他指了指，"不要寫'七人團隊'。寫'核心開發團隊'。具體人數不透露。"
"為什麼？"
"保持神秘感。"林遠說，"SourceForge上很多成功的開源項目，背後團隊都是未知數。用戶關心的是產品，不是你是誰。"
"好。我改。"
林遠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今天見了李大為，見了楊姝冪。
下周二要去華宜兄弟討論《大理寺卿》的影視改編——這是滄浪第二部被華宜買版權的作品。第一部《錦衣風華》已經在推進了。
兩條線，正在靠近。
一條是音樂線——《錦衣雪》《錦瑟年華》，以歌入影。
一條是網文線——滄浪的兩部作品同時被華宜看中影視改編。《錦衣風華》先行，《大理寺卿》跟進。
兩條線的交匯點，是影視圈。
而影視圈裡，有一個十七歲的女孩。
楊姝冪。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兩個字。
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