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號，周五。
晚上，林遠靠在宿舍床上，想起了一周前的事。
九月二十號，他去了方河的技術沙龍。
中關村一棟寫字樓的會議室，三十來號人，以架構師和安全研究者為主。林遠以"北達學生"的身份低調到場，坐在後排旁聽。
方河在台上做了一場關於分布式系統架構的分享。講得很好，邏輯清晰，案例紮實。林遠注意到，方河在討論容錯機制時提到了一個"三秒切換"的原則——和SafeBackup的災備切換理念異曲同工。
茶歇的時候，方河主動找他聊了十分鐘。
"你就是林遠？"方河遞了一瓶水，"之前電話里聊過的那個'守望'——不對，你電話里沒說自己叫什麼。是我主動查了你。"
"查了？"
"北達計算機系，大二，成績不錯。"方河笑了笑，"做安全開發的。Consumer是你做的吧？"
林遠沒有正面回答："我做一些安全方向的東西。"
方河沒追問。他轉了個話題："你的行為分析引擎，架構思路很特別。如果我沒猜錯，你的內核Hook方案走的是輕量級路線——不追求全覆蓋，而是在關鍵路徑上做精準攔截。"
"差不多。"
"這種設計在大規模部署時會有優勢。"方河說，"但如果要做到企業級——比如幾百台終端的分布式備份系統——你還需要考慮斷點續傳和增量校驗的問題。"
林遠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直覺太敏銳了。
"有機會再聊。"林遠說。
"隨時。"方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沙龍結束後，兩人交換了聯繫方式。
林遠回宿舍的路上想：方河說的"幾百台終端的分布式備份系統"——不就是SafeBackup嗎？他可能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麼。但沒關係，方河只知道"林遠"做安全開發，不知道"守望"是誰，也不知道SafeBackup和林遠的關係。
這條線，暫時安全。
九月二十八號，周六。
工作室。
Consumer下載量：96341。
距離十萬，只差三千多。
"今天能破十萬嗎？"李哲盯著後台，語氣裡帶著期待。
"懸。"趙強說，"昨天新增4723，今天到現在才2100。下午可能能到九萬八，但十萬——得看晚上。"
"編輯精選推薦期還剩四天。"林遠說，"最後四天，日均會衝到五千以上。十萬不是問題。"
"十萬之後呢？"王晨問。
"推薦期結束後，日均降到一千到一千五。"林遠說，"但企業版必須跟上。個人用戶負責口碑和基數，企業用戶負責收入。兩條腿走路。"
"企業版beta什麼時候出？"
"王晨那邊，十月中旬。"李哲說。
"行。"林遠點頭，"十月底之前，企業版必須正式上線。"
下午三點，林遠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SourceForge編輯團隊。
"Consumer已被選入我們十月的'新星'專題。這是一個特別推薦，聚焦2003年第三季度增長最快的項目。"
十月"新星"專題。
SourceForge要把Consumer放進季度成長最快項目的特別推薦。
"第二個推薦。"蘇明遠湊過來看，"先是編輯精選，再是新星專題……SourceForge對我們很重視啊。"
"不是重視我們。"林遠說，"是重視數據。三個月，從上線到十萬下載——這個增速在SourceForge歷史上排前五十。"
"前五十？"
"嗯。SourceForge從1999年上線到現在，幾百萬個項目。增速排前五十，說明我們進入了一個他們關注的梯隊。"
"這是好事？"
"是好事。"林遠說，"但也意味著——更多人會注意到我們。包括那些不該注意到的人。"
"誰？"
"巨頭。"
九月二十九號，周一。
林遠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symantec_researc
賽門鐵克研究院。
"尊敬的林先生：
我們一直密切關注Consumer的發展。您在基於行為的惡意軟體檢測方面的創新方法令人印象深刻。
我們想邀請您參加賽門鐵克北京辦公室的技術交流會。目的是探討反惡意軟體研究領域的潛在合作機會。
請問您十月初是否有空參加一次會面？
此致敬意，
詹姆斯·威爾遜博士
高級研究總監
賽門鐵克研究院"
賽門鐵克要邀請他去做技術交流。
林遠看著這封郵件，沒有立刻回復。
賽門鐵克——全球最大的安全軟體公司。年收入超過五十億美元。他們注意到了Consumer。
"技術交流"是客氣說法。真實目的可能是：
1. 評估Consumer的技術水平，判斷是威脅還是機會
2. 如果技術真的好，可能想收購或者挖人
3. 如果技術一般，可能想抄——用他們龐大的研發團隊快速複製
"怎麼回？"蘇明遠問。
"回。"林遠說，"但不能去北京辦公室。"
"為什麼？"
"去了他們的地盤，節奏就被他們控制了。"林遠說，"回郵件，說感謝邀請，但目前團隊專注於產品開發，暫時不方便安排面對面交流。如果賽門鐵克有具體的技術合作意向，可以通過郵件溝通。"
"這樣會不會太冷淡？"
"不會。"林遠說，"我們是小團隊，他們是巨頭。小團隊對巨頭保持距離，是正常的。太熱情反而會被看輕。"
"好。我起草。"
九月三十號，周二。
Consumer下載量：102,847。
十萬。
破十萬了。
這一次，林遠沒有像破萬時那樣激動。
"十萬隻是一個數字。"他對團隊說，"重要的是十萬之後——我們能留住多少用戶，能轉化多少企業客戶，能建立多深的技術壁壘。"
"v1.3.0進度怎麼樣？"
趙強拿出報告："行為規則庫擴展到71%。勒索軟體識別準確率97.2%。誤報率千分之一點八。管控台集成完畢，正在做最後一輪壓力測試。"
"企業版？"
"王晨的管控台界面適配完成了。"李哲說，"企業版beta可以下周出。"
"好。"林遠點頭，"十月二十號之前，企業版beta必須內部測試完畢。十一月初正式上線。"
十月一號，周三。國慶節。
林遠回了一趟家。
林建國和王淑芳在楠書房的新房子裡等他。
"瘦了。"王淑芳一見面就皺眉，"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吃了。"林遠說，"食堂的飯還行。"
"食堂哪有家裡的營養。"王淑芳嘆了口氣，"我給你燉了排骨湯，一會兒多喝兩碗。"
林建國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你那個軟體，真的有人用？"他問。
"有。"林遠說，"十萬人用了。"
"十萬？"林建國放下報紙，"這麼多人？"
"嗯。國外的用戶。"
林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你那個……寫歌的事，還在做？"
"在做。"林遠說，"給一部電視劇寫了首插曲，央視剛播的。"
"叫什麼？"
"《錦瑟年華》。《紅粉世家》的插曲。"
林建國想了想："我沒看過那部劇。但你媽可能看了。"
"你啊。"王淑芳從廚房探出頭來，"兒子寫歌上央視了，你連看都不看。"
"我不是不看。"林建國嘟囔，"我是不知道。"
林遠笑了。
他在家裡待了一天。陪母親做飯，陪父親看電視。
晚上，他一個人坐在楠書房的陽台上。
十月的北京，夜風已經有了涼意。
遠處是城市的燈火。近處是小區的安靜。
他拿出手機，翻到一條未讀簡訊。
發件人：楊姝冪。
"你好，寫歌的哥哥！我今天正式簽約《大理寺卿》了！謝謝你那天在試鏡室幫我說話！以後請多關照！——楊姝冪"
林遠看著這條簡訊，愣了一下。
她怎麼有他的手機號？
然後他想起來了——華宜的選角通知里，可能包含了所有參與人員的聯繫方式。
他回了一條簡訊："不客氣。是你自己的實力。加油。——林遠"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陽台上的風，涼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