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號，周一。
上午九點，華宜兄弟總部。
加試現場。
楊姝冪站在試鏡室中央。
場景很簡單——一把椅子，一個柜子。柜子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
"第六集，小翠目擊兇手。"陳家林導演說，"兇手剛走，你躲在柜子後面。沒有台詞，全靠眼神和肢體。開始。"
楊姝冪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動了。
不是走向柜子，而是——跌跌撞撞地撲過去。
她的腳步很亂，像是被恐懼追著跑。到了柜子前面，她沒有立刻鑽進去，而是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回頭看"的動作，眼神里是驚恐、是不敢相信、是"他怎麼還沒走"的僥倖。
然後她鑽進柜子。
櫃門關上。
試鏡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十秒鐘。
柜子里傳來極其輕微的呼吸聲。不是均勻的呼吸，而是那種——拼命壓住、但壓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喘息。
又過了五秒。
櫃門開了一條縫。
楊姝冪的眼睛從縫隙里露出來。
那雙眼睛——恐懼、警惕、還有一絲倔強。她不是那種"嚇哭了就完事"的演法。她的眼神里有"我要記住這個人"的決心。
陳家林導演的筆停在了半空。
張旭東轉頭看了林遠一眼。
林遠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這是他在表示認可。
十秒後，楊姝冪從柜子里出來。
她站在原地，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不是演的——是真的緊張。
"好。"陳家林放下筆，"可以了。"
楊姝冪鞠了一躬。她的聲音有一點點抖："導演，我……我演得還行嗎？"
陳家林看了張旭東一眼。
張旭東笑了。
"你被選中了。"他說，"小翠這個角色，是你的了。"
楊姝冪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職業化的微笑，而是——十七歲的女孩得知自己被選中時，那種純粹的、控制不住的、眼睛亮起來的笑。
"謝謝導演！謝謝各位老師！"她連鞠了三個躬，"我一定會好好演的！"
十一點，林遠走出試鏡室。
張旭東跟出來。
"剛才那場戲，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林遠說。
"你看出來了嗎——她的'回頭看'那個動作。"張旭東說，"一般新人演恐懼，就是縮著、抖著、哭。但她那個'回頭看'，是'我要記住兇手的樣子'。這個角色在她的理解里，不是'被害者'，而是'見證者'。"
"我注意到了。"
"十七歲就有這種理解力……"張旭東搖了搖頭，"這姑娘以後能成大器。"
"她會成為一線。"林遠說。
"你評價很高啊。"
"直覺。"
張旭東笑了笑，沒再多問。
九月二十三號，周二。
恆遠總部，金融街。
SafeBackup部署驗收。
蘇明遠帶著趙強和李哲到場。
恆遠IT部門老馬、周建國、兩位技術骨幹，全部在場。
五個網段，五台備份伺服器，分布式存儲架構。管控台統一下發策略，日誌匯總界面清晰明了。
"異地災備節點——亦莊經濟開發區。"蘇明遠翻到最後一頁，"兩節點之間走加密專線，AES-256傳輸加密。RPO四小時以內，RTO六小時以內。"
"做一次實際演練。"老馬說。
"好。"蘇明遠點頭。
趙強在管控台上操作。模擬金融街節點宕機——亦莊節點在四分十二秒內完成全量接管。
"四分十二秒。"老馬看了一眼手錶，"比承諾的六小時快了將近五十倍。"
"因為關鍵數據是實時同步的。"蘇明遠說，"災備切換隻需要重新路由，不需要重新傳輸。"
老馬沉默了幾秒。
"合同什麼時候簽？"他問周建國。
"已經在走流程了。"周建國笑了，"這周應該能走完。"
"簽。"老馬說，"五百二十台終端，三年合同。"
九月二十四號，周三。
工作室。
Consumer下載量：51872。
一周，從18500到51872。
日均新增接近五千。
編輯精選的威力，比林遠預估的還要大。
"五萬了。"蘇明遠看著後台數據，聲音有些發緊。
"嗯。"
"兩周推薦期才過了一半……照這個速度，兩周結束時能到多少？"
"八萬到十萬。"林遠說，"推薦期結束後，日均會降到一千到一千五。但基數已經不一樣了。"
"八萬到十萬……"趙強低聲重複了一遍。
一個月前，他們還在為破萬而激動。
現在，十萬在望。
"v1.3.0進度怎麼樣？"林遠轉移了話題。
趙強拿出測試報告："行為規則庫擴展到62%。勒索軟體加密行為鏈識別準確率提升到96.1%。誤報率壓到了千分之二。C2心跳包檢測規則召回率94%。"
"管控台？"
李哲接話："日誌匯總模塊完成了。策略下發模塊在做最後一輪測試。預計下周五可以集成。"
"企業版呢？"
"企業版的管控台界面，王晨在做適配。"李哲說，"預計十月中旬可以出企業版beta。"
"好。"林遠點頭，"編輯精選的窗口期就這兩個月。窗口期結束前，企業版必須上線。"
"明白。"
九月二十五號，周四。
林遠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863計劃信息技術領域辦公室。
他盯著這封郵件看了好一會兒。
863。
之前周明哲指導的那份申請是"密碼算法性能評估框架"——周教授自己的863課題，研究方向是SM2/SM4密碼運算在國產處理器上的性能對比。
而這封郵件對應的是林遠自己提交的另一份863申請——"基於行為分析的智能反惡意軟體關鍵技術研究"。方向靈感來自Consumer開發中積累的行為分析引擎經驗。周明哲對此很支持，還幫忙引薦了中科院軟體所的同事做技術評審。
兩份申請同屬863信息安全方向，但各自獨立。林遠的這份——通過了初審。
"林遠先生：
您提交的'基於行為分析的智能反惡意軟體關鍵技術研究'項目，已通過863計劃2003年度第三批項目初審。評審委員會認為該項目在技術路線、創新性和應用前景方面均達到立項標準。
現邀請參加項目立項答辯，時間：2003年10月15日，地點：北京。
請提前準備答辯材料（PPT格式），包括：項目背景、技術路線、創新點、預期成果、經費預算。"
863初審通過了。
林遠看著這封郵件，嘴角微微翹起。
學術線。
也在推進。
晚上八點，工作室。
林遠坐在工位上，面前攤著一疊稿紙。
不是代碼。
是歌詞。
《大理寺卿》的主題曲。
他在腦海中搜索前世的經典古裝劇主題曲——《仙劍奇俠傳》的《殺破狼》、《神鵰俠侶》的《天下無雙》、《天龍八部》的《寬恕》……
但這些都不合適。《大理寺卿》是古裝推理加朝堂權謀，風格偏冷峻、偏厚重。
他需要一首——有古風韻味、但不落俗套、有力量感、但不嘶吼的歌。
筆尖落在紙上。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不是直接引用古詩。是化用意境。
"大理寺的燈，照亮誰的歸途。長安城的夜，埋藏誰的秘密。"
他寫了一小時。
歌詞初稿完成。
旋律在腦海中已經成型——古風編曲，笛子和古箏鋪底，副歌用弦樂推情緒。
歌名：《夜雨寄北》。
不是李商隱的那首。是一首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