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號，周三。
中科院軟體所機房。
機房在二樓東頭，推開門是一股熟悉的冷氣味道。三排機櫃靠牆擺放，最裡面那排新添了一台IBM xSeries伺服器——863項目專用的運算節點。
張浩然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白板上畫著三層架構圖：底層是數據存儲，中間是分析引擎，頂層是實驗展示。
劉洋坐在對面，翻著一份樣本清單。陳思雨在旁邊調試Python腳本。
"五萬個樣本到位了。"劉洋把清單放在桌上，"軟體所兩萬，計算所八千，應急中心一萬，開源庫一萬二。全部脫敏。"
"數據清洗做了多少？"張浩然問。
"三千多個。"劉洋說，"去重、去噪、格式統一。剩下的大概還要三天。"
"清洗規則我寫了一份文檔，放在共享目錄里。"張浩然說，"你按那個來。有拿不準的樣本先標記，我來判斷。"
"核心算法呢？"陳思雨問。
"林遠負責。"張浩然說，"他這兩天在寫行為規則引擎的優化方案。等算法穩定了，我負責工程化封裝。"
"原型多久能搭完？"
"兩周。"張浩然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時間線，"第一周：數據pipeline跑通，存儲層搭建。第二周：分析引擎集成，展示層出第一版報表。"
劉洋點了點頭。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做事條理清晰。難怪林遠選他做工程化的核心。
陳思雨已經在筆記本上開始寫Python的數據加載模塊了。
三人分工落地。863項目進入實質研發階段。
十一月六號，周四。
工作室。
Consumer企業版回歸測試最後一天。
趙強坐在測試機前，屏幕上是自動化測試框架的輸出日誌。林遠站在他身後，雙臂交叉。
"最終檢查。"趙強說。
"bug數：零。"
"功能測試通過率：100%。"
林遠微微點頭。零bug——從beta開始到現在，三十一家企業用戶的反饋全部修復並通過驗證。
"性能測試。"趙強切換到第二個標籤頁，"五百台終端並發，管控台響應時間——"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數字，"平均3.2秒，峰值4.7秒。閾值是5秒。通過。"
"安全測試？"
"滲透測試做了兩輪。"趙強說，"SQL注入、XSS、權限繞過、緩衝區溢出，全部覆蓋。未發現高危漏洞。"
"兼容性測試？"
"Windows XP SP1、SP2、Windows 2000 Professional、Windows NT 4.0 Workstation。全部通過。"
"安裝測試？"
"全新安裝、升級安裝、卸載恢復。三輪全過。"趙強合上筆記本，"企業版beta，回歸測試通過。可以封版。"
林遠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
"明天封版。十一月十五號正式上線。"
趙強點頭，站起來收拾桌面。測試報告存進Git倉庫，日誌歸檔，測試環境清理。
這就是趙強。代碼說話，結果說話。
同一天。
下午三點。
孟薇薇拿著一封郵件快步走到林遠辦公桌前。
"林遠，有人通過官網聯繫我們。想評估SafeBackup企業版。"
"誰？"
"百都。"
林遠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百都——中國最大的搜尋引擎公司。2005年計劃在納斯達克上市，估值數十億美元。日活躍用戶超過三千萬。
第二個企業客戶。而且是一個所有人都會認識的名字。
"郵件內容？"
"他們的運維團隊目前用Symantec的Backup Exec做數據備份。"孟薇薇照著郵件念，"覺得授權費太貴，想找替代方案。在網上搜到了SafeBackup。百都大約有八百台終端需要備份，覆蓋研發中心、運維中心和行政辦公區。"
"他們關注什麼？"
"三個問題。第一，能不能支持增量備份？第二，RPO能做到多少？第三，支持不支持異地容災——他們在上海有一個災備中心。"
林遠靠在椅背上，手指點了點桌面。
八百台終端。SafeBackup企業版定價每終端每年60美元。八百台就是四萬八千美元一年。折合人民幣接近四十萬。
這筆錢不算巨大，但百都這塊招牌—
如果百都用上了SafeBackup，後面騰迅、阿裏、網易……這些網際網路公司的IT部門都會看到。
"回郵件。"林遠說，"三個問題逐一回答：支持增量備份，RPO一小時，支持異地容災。重點突出三個優勢——比Symantec便宜三分之二，RPO一小時，部署零侵入，不需要改現有架構。"
"然後？"
"然後約一次現場演示。"林遠說，"他們想評估，我們就讓他們親眼看。"
"好。"
十一月八號，周六。
百都回復了。
"我們需要一個demo。下周三下午方便嗎？"
林遠看著這封郵件，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下周三——十一月十二號。距離今天還有四天。
四天準備一個demo。給百都。
他不能去。
百都不是普通公司。他在百都有0.18%技術入股，每年十萬七千美元技術顧問合同。雖然走的是守望通道，遠望工作室和守望身份完全隔離——但林遠本人出現在百都採購會議上，任何一層關係被串聯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蘇明遠。"林遠叫住正在整理運營報告的蘇明遠，"百都的demo，你去。"
蘇明遠走過來，看了一眼郵件內容。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八百台終端？"
"對。你帶隊，李哲跟你去現場。我準備好所有材料——演示環境、性能數據、對比分析。你負責講。"
"沒問題。"蘇明遠拍了拍桌子，"百都這種級別的公司，拿下就是連鎖反應。"
他回復了百都："下周三下午兩點，我們帶演示環境到貴司。"
百都不知道SafeBackup的開發者是誰。
這很好。
十一月九號，周日。
Consumer企業版正式封版。
版本號：v1.0.0。
構建包已經上傳到SourceForge的隱藏目錄，等待十五號正式發布。
"終於封版了。"王晨伸了個懶腰，"這一個多月天天趕。beta到封版，四十多個bug，三個新模塊。"
"辛苦了。"林遠說，"十五號上線之後，給大家放兩天假。"
"真的？"王晨眼睛亮了。
"真的。"
"太好了！"趙強嘴角也微微翹了一下。
蘇明遠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運營報表。他沒參與開發，但這一個多月跑了十幾家企業客戶做售前。定價策略、渠道方案、客戶跟進——全是他在推。
"兩天假可以。"蘇明遠說，"但十五號上線那天，所有人都要在崗。上線不是終點，是起點。第一天能不能賣出第一單，決定了後面的節奏。"
"同意。"林遠說。
同一天。
Consumer總下載量：152,418。
開源免費版在beta測試期間又漲了五萬下載。SourceForge項目頁面評論數超過三百條，四十多條是企業IT管理員在問企業版怎麼購買。
"十五萬了。"趙強說。
"這只是開始。"林遠說，"十五號企業版上線之後，才是真正的考驗。免費用戶再多也不產生收入。企業用戶願不願意付費，決定了我們的商業模式能不能跑通。"
"定價不變？"
"不變。基礎版49美元/終端/年，高級版99美元/終端/年。開源免費版保持不變——它是口碑入口，不是利潤來源。"
"有信心嗎？"趙強問。
"有。"林遠說，"功能不輸競品，價格只有競品的一半，還有開源版做口碑。企業用戶會算這筆帳。"
晚上。
宿舍。
林遠打開電腦，開始整理百都的demo方案。
給百都做演示不同於給普通企業。百都運維團隊技術背景強，會問底層實現，糊弄不過去。
需要準備三樣東西。
第一，產品演示環境——虛擬機模擬八百台終端，備份任務每小時增量，展示帶寬占用和RPO指標。
第二，性能數據——增量備份的RPO、全量恢復時間、單終端帶寬占用、並發備份服務端負載。每項都要有實測數據。
第三，對比分析——SafeBackup和Symantec Backup Exec的功能對比表：支持平台、備份類型、壓縮率、加密方式、管理界面、授權費用。
"李哲，幫我準備演示環境。"他給李哲發了郵件，"八百台終端，虛擬機跑。備份每小時一次增量，跑滿二十四小時，導出性能數據。"
"收到。"李哲十分鐘後回復，"明天能搞定。"
"好。"
林遠關上郵箱，靠在椅背上。
百都。
這不僅僅是一單生意。這是一個信號——如果中國最大的網際網路公司開始用國產安全產品替代Symantec，那說明市場風向在變。
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這個風向來得更快一點。
蘇明遠帶隊，李哲技術支持。他自己留在幕後，準備彈藥。
演示時間：十一月十二號，周三。下午兩點。百都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