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六號，周五。舊金山國際機場。
下午三點半的航班。國航CA986，直飛北京。
林遠託運了行李，過安檢，登機。靠窗的座位，旁邊沒人。透過舷窗看舊金山的天際線漸漸變小，他心裡沒有太多感慨——這趟來得太短，事情做得太密，來不及感慨。
飛機起飛後，他拿出一個紙質筆記本——不是電腦，飛機上不能用電腦。
他開始在筆記本上列回北京後的優先級。RSA四天的收穫太多，三條業務線加一個Black Hat演講邀請，每一件都不能耽擱。
Consumer——建英文官網。CTIN——組建開源社區、推進NexaWeb技術評估、兩周出PwC審計Demo。WatchGuard——跟進北美訂單。Black Hat——準備演講稿。
四條線，同時推進。
寫完之後，他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十二個小時的飛行。夠他把每一件事想清楚。
二月七號，周六。北京時間下午兩點。
首都國際機場。
林遠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二月的北京還冷，他穿著舊金山買的衝鋒衣，拉鏈拉到頂。
蘇明遠在出口等著。
"遠哥！"蘇明遠揮了揮手，跑過來幫他拎行李箱。
"多久沒見了？"林遠笑了笑。
"十九天。你去舊金山那天走的。"
十九天。從一月十九號到二月七號。RSA之行加上前後準備，差不多三周。
兩人上了蘇明遠借來的一輛麵包車——遠望工作室的"公車"，一輛二手金杯。
"先回工作室，還是先回家？"蘇明遠問。
"先回工作室。有些事要當面說。"
北大創業園A302。
林遠推開門，看了一眼工作室。趙強的工位上堆著幾份列印報告，王晨的顯示器上開著代碼編輯器，孟薇薇的桌上整整齊齊碼著三個文件夾。
蘇明遠的工位最亂。桌上堆滿了郵件列印件和便簽紙。
"坐。"林遠拉開一把椅子，"我把RSA的情況說一遍。"
蘇明遠坐下來，拿出筆記本。
林遠把飛機上寫的四條線講了一遍。蘇明遠一邊聽一邊記，表情從驚訝變成興奮，從興奮變成凝重。
"Consumer新增兩萬下載？"他抬頭。
"四天。"林遠說，"RSA的曝光效應。但這種熱度會衰減，三個月後回歸正常。趁熱打鐵，英文官網必須兩周內上線。"
"Consumer企業版也要有獨立的英文落地頁。定價上調百分之十五，你已經跟客戶說了？"
"還沒正式通知。但詢盤郵件里我已經暗示了漲價意向。你這兩天正式發郵件通知那十二家。"
蘇明遠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
"WatchGuard那六單——"
"美國三單優先。"林遠說，"日本和德國排後面。WatchGuard在北美已經有口碑基礎，美國客戶轉化快。日本和德國是新市場，需要更多溝通成本。"
"明白。"
"然後是CTIN。"林遠加重了語氣，"這是接下來的重中之重。三件事同時做——第一，NexaWeb的技術評估，本周開始，你安排趙強配合，準備部署文檔和測試環境。第二，PwC審計接口，陳嘉怡的二十七個欄位清單我已經整理好了，發給你，我來寫核心代碼，兩周後出Demo。第三，CTIN開源，三月發布，現在就要開始準備——代碼整理、文檔編寫、社區搭建。"
蘇明遠皺眉。"三件事同時做？我們人手夠嗎？"
"趙強負責NexaWeb技術評估的文檔和測試。李哲負責開原始碼的整理和社區搭建。核心代碼我來寫。你負責所有的商務對接——NexaWeb、PwC、Consumer企業版的北美詢盤。"
"我？"蘇明遠愣了一下，"NexaWeb和PwC都是海外客戶，英語——"
"你的英語夠用了。"林遠說，"技術細節我來補充，商務溝通你來。NexaWeb的David Morrison很好說話，PwC的陳嘉怡是華人，溝通沒問題。"
蘇明遠深吸一口氣。"好。我試試。"
"不是試試。"林遠看著他，語氣認真，"是必須做好。遠望不能只有我一個人能跟海外客戶對話。你要成為第二個——不，第一個海外商務負責人。以後這種跨洋談判，你得能獨立撐住。"
蘇明遠點頭。
林遠又交代了兩個小時。把每一條線的具體任務、時間節點、負責人全部梳理清楚。
蘇明遠的筆記本寫滿了六頁。
"最後一件事。"林遠說，"Black Hat USA。七月底，拉斯維加斯。"
"什麼？"
"Bruce Schneier推薦我去做四十分鐘的專題演講。CTIN。"
蘇明遠的筆停住了。
"Black Hat？"他抬頭，"全球最頂級的安全會議？"
"對。"
"Schneier推薦你？"
"對。"
蘇明遠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
"遠哥，你這次去RSA，到底幹了什麼？"
"演講。"林遠說，"七點九秒。全場起立。"
蘇明遠瞪大了眼睛。
"你沒去？"林遠笑了笑。
"我去了也能直播看啊——等等，你什麼時候準備的演講？我怎麼不知道？"
"出發前一周。"林遠說，"來不及跟你說。CTIN原型在那一周跑通了。"
蘇明遠搖了搖頭，表情複雜。震驚、驕傲、還有一絲"我就知道你不簡單"的釋然。
"好了。"林遠站起來，"今天先這樣。你回去消化一下，後天周一開始執行。"
蘇明遠也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
"遠哥。"他說。
"嗯？"
"有件事差點忘了。"他從桌上拿起一張便簽紙，"你走之後第三天，百都的宏彥發來一封郵件。說有一個'特殊的合作夥伴'想引薦給我們。我問是誰，他沒細說，只說'等你老闆回來再聊'。"
林遠接過便簽紙。上面寫著宏彥的郵箱和一個時間——二月二號。
特殊的合作夥伴。
宏彥不會用這種措辭來形容普通客戶。
林遠把便簽紙折好，放進衝鋒衣口袋。
"明天看。"他說。
蘇明遠走了之後，林遠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工作室里。窗外是北達校園的冬夜，路燈昏黃，偶爾有學生裹著羽絨服快步走過。
他打開電腦，登錄郵箱。宏彥的郵件安安靜靜躺在收件箱裡。他沒有點開。
不急。先把今天的事理清楚。
他在筆記本上翻到新的一頁，寫下：二月七號。回國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