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透,夜色將褪未褪之時,北辰山籠罩在一片深藍色的薄靄之中。
山風料峭,吹得石階兩旁的松濤陣陣嗚咽。林楓沿著熟悉的盤山道快步上行,呼吸間噴出團團白氣。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執意要在此時登頂,那陣莫名的心悸和冥冥中的牽引感,在破曉前的寂靜中愈發清晰。
仙人頂近在眼前。懸崖邊的護欄在微微的天光下勾勒出冷硬的輪廓。然而,林楓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懸崖邊,護欄之外,那塊他曾坐過的、凸出的岩石上,此刻竟坐著一個人影!一個披散著長發、身形纖細、穿著單薄衣衫的女性背影。
她背對著山路,肩膀微微聳動,隱約傳來壓抑的、破碎的啜泣聲,那聲音被山風吹得斷斷續續,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絕望。
緊接著,那身影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啜泣聲停止。
她緩緩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身體前傾,面朝腳下霧氣翻湧的深淵,雙臂微微張開——一個準備縱身躍下的姿態!
電光石火間,林楓的大腦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
他猛地衝上前幾步,在距離崖邊幾米處停下,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乾澀,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穿透時光的共鳴:
「等等!別跳!」
那身影明顯一僵,前傾的動作停滯了。
林楓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最平緩、最能引起共鳴的語調說道:「曾經……我也和你一樣,站在那裡,想結束一切。但後來我……」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那個身影,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了頭。
初升的第一縷晨光,恰好刺破東方的雲層,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劍,斜斜地掃過仙人頂,照亮了那張轉過來的、沾滿淚痕和塵土、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卻依舊能看出驚人美貌的臉龐。
陸青蔓!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為之一窒。
而陸青蔓,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眼中也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被洶湧而上的羞恥、尷尬,以及……一絲溺水者見到浮木般的、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安慰所取代。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乾澀破碎的聲音:
「林……林先生?怎麼……是你?」她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我們又見面了……只是,以這種方式,和這樣的面目……」
或許是情緒過於激盪,或許是連日疲憊體力不支,又或許是腳下岩石濕滑,她說話間身體一晃,竟向著懸崖外又傾斜了幾分!
「小心!」林楓心臟驟停,一個箭步衝上前,在千鈞一髮之際,右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陸青蔓冰涼的手腕,同時左臂攬住她的腰,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向後狠狠一拽!
「啊——!」陸青蔓驚呼一聲,巨大的慣性讓她完全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跌入林楓懷中。
林楓也被帶得踉蹌後退幾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懸崖護欄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兩人以一種極其緊密的姿勢貼在一起。
林楓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身軀的劇烈顫抖,冰涼單薄的衣衫下,是同樣冰涼的肌膚和骨骼。
她身上那股混合著塵土、淚水、以及一絲殘存淡雅香氣的複雜氣息撲面而來。
他的手臂還環在她纖細的腰肢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那不盈一握的脆弱和緊繃。
她的長髮散亂,有幾縷拂過他的臉頰和脖頸,帶來微癢的觸感。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山風呼嘯,遠處城市甦醒的喧囂隱約傳來,卻更襯得此刻山頂的寂靜與心跳如擂。
陸青蔓最先反應過來,蒼白的臉上瞬間湧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掙扎著想站直身體。「對、對不起……林先生……」她的聲音低不可聞,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林楓也立刻鬆開了手,退後半步,拉開一點距離,但目光依舊緊緊鎖著她,生怕她再有異動。「陸小姐,你……沒事吧?」他的聲音也有些不自然的沙啞,不知是因為剛才的發力,還是因為這意外的重逢與接觸。
陸青蔓勉強站穩,赤著的雙腳踩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腳踝處有明顯的擦傷和紅腫。
她低下頭,避開林楓的目光,雙手無意識地揪著衣角,那份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冷傲與從容蕩然無存,只剩下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灰敗和絕望。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哽塞,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緩緩搖了搖頭,眼神再次飄向那深不見底的懸崖。
林楓心中一震。
他從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當初一模一樣的死寂。救下她的人,攔不住她求死的心。
他不再追問,只是走到旁邊一塊相對平整、背風的巨石邊,脫下自己的外套鋪在上面。「陸小姐,坐下說吧。那裡風大。」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和力量。
陸青蔓怔怔地看著他,似乎被這份突如其來的、不帶任何評判與同情的平靜所觸動。
她沉默地走過去,坐了下來,蜷起雙腿,將臉埋在膝蓋間,肩膀又開始微微聳動。
林楓沒有靠近,只是背靠著巨石的另一側,望著逐漸亮起來的天空和腳下甦醒的城市。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的安慰都是蒼白的。他需要做的,是傾聽。
良久,陸青蔓壓抑的哭泣聲漸漸止息。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里多了一絲空洞的平靜。「林先生……讓你見笑了。」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會在這裡,變成這副鬼樣子。」
「如果你願意說。」林楓側過頭,看著她。
或許是山頂空曠無人,或許是眼前這個男人曾救過她一次,又或許是她真的已經到了崩潰邊緣,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陸青蔓像是找到了決堤的縫隙,將上次郊區分別後發生的一切,斷斷續續地、卻無比清晰地傾訴出來。
趙銘的三日通牒,珠寶城從繁華到空城的墜落,叔伯們的背刺與股權掠奪,小店的掙扎與關停,網店的艱辛與希望,大賽消息帶來的曙光,「九天仙女」從構思到尋料到褚師傅嘔心瀝血的製作,再到昨夜機場歸來路上被精準劫掠、趙銘現身嘲諷、最終希望徹底粉碎的徹骨冰寒……
她的敘述時而激動,時而哽咽,時而充滿恨意,時而又歸於麻木。
當說到「九天仙女」被奪,自己一無所有、連最後翻身機會都被殘忍掐滅時,她眼中再次湧出淚水,卻已無力流下。
「所以……我現在,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她望著懸崖方向,聲音飄忽,「父親的心血,我的事業,我的驕傲,我的希望……全都被拿走了。林先生,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林楓靜靜地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他早就猜到陸青蔓處境艱難,卻沒想到竟被逼迫到如此絕境。
趙銘的手段,比他想像的更卑劣、更徹底。
一種同仇敵愾的情緒,悄然滋生。
更關鍵的是,他從陸青蔓的敘述中,捕捉到了最關鍵的信息——「九天仙女」被奪,無法參賽,重返江城珠寶界的路被堵死。
「陸小姐,」林楓緩緩開口,聲音沉穩,「你說你的設計圖,被搶走了?」
陸青蔓苦笑:「豈止是設計圖,連褚師傅嘔心瀝血做出來的實物,也被趙銘拿走了。沒有實物,光有設計圖,大賽也不會認可。」
「設計圖……你還有備份嗎?任何形式的?」林楓追問。
陸青蔓愣了一下,下意識摸向口袋,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手機早在昨晚的掙扎中不知掉落在荒野何處。「手機丟了……設計圖的電子版在手機和我的筆記本電腦里,筆記本……應該還在昨晚那輛計程車上。」她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隨即又黯淡下去,「就算有設計圖又怎樣?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大賽提交截止……」
「截止時間是什麼時候?」林楓打斷她。
「今天上午十點前,必須線上線下同時提交設計稿。」陸青蔓看了一眼天色,東方已泛魚肚白,「現在已經快七點了,來不及了……更何況,沒有實物,一切都是空談。」
林楓卻迅速抓住了關鍵:「也就是說,如果能趕在十點前提交新的設計稿,理論上還有參賽資格?」
陸青蔓被他問得有些茫然,點了點頭,又搖頭:「理論上是……但重新設計、繪圖,還要列印提交……時間根本不夠。而且,就算僥倖提交了,兩天後初評結果出來,需要提交實物覆核,我拿什麼交?再做一個『九天仙女』?別說兩天,二十天都來不及……」
林楓沒有立刻回答,他陷入了快速的思考。
腦海中,「九天仙女」的設計概念、絞絲工藝、玉料特性飛速閃過。
結合他這段時間對珠寶工藝和材料學的惡補,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逐漸成形。
「陸小姐,」林楓看向她,目光銳利,「你原來的設計,九圈絞絲,直徑是2毫米,用活扣相連,對嗎?」
「你怎麼知道?」陸青蔓驚訝。
「你剛才提到褚師傅說的極限是2毫米。」林楓解釋,繼續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把直徑做到1.5毫米,甚至1毫米,並且……不用活扣,讓九圈絞絲渾然一體,仿佛直接從一塊完整的玉料中雕琢、抽拉而出,每一圈又能獨立靈動?」
陸青蔓徹底愣住了。這個構想……比她原來的設計更加精妙,也更加……不可思議!渾然一體的九圈1毫米絞絲?沒有活扣連接痕跡?這簡直是鬼斧神工!工藝難度呈幾何級數增長!
「這……這怎麼可能?」她喃喃道,「且不說1毫米的玉絲在雕刻中極易斷裂,單是『渾然一體』又『各自能動』這一點,就需要對玉料內部結構進行匪夷所思的把握和操控,還要保證絞絲紋路的連貫完美……這已經不是工藝,而是神跡了。時間上,更是絕無可能。」
林楓卻仿佛沒聽到她的否定,他看了一眼手機時間:7點05分。
「陸小姐,我只問你,如果有一種方法,能在兩天內,做出這樣一件『九天仙女』,你相不相信我?」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的篤定,目光灼灼地看著陸青蔓。
陸青蔓被他眼中的光芒震懾了。
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自信,一種仿佛能掌控某種超常規則的平靜。聯想到他兩次在自己絕境時出現,都帶著超乎常理的冷靜和應對能力……難道,這個神秘的「林先生」,真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本事?
絕境之中,哪怕是一根蛛絲,也值得抓住。
她望著林楓,眼神中的死灰漸漸被一絲微弱的、顫抖的希冀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好!」林楓立刻起身,伸手去拉她,「時間緊迫,我們現在下山!帶我去找那輛計程車,拿你的筆記本電腦!路上你按照我剛才說的構想,立刻修改設計圖!我們必須趕在十點前提交!」
陸青蔓被他拉起來,卻痛呼一聲,趔趄了一下——她的赤腳踩在粗糙石階上,受傷的腳踝傳來鑽心的疼。
林楓低頭一看,眉頭緊皺。沒有猶豫,他立刻蹲下身,快速脫下了自己的運動鞋和襪子。「穿上!」
陸青蔓看著遞到面前還帶著體溫的鞋襪,臉上一熱,慌忙擺手:「不,不用……林先生,這怎麼行……」
「別廢話!想按時提交設計稿就別磨蹭!」林楓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直接將鞋塞到她手裡,「放心,沒腳氣。」他甚至開了個生硬的玩笑,試圖緩解緊張氣氛。
陸青蔓咬了咬嘴唇,知道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
她背過身,快速穿上了林楓的鞋襪。鞋子很大,空空蕩蕩,卻異常溫暖。
襪子上的男性氣息讓她耳根發熱,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被人珍重保護的酸楚與悸動。
林楓則赤腳踩在冰冷的石階上,毫不在意。「走!」
他再次拉住陸青蔓的手腕,幾乎是半扶半拖地帶著她,沿著陡峭的山道向下疾行。陸青蔓也爆發出求生的潛能,忍著腳痛,努力跟上。
一路奔跑,氣喘吁吁。
林楓邊跑邊快速交代:「拿到電腦,你在車上改設計,重點突出1毫米直徑、渾然一體無接縫、絞絲動態美感這三個核心!其他的細節你比我懂!改完立刻用熱點網絡提交電子版到大賽郵箱!然後我們找列印店出圖,趕去線下提交點!」
陸青蔓被他清晰的指令感染,心中那份絕望和麻木被強烈的緊迫感取代,連連點頭。
幸運的是,昨晚那輛被遺棄的計程車,依舊孤零零地停在北辰山下那條偏僻小路的黑暗中。陸青蔓的筆記本電腦包,果然還在后座上。
林楓二話不說,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鑰匙竟然還插在車上!他迅速發動汽車,調轉方向,朝著市區狂飆而去。
陸青蔓坐在副駕駛,顧不上驚訝林楓怎麼會開車,她以為他這樣的「落魄」人士可能沒車。
陸青蔓立刻打開電腦,連接林楓手機的熱點,調出「九天仙女」的原設計文件,全神貫注地按照林楓的構想進行修改。
她的專業素養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手指在觸摸板上飛快滑動,線條被重新勾勒,參數被精細調整,註解被迅速添加。
一個更加精妙、更加超越想像的設計圖,在疾馳的車廂內逐漸成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城市的早高峰開始顯現,車流漸密。林楓憑藉著冷靜的判斷和偶爾略顯冒險的超車,在車流中穿梭。陸青蔓則心無旁騖,與時間賽跑。
8點30分,電子版設計圖修改完成!陸青蔓檢查無誤,手指顫抖著點擊了發送鍵,將文件發送至大賽指定的加密郵箱。
看到「發送成功」的提示,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癱倒在座椅上,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電子版提交了!現在需要列印出來,送到線下提交點——江城大酒店會議中心!」陸青蔓急促地說。
林楓看了一眼導航:「前面拐彎有個圖文快印店,這個時間應該開門了!」
車子一個急剎停在路邊小店門口。
兩人衝進店裡,在店員驚訝的目光中,要求用最好的紙張和最快的速度列印彩圖。等待列印的幾分鐘,仿佛有幾個世紀那麼漫長。
圖紙出爐,陸青蔓仔細檢查,確認無誤。兩人再次上車,朝著江城大酒店飛馳。
9點45分,車子停在酒店門口。
兩人下車,直奔二樓的會議中心。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提交點的指示牌還立在那裡,但工作人員似乎已經在做收尾準備。
「等等!請等等!我們提交設計稿!」陸青蔓高聲喊道,不顧腳上不合腳鞋子的踉蹌,沖了過去。
負責接收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9點58分。又看了看衝過來的、形容有些狼狽卻眼神急切的陸青蔓,以及她身後赤著腳、神色平靜卻目光銳利的林楓,皺了皺眉,但還是接過了陸青蔓遞上的文件袋和報名表。
「陸青蔓……『九天仙女』疊代版?」工作人員核對著信息,在截止登記表上最後一個空位,快速填寫了她的名字和作品名稱,蓋上「已接收」的章。「好了,趕上了。初評結果會在兩天後的上午十點,在官網和這裡公布。進入前十的作品,需要在結果公布後24小時內,提交實物進行覆核。請留意通知。」
「謝謝!謝謝!」陸青蔓連連道謝,直到工作人員轉身離開,她才感覺渾身力氣被抽空,幾乎要站立不穩。
林楓適時扶住了她的胳膊。「成功了,第一步。」
陸青蔓靠著他手臂的支撐,轉頭看向他,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以及……更深的不安。「設計稿是提交了……可是,林先生,實物呢?」她的聲音發顫,「兩天後如果入選,就要交實物……我們……什麼都沒有。」
林楓看著她蒼白臉上那雙充滿依賴與忐忑的眼睛,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不是還有兩天時間麼?」他輕聲說,語氣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兩天之後,我會把新的『九天仙女』,完好無損地送到你面前。」
陸青蔓怔怔地看著他。這個男人,赤著腳站在五星級酒店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衣著普通甚至有些狼狽,卻仿佛在說著世界上最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那份平靜之下的篤定,如同定海神針,暫時穩住了她驚濤駭浪般的心緒。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喲?這不是林小友嗎?這麼巧,在這裡遇到你。」
林楓和陸青蔓同時轉頭,只見一位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精神矍鑠的老人,在幾位一看就是高管模樣的人的陪同下,正從走廊另一側走來。正是地產大亨宋國棟!
原來,這處江城大酒店也是宋國棟名下的地產。
林楓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平靜,微微頷首:「宋老先生,您好。確實很巧。」
宋國棟目光掃過林楓赤著的雙腳,又看了看他身邊雖然狼狽卻難掩麗質、此刻正驚訝地看著自己的陸青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讚賞。
他哈哈一笑:「林小友這是……陪朋友來參加那個珠寶大賽?年輕人,有衝勁,好!這位是?」
「這位是陸青蔓小姐,一位非常優秀的設計師。」林楓介紹道,語氣自然。
陸青蔓連忙收拾心情,對宋國棟禮貌地問好:「宋老先生,您好,久仰大名。」她心中卻是驚疑不定。林楓……竟然認識宋國棟?而且看宋國棟對他的稱呼和態度,絕非一般認識!這個神秘的林先生,到底是什麼人?
宋國棟笑著點點頭:「陸小姐,幸會。我看林小友對你的事很上心啊,連鞋都跑沒了。年輕人,不錯。」他拍了拍林楓的肩膀,意有所指,「好好干,我看好你們。我還有個會,先走一步。林小友,有空來我那兒喝茶。」說完,在隨從的簇擁下離開了。
宋國棟的出現和離去,不過短短一兩分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陸青蔓心湖。
她看向林楓的眼神,更加複雜,充滿了探究和……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重新燃起的希望。
林楓沒有解釋,只是對陸青蔓說:「我先送你回去休息。腳上的傷需要處理。這兩天,你什麼都不要想,安心等待。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陸青蔓看著他赤腳走向酒店門口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大大的、屬於他的運動鞋,心中百感交集。
絕望的深淵邊緣,她被他拉了回來。失去一切的道路上,他似乎又為她指出了一條看似不可能的生路。
雖然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實物製作的奇蹟能否發生還是未知數,但至少此刻,她不是獨自一人面對了。
她深吸一口氣,邁開穿著不合腳鞋子的步伐,追上了那個赤腳前行、卻仿佛能踏平一切荊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