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馬車駛入西山區,越是接近紫金苑別墅區,道路越發寬敞整潔,綠蔭如蓋,環境清幽。
林江河和李秀芹趴在車窗邊,看著兩旁一棟棟造型各異、卻無不彰顯著奢華與私密的獨棟別墅,眼中充滿了驚嘆與陌生。
他們一輩子在田埂間勞作,住慣了白牆黑瓦的自建房,眼前這種只在電視裡見過的景象,讓他們感到一種無形的距離感。
柳夢妍的震驚則更加直接,摻雜著難以言喻的嫉妒和貪婪。
她知道城西是富人區,紫金苑更是其中翹楚。
這裡的別墅,動輒數千萬甚至上億!林楓……他竟然住在這裡?!那個曾經被她嫌棄沒用、連套像樣婚房都買不起的男人?!
當車子按照導航停在紫金苑氣派的歐式雕花大門外時,三人都有些恍惚。
純銅鍛造的大門緊閉,兩側是身著筆挺制服、神情嚴肅的保安。
透過門禁,能看到裡面蜿蜒的林蔭道、精心打理的園林景觀和若隱若現的別墅尖頂,靜謐而莊嚴。
柳夢妍定了定神,率先下車,走到門禁前,努力挺直腰板,擺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勢:「開門,我們進去。」
一名年輕保安禮貌地攔下:「您好,請問您找哪一戶?有預約嗎?按照小區規定,非業主車輛和訪客需要業主確認才能進入。」
柳夢妍被這公事公辦的態度一噎,頓時覺得臉上掛不住,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刻意的高傲:「你看清楚!我是你們這裡業主的老婆!這兩位是業主的爸媽!你個看門的,眼睛放亮點,還不趕緊開門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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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眉頭微皺,但職業素養讓他依舊保持著客氣:「女士,抱歉。按規定,我需要核實。請問業主姓名和具體房號是?」
「你!」柳夢妍氣急,覺得這保安故意刁難自己,伸手就要去推搡,「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攔我?!」
「夢妍!」林江河趕緊下車拉住她,老臉有些發紅。他這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更別說這種陣仗。
他連忙對保安客氣地說:「同志,不好意思,我們是來看兒子的。他叫林楓,說是住在……A區17棟。」
保安看了看衣著樸素的林江河夫婦,又瞥了一眼妝容精緻、神色不善的柳夢妍,點點頭:「請稍等,我聯繫林先生確認一下。」他轉身回到崗亭,撥通了內部通訊。
柳夢妍被林江河拉著,依舊氣鼓鼓地瞪著保安的背影,嘴裡小聲嘟囔:「狗眼看人低……」
幾分鐘後,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小區內快步走來。
林楓穿著一身簡單的居家服,神色有些匆忙,看到父母時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但當目光掃到旁邊的柳夢妍時,那喜悅瞬間凍結,化作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冰冷。
「爸,媽,你們來了。」林楓先跟父母打招呼,然後目光如刀般刺向柳夢妍,「你怎麼也來了?我記得我們早就離婚了,各不相干。這裡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他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柳夢妍沒想到林楓當著保安和父母的面就這麼直接趕人,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戲精附體,眼眶瞬間紅了,淚水說來就來,她撲到李秀芹身邊,抱著婆婆的胳膊就開始抽泣:「媽……你看他……他到現在還這麼狠心……嗚嗚嗚……」
林江河看著兒子冰冷的態度,又看看「哭得傷心」的柳夢妍,覺得在門口這樣實在難看,嘆了口氣對林楓說:「阿楓啊,有什麼話,先進去再說吧,站在這大門口……讓人看笑話。」
林楓看了看一臉為難的父母,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噁心,知道今天這事必須當面說清楚。
他對保安點了點頭,保安這才刷卡打開了人行小門。
林楓帶著三人走進小區。
柳夢妍一邊假意抹淚,一邊忍不住用眼角餘光貪婪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修剪整齊的草坪,名貴的景觀樹,潺潺的人工溪流,每一處細節都透著金錢堆砌出的精緻。
她心裡像打翻了醋罈子,又酸又恨——這本來都該是她的!她應該是這裡的女主人!
當走到A區17棟前,看到那棟地上三層、帶獨立庭院和車庫、設計現代簡約又不失大氣,明顯比周圍別墅更占地利、視野更開闊的「樓王」時,柳夢妍的眼睛都直了,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連假哭都忘了。
林江河和李秀芹也是目瞪口呆。
他們知道兒子「出息了」,但沒想到出息到這種程度。這房子……比他們鎮上最有錢的老闆家還要氣派十倍不止!
林楓用指紋打開庭院大門,引著他們進去。
庭院裡有個小花園和露天茶座,乾淨雅致。
進入室內,挑高的客廳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庭院景色,現代風格的裝修,家具簡潔而有設計感,雖然不算特別奢華堆砌,但那種高級感和舒適度是顯而易見的。
柳夢妍像劉姥姥進大觀園,眼睛都不夠用了,左看看右摸摸,心裡的酸水簡直要溢出來。
這沙發是真皮的吧?這吊燈一看就價值不菲!這地板光可鑑人……這本來都該是她的!她幻想著自己作為女主人在這裡生活的情景,看向林楓的眼神更加熾熱和勢在必得。
林江河和李秀芹則有些拘謹,站在光潔的地板上甚至不敢隨便走動,生怕弄髒了什麼。
林楓看出父母的窘迫,心裡一軟,連忙招呼:「爸,媽,坐,別站著,這就是自己家。」他扶著母親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又給他們倒了杯水。
至於柳夢妍,他連眼角餘光都懶得給。
柳夢妍自己湊到沙發邊,挨著李秀芹坐下,眼睛卻還在四處亂瞟,心思顯然不在「哭訴」上了。
林江河喝了口水,潤了潤發乾的喉嚨,看著兒子,又把話題拉了回來:「阿楓,現在到家了,你跟我們說說,你和夢妍……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就鬧到離婚這一步?還動手打人?」他還是更相信親眼看到的「兒媳」的哭訴。
柳夢妍一聽,立刻回神,換上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表情,搶先一步,突然起身跑到林楓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聲音甜膩發嗲:「哎呀,林楓,以前的事情過去就讓它過去嘛,我知道我可能也有不對的地方……我們畢竟夫妻一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看爸媽都來了,我們就別鬧了,以後好好過日子,好不好?我保證以後都聽你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豐滿的胸部有意無意地蹭著林楓的胳膊,拋著媚眼,試圖用過去偶爾奏效的撒嬌手段。
林楓只覺得一陣反胃,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猛地抽回手,力度之大讓柳夢妍踉蹌了一下。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如霜:「柳夢妍,你夠了!我們已經離婚了,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淨身出戶協議我簽了,翠湖苑的房子也給你了,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今天如果不是看我爸媽的面子,你連這個小區的大門都進不來!現在,請你立刻離開我家!」
他的聲音嚴厲,沒有任何溫情可言。
柳夢妍被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也撕破了臉皮,演技再次爆發。
她「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這次不是假哭,是帶著真切的憤怒和不甘,她猛地撲過去,竟然一把抱住了林楓的大腿,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楓!你個沒良心的!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比海深啊!你就這麼狠心,一點都不念舊情了嗎?!我不就是以前有點任性嗎?我改還不行嗎?!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你別不要我啊!我離了你可怎麼活啊!嗚嗚嗚……」
她哭得聲嘶力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精緻的妝容徹底花了,看起來狼狽又滑稽,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
林江河和李秀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都被柳夢妍這撒潑打滾的架勢給唬住了。
老兩口面面相覷,既覺得柳夢妍這樣有點丟人,又看她哭得「情真意切」,心裡不禁又軟了幾分,覺得兒子是不是真的太絕情了?
林江河清了清嗓子,試圖打圓場:「阿楓啊……你看,夢妍她知道錯了,哭得這麼傷心……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呢?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嘛。你看我跟你媽,這麼多年,不也磕磕絆絆過來了?年輕人,火氣大,說開就好了。要不……你們就和好吧?差不多就行了。」
李秀芹也小聲幫腔:「是啊,阿楓,夢妍……也挺不容易的。」 他們傳統觀念里,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勸和不勸離。
柳夢妍聽到公婆幫她說話,心中狂喜,哭得更起勁了,抱著林楓的腿死不鬆手,仿佛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然而,林楓的表情沒有絲毫鬆動。
他看著地上撒潑的柳夢妍,又看向一臉為難、試圖「和稀泥」的父母,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爸,媽——這絕對不行!」
他目光掃過柳夢妍,如同看著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我和她之間,不是簡單的吵架。有些事,我本來不想說得太明白,怕你們傷心,也怕髒了你們的耳朵。但現在看來,不說不行了。」
他轉向父母,語氣沉重而清晰:「我和柳夢妍離婚,是因為她婚內出軌,懷了別人的孩子,被我當場撞破!她聯合那個男人羞辱我,逼我簽下淨身出戶協議,把當初我們一起買的房子也騙走了!我當初身無分文被趕出家門,差點走投無路!這些,她跟你們提過一個字嗎?!」
「什麼?!」林江河和李秀芹如遭雷擊,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不敢置信地看著坐在地上、哭聲戛然而止、臉色煞白的柳夢妍。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林楓冰冷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揭開了那層醜陋的、被淚水掩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