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夢妍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冷淡的笑容：「張宇，我和你？有什麼好合作的？」
她說著就要拉開車門，但張宇的動作更快。
這個永遠梳著油頭、穿著不合身西裝的年輕男人，此刻臉上掛著一種混合了貪婪、狡黠和威脅的笑容。他迅速從隨身的黑色背包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黑色長焦相機——專業級的那種，鏡頭長得嚇人。
「啪嗒。」
張宇按下回放鍵，相機屏幕上立刻顯示出幾張照片。
畫面是剛才在別墅門口，柳夢妍正扶著林江河的手臂，臉上掛著淚痕，表情淒楚可憐。
另一張則是她轉身離開時，LV包異常鼓脹的特寫。
「柳小姐真是孝順啊。」張宇晃了晃相機，語氣輕佻，「跟林楓那兩個鄉下爹媽這麼親近。你看這畫面，多感人。我幫你記錄下來了，方便你日後……回憶回憶？」
柳夢妍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她盯著那個相機屏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張宇這種人，她太清楚了。別的本事沒有，察言觀色、拿捏把柄、趁火打劫的本事一流。
今天如果不答應他，這些照片下一秒就會出現在趙銘的手機上——甚至可能還會添油加醋編出一堆故事。
而她剛從林楓別墅偷了東西……
趙銘要是知道她背著趙家，私吞了本該「上繳」的好處，會怎麼對她？
柳夢妍的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你……」她咬咬牙，「你想怎麼樣？」
張宇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這才對嘛。來來，上車說。外面人多眼雜。」
他不由分說地拉開寶馬mini的副駕駛車門，自己先鑽了進去，動作熟練得像回自己家。
柳夢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厭惡和不安，也坐進駕駛座，砰地關上車門。
車內空間狹小，一股混合了香水、菸草和某種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瀰漫開來。
張宇把相機放在腿上，身體舒服地往後一靠：「柳小姐，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銘少——趙公子，派我來查林楓的底細。這事兒你知道吧？」
柳夢妍沒說話，只是盯著方向盤。
「我啊，」張宇繼續道，語氣帶著刻意誇大的自得，「花了多少天？整整兩個禮拜！天天蹲點，跟蹤，查監控，走訪……腿都跑細了，才終於摸到林楓住在這紫金苑。不容易啊！」
他側過臉，看向柳夢妍，眼神里閃爍著精光：「但我也就只能在外圍看看，進不去。這小區安保嚴得跟監獄似的。可你柳小姐不一樣啊——」
張宇拉長了聲音：「直接把林楓那鄉下爹媽搬來，大搖大擺就進去了。厲害，真是厲害。我張宇佩服。」
柳夢妍終於轉過臉，冷冷地看著他：「說重點。」
「重點就是，」張宇收起那副油滑的笑容，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咱們合作。你把你在別墅里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全都告訴我。我也會把我這兩個禮拜調查到的所有信息，跟你共享。然後，咱們一起去見銘少，就說咱們是無意中碰上，然後一起調查林楓，發現了重大線索。」
他頓了頓，補充道：「功勞，平分。獎金，也平分。怎麼樣？公平吧？」
柳夢妍心裡快速盤算著。
她原本的計劃，是拿著那兩隻「九天仙女」，找機會偷偷出手，然後帶著巨款遠走高飛，徹底離開江城這個是非之地，也離開趙銘這個喜怒無常的變態。
但現在張宇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粘了上來。
如果拒絕他，他立刻就會向趙銘告密。到時候別說遠走高飛，恐怕連翠湖苑都出不去。
如果答應他……至少能暫時穩住局面。先應付了趙銘，再找機會脫身。
「行。」柳夢妍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但有個條件——今天的事情，就咱們倆知道。你這些照片，得刪了。」
「好說好說。」張宇爽快地拿起相機，當著柳夢妍的面，刪除了剛才那幾張照片——但他手指在操作時，刻意偏了偏角度，柳夢妍沒看到的是，他提前已經通過無線傳輸，把照片備份到了手機里。
「現在，」張宇收起相機，「咱們互通有無。你先說，你在別墅里都看到了什麼？林楓現在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柳夢妍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半真半假地敘述。
她描述了別墅內部的奢華裝修，提到了林楓父母的出現，省略了自己偷東西的細節，只說自己「四處看了看」。她重點強調了地下室的情況——那些珠寶設計圖紙、散打和截拳道的學習資料、電池相關的書籍。
「他還研究電池？」張宇皺起眉頭，「這小子到底想幹嘛？」
「不知道。」柳夢妍搖頭，「但我沒在別墅里看到任何訓練器材，也沒看到有老師上門。他的功夫，可能真是自學的。」
「自學？」張宇嗤笑一聲，「那得多天才？不過……這小子最近邪門得很，什麼都可能。」
輪到張宇分享信息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自己這兩個禮拜的調查成果：
「我先從最開始的節點查起——就是銘少和你……咳，被林楓撞見的那天晚上。」
柳夢妍臉色微變，但沒說話。
「那天林楓被羞辱，淨身出戶，之後監控顯示他一路往北，出了城，去了北辰山方向。」張宇壓低聲音，「我親自去北辰山看過，沒啥特別的。就是座普通的山。但問題就出在這裡——林楓從北辰山回來之後，整個人就變了。」
「怎麼變？」
「他先是頻繁出現在各個黃金回收點，兌換金條。我走訪了城南三家、城北兩家回收店，店主都對他有印象——因為他拿出來的金條成色極好，但沒有任何品牌標記，也沒有證書。很蹊蹺。」
張宇繼續道：「之前租售中心見過他一回，好像要租一室一廳，但後來又沒租。之後的行蹤就很飄忽，我跟蹤了幾次，發現他經常出入陸青蔓的雲頂山莊。」
「重點來了。」張宇眼睛發亮，「有一次，我親眼看到他從雲頂山莊出來，騎著一輛電動車。
我跟了他足足兩個小時，七拐八繞，才終於跟到紫金苑。但小區我進不去，只能在外面蹲守。直到今天，才碰上你。」
柳夢妍聽完，心中暗暗吃驚。
她沒想到張宇調查得這麼細緻。看來趙銘這次是動了真格，非要挖出林楓的秘密不可。
「所以，」張宇總結道，「林楓的發跡，很可能跟北辰山有關。而他和陸青蔓的勾結，應該是從珠寶大賽開始的——我查過，大賽投稿截止當天，陸青蔓和一個男人一起出現在江城大酒店二樓，那個人就是林楓。宋國棟當時也在場，他們很可能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柳夢妍點點頭：「這些信息，夠了。」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統一了說辭，確保在趙銘面前不會穿幫。
寶馬mini發動，駛離紫金苑，朝著趙氏集團大廈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