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厚重的紅木門被推開時，牆上的古董掛鍾正指向晚上十點二十分。
距離林楓和陸青蔓第一次踏進這棟大廈，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小時。
任好強終於出現了。
他換了身衣服——深紫色絲綢唐裝，上面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龍紋，扣子是用整塊翡翠雕成的。
圓胖的身體裹在奢華的衣料里，走起路來像一隻搖晃的紫色氣球。
他身後跟著四個保鏢，清一色黑西裝、墨鏡、耳麥，面無表情，像四尊門神。
任好強踱步進來，看都沒看林楓一眼——或者說，他的目光壓根就沒往林楓的方向偏移哪怕一度。
那雙細小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直接從進門開始就鎖定了陸青蔓。
目光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緩慢而露骨地打量著。
陸青蔓今天穿的是職業套裝，剪裁得體，端莊大方。
但在任好強那種毫不掩飾的、帶著侵略性和玩味的注視下，她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
任好強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混合著貪婪和猥瑣的笑容。
他走到主位的單人沙發前，慢悠悠坐下，翹起二郎腿。
「陸大小姐。」他開口，聲音粗啞，帶著長期抽菸留下的沙礫感，「大晚上的，跑我這兒來，有什麼事啊？直接說，我待會兒還有個會，趕時間。」
他甚至沒請兩人坐下。
陸青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厭惡，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從容冷靜：「任總，聽說您最近得到了一件劃時代的新能源電池產品，不知道能否讓我們開開眼界？」
「哦？」任好強挑了挑眉，故作驚訝，「陸大小姐的消息挺靈通啊。不過——」
他拖長了聲音，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明天上午十點，江城國際會展中心，我會召開正式的新聞發布會。到時候，全江城、全天下、甚至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不急這一晚上吧？」
他擺擺手，一副「你可以走了」的姿態：「如果只是來看產品的話，那請吧。明天發布會上見。」
下了逐客令。
陸青蔓的臉色微沉，但聲音依舊平穩：「任總，我們既然來了，自然不是只為了看一眼。我很好奇，您用的是什麼樣的材料，什麼時候研發出的這款產品？據我所知，任氏在固態電池領域的布局，似乎還沒有到這個程度。」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你在撒謊，這產品不是你自己研發的。
任好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盯著陸青蔓，小眼睛裡閃過一道寒光：「商業秘密，無可奉告。陸大小姐，你這是在審問我？」
氣氛驟然緊張。
陸青蔓沉默了。她看著任好強那張油光滿面的臉，知道直接攤牌沒有意義——沒有證據，任好強大可以矢口否認。
她換了個思路。
「任總誤會了。」陸青蔓忽然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我只是對這款產品非常感興趣。這樣吧，您開個價，我想買下您手中那塊樣品電池。」
任好強愣了一下。
隨即，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嘎刺耳，在寬敞的會客室里迴蕩。
「陸大小姐，你是在開玩笑嗎？」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明天的發布會通告已經發出去了，媒體全知道了，你現在說要買走？那我明天拿什麼發布？拿空氣嗎？」
他擦了擦眼角，笑容忽然變得玩味：「再說了，這是非賣品。這是我們任氏未來十年的核心競爭力，你覺得……我會賣嗎？」
「是商品，就有價格。」陸青蔓不退不讓，「任總，您開個價。」
任好強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陸青蔓。
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赤裸，像黏膩的舌頭，在她身上舔過。
「價格嘛……」他慢吞吞地說，手指摩挲著下巴，「說貴就貴，說便宜……也便宜。」
他頓了頓，目光鎖定陸青蔓的眼睛：「關鍵是看……陸大美人的態度。」
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陸青蔓太熟悉這種眼神了——商場上的老狐狸、老烏龜，仗著權勢和資源，把女人當成可以交換的籌碼。她見過太多，也噁心了太多。
但她沒有動怒。
反而，她微微側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困惑的表情：「那任總需要我……表現出什麼態度呢？」
任好強的眼睛亮了。
他覺得有戲。
身體前傾，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暗示：「很簡單。讓你那個隨從——」
他總算瞥了林楓一眼，眼神輕蔑得像在看路邊的垃圾。
「滾出去。我的秘書也出去。我們……單、獨、談、談。」
他故意把「單獨談談」四個字咬得很慢，很重。
會客室里一片死寂。
陸青蔓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可以忍受商業談判中的勾心鬥角，可以忍受對方的傲慢無禮，但這種赤裸裸的、把人格踩在腳下的侮辱，已經觸碰了她的底線。
她正要開口。
一個平靜的聲音，卻先響了起來。
「任總。」
林楓說話了。
他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安靜地站在陸青蔓側後方，像一個真正的「隨從」。
甚至剛才任好強用那種眼神打量陸青蔓時，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以至於任好強幾乎忘記了他的存在。
此刻，這個一直被忽略的年輕男人，往前邁了半步，站在了陸青蔓身邊。
「要不，」林楓看著任好強，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我們談一談？」
任好強愣住了。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幾秒鐘後，那張胖臉上迅速湧起一股暴怒的紅色。
「你tm算什麼東西？！」他猛地一拍沙發扶手，整個人彈了起來，指著林楓的鼻子破口大罵，「我跟你們陸總講話，你一個跟班也敢插嘴？！誰給你的膽子？！」
他朝門口大吼一聲：「來人！」
紅木門瞬間被推開。
剛才那四個保鏢還站在門外，但此刻，走廊里又湧進來十幾個同樣裝束的黑衣人，瞬間將會客室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二十多個保鏢，黑壓壓一片，個個身材魁梧，眼神兇狠。
「把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任好強指著林楓，臉上掛著殘忍的笑容，「給我『好好招待』一下！讓他記住，下次跟大人物說話，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拖出去打。別在這兒礙我跟陸小姐的眼。」
保鏢們動了。
四個最靠近門口的壯漢率先朝林楓走來，面無表情，但眼神里已經帶上了狠戾。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抓林楓的肩膀。
陸青蔓的臉色瞬間蒼白。
她經歷過商場上無數明爭暗鬥，但像這樣，在正式的會面場合，直接動用暴力，一言不合就要打人——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任總！」她上前一步，擋在林楓身前，聲音因為憤怒和緊張而微微發顫，「我們是來談生意的！您這是做什麼？！」
「談生意？」任好強嗤笑一聲，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陸大小姐，你們公司訓練員工的素質有待提高啊。我這是幫你教育教育，讓他知道什麼叫規矩。」
他揮揮手：「動手。」
保鏢的手伸向陸青蔓的肩膀，要強行將她拉開。
陸青蔓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