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動作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兩個抓肩膀,一個鎖手臂,最後一個去抓腿。
這是標準的擒拿控制動作,顯然這群保鏢都是專業打手,不是普通的保安。
林楓沒有反抗。
他甚至微微張開雙臂,任由兩個保鏢抓住了他的肩膀。
粗壯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進他的肌肉,力道大得足以讓普通人疼得慘叫。
第三個保鏢趁機鎖住他的右臂,反關節一擰。
第四個保鏢則直接一個掃腿,踢向林楓的膝蓋後方——這是要讓對手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陸青蔓的呼吸都停滯了。她被任好強身邊的兩個保鏢攔住,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楓被四個壯漢圍攻。
「拖出去。」任好強靠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揮揮手,像是趕走一隻蒼蠅,「動靜小點,別弄髒我的地毯。」
保鏢們開始用力,要將林楓拖向門口。
林楓被他們架著,雙腳甚至離了地。
但他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深潭,只是淡淡地看了陸青蔓一眼,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陸青蔓讀懂了那個眼神——別動,我沒事。
但怎麼可能沒事?四個彪形大漢,還都是專業的打手!
她被兩個保鏢牢牢按住,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楓被拖出會客室。紅木門在她面前「砰」地關上,隔絕了視線。
會客室里只剩下任好強、陸青蔓,以及那兩個按住她的保鏢。
「放開她。」任好強慢悠悠地說,「陸大小姐是客人,怎麼能這麼粗魯?」
保鏢鬆開手,退到門邊,像兩尊門神。
陸青蔓揉著被捏痛的手臂,臉色蒼白,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刺向任好強:「任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暴力脅迫,非法拘禁,這是犯罪!」
「犯罪?」任好強笑了,笑容里滿是嘲諷,「陸大小姐,你是不是搞錯了?是你的員工先插嘴,先挑釁我。我只是讓他『冷靜冷靜』。再說了——」
他站起身,踱步走向陸青蔓。肥胖的身體在地毯上移動,像一隻緩慢爬行的紫色蟾蜍。
「這裡是任氏大廈。我的大廈。」他在陸青蔓面前停下,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古龍水和雪茄混合的味道,「在這裡,我就是王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聲音。
不是打鬥聲,也不是求饒聲。
而是——慘叫聲。
短促、悽厲、壓抑的慘叫聲,一聲接一聲,像是過年殺豬時,豬被按在案板上、刀臨脖子時發出的那種絕望的哀嚎。
聲音透過厚重的紅木門,悶悶地傳進來。
任好強聽著,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甚至閉上眼睛,手指在空氣中輕輕打著節拍,像是欣賞一首美妙的交響樂。
「聽到了嗎,陸大小姐?」他睜開眼睛,目光重新落在陸青蔓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淫邪,「你的員工,正在接受『教育』。這就是不懂規矩的下場。」
陸青蔓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那些慘叫聲……是林楓發出來的嗎?他一個人,對付二十多個專業保鏢……
她不敢想。
任好強已經湊得更近了。
他能聞到陸青蔓身上淡雅的香水味,能看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能看清她白皙脖頸上細小的絨毛。
「現在,」他壓低聲音,帶著誘惑和威脅,「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只要你把我談高興了……」
他的鹹豬手抬起來,緩緩伸向陸青蔓的臉頰。
「我就把那塊電池,送給你。不是賣,是送。怎麼樣?」
陸青蔓猛地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手,眼神冰冷如霜:「任總,請自重。」
「自重?」任好強哈哈大笑,「陸青蔓,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現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那塊電池在我手裡,明天的發布會一開,任氏的股價至少翻三倍。而你……」
他舔了舔嘴唇:「你陸氏的新能源部門,以後就別想在江城混了。而且,你今天能不能走出這棟大廈,還得看我心情。」
他的手再次伸過來,這次目標是陸青蔓的肩膀。
陸青蔓想躲,但身後是牆壁,無路可退。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不輕不重,很有節奏的三下。
任好強的動作一滯,臉上瞬間湧起暴怒:「誰tm打擾老子的好事?!滾!」
敲門聲停了。
任好強滿意地哼了一聲,重新看向陸青蔓,那隻手繼續往前伸。
「咚咚咚。」
敲門聲又響起了。還是三下,節奏一模一樣。
「找死是吧?!」任好強徹底怒了,朝門口吼道,「陳秘書!把外面的人給我扔出去!」
門外沒有回應。
但敲門聲停了。
任好強等了幾秒,確認沒人再打擾,這才重新轉過頭,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令人作嘔的笑容:「好了,礙事的人沒了。我們繼——」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會客室的門,在他眼前,緩緩打開了。
不是被推開的,也不是被拉開的。
而是——被一腳踹開的。
厚重的紅木門,連門帶框,整個向內傾倒,「轟」的一聲砸在地毯上,揚起一片灰塵。
門口,站著一個人。
林楓。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那身普通的休閒裝,連褶皺都沒多幾道。頭髮一絲不亂,臉上乾乾淨淨,連汗都沒出。
他就那麼站著,雙手插在褲兜里,表情平靜得像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而他的身後——
走廊里,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的人。
二十多個黑衣保鏢,有的抱著肚子蜷縮成一團,有的捂著脖子大口喘氣,有的躺在地上抽搐,還有幾個試圖爬起來,但剛撐起半個身子就又摔了回去。
沒有血跡,沒有骨折的扭曲,但每個人都失去了戰鬥力。
慘叫聲已經停了,只剩下壓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林楓邁步走進會客室,踩在倒下的門板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走到任好強面前,停下。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像是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任總,」林楓開口,聲音還是那麼平靜,「現在,我們可以談一談了嗎?」
任好強的臉,從紅到白,再從白到青。
他像見了鬼一樣,猛地後退,肥胖的身體撞在沙發上,差點摔倒。
「你……你……」他指著林楓,手指顫抖,「你究竟是什麼人?!」
那兩個守在門邊的保鏢,此刻也臉色大變,下意識地摸向腰後——那裡鼓鼓囊囊的,顯然是武器。
林楓瞥了他們一眼。
只是一個眼神。
那兩個保鏢的動作瞬間僵住了。他們感覺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脊背發涼,血液都快要凍結,竟連拔槍的勇氣都沒有。
陸青蔓也驚呆了。
她看著林楓,看著他身後那一地失去戰鬥力的保鏢,再看看他平靜無波的臉。
剛才的慘叫聲……原來不是林楓的。
是這些保鏢的。
他一個人,赤手空拳,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裡,放倒了二十多個專業打手?
而且……毫髮無傷?
陸青蔓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被刷新了一次。這個年輕男人身上的秘密,似乎永遠挖不完。
「林楓……」她快步走到他身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你沒事吧?受傷了嗎?」
「沒事。」林楓搖搖頭,甚至對她笑了笑,「幾個雜魚而已。」
雜魚……
任好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們到底想怎麼樣?!」他色厲內荏地吼道,「這裡是我的地盤!我警告你們,別亂來!」
「我們不想怎麼樣。」林楓的目光落在任好強臉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在砧板上蹦躂的魚,「只是想問問任總,您手裡那塊電池,是怎麼來的?」
任好強眼神閃爍:「什麼怎麼來的?我們自己研發的!」
「哦?」林楓挑眉,「惡意盜取他人的研究成果,任總這臉皮,真是讓人佩服。」
「盜取?!」任好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你血口噴人!那是你們自己的人賣給我的!三百萬!我花了真金白銀買的!買來的東西就是我的!」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再說了,你們有什麼證據說是你們的?有專利嗎?有技術文件嗎?什麼都沒有,憑什麼說是你們的?!」
林楓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問:「那麼敢問任總,您已經解析出那塊電池的材料屬性了嗎?知道它的工作原理了嗎?知道它的量產工藝了嗎?」
任好強的表情僵了一下。
這正是他的痛處。
拿到那塊「太空白晶」後,他第一時間召集了任氏最頂尖的材料科學家和電池工程師,動用了最先進的檢測設備——X射線衍射、質譜分析、電子顯微鏡掃描……
但結果,讓他震驚,也讓他恐懼。
那東西的晶體結構完全未知,元素組成無法識別,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它本身就帶有極高的穩定電勢,能量密度高得離譜,充電速度快得嚇人,安全性更是無懈可擊——他們甚至嘗試過用液壓機碾壓,用高溫噴槍灼燒,它都毫無反應。
這是超越現有科技水平的產物。
但任好強是什麼人?他是個賭徒,一個瘋狂的投機者。
他很快意識到,這東西根本不需要量產——它本身就是一個完美的「概念產品」。只要在發布會上展示一下,證明它的性能數據是真的,就能引發行業地震,吸引海量投資。
等錢圈夠了,再找個藉口說「技術瓶頸無法突破」、「原材料稀缺無法量產」,就能完美收場。
至於真相?誰在乎?
「當……當然解析出來了!」任好強強裝鎮定,但聲音里的心虛已經藏不住了,「這是我們任氏的最高商業機密,怎麼可能告訴你?!」
林楓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任好強看在眼裡,卻感到一陣寒意。
「是嗎?」林楓緩緩說道,「可我怎麼聽說,任總拿到樣品後,第一時間不是去研究,而是……去試車場飆車,去天台開直升機呢?」
任好強的臉色變了。
他怎麼知道?!
「你在監視我?!」他尖叫道。
「不需要監視。」林楓搖頭,「任總的行事風格,江城誰不知道?喜歡炫耀,喜歡排場,拿到好東西的第一時間,肯定要拿出來顯擺。地下室試車場,頂樓直升機——這種玩法,很符合任總的風格。」
任好強啞口無言。
「所以,」林楓總結道,「任總既沒有解析出材料,也不打算真正量產。你只是想借這塊電池,開個發布會,拉高股價,圈錢走人。對吧?」
被徹底戳穿,任好強反而豁出去了。
他挺直腰板,臉上重新掛起那副跋扈的表情:「是又怎麼樣?買定離手,既然你們的人把東西賣給我了,那就是我的!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你們管不著!」
他指著門口:「現在,請你們離開。否則,我要報警了。」
「報警?」陸青蔓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冰冷,「任總,盜竊商業機密,非法占有他人研究成果,你覺得警察來了,會抓誰?」
「證據呢?!」任好強吼道,「你拿出證據來啊!空口白牙,誰信你?!」
僵局。
任好強擺明了要耍無賴——東西在我手裡,你沒證據證明是你的,我就敢用。
林楓看著任好強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胖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既然任總這麼堅持,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他轉身,示意陸青蔓離開。
陸青蔓一愣,沒想到林楓這麼輕易就放棄了。但她相信林楓,沒有多問,跟著他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林楓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向任好強。
「任總,最後給你一個忠告。」
林楓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刺進任好強的耳朵里。
「不屬於你的東西,最好別碰。否則……後果自負。」
說完,他走到任好強那張昂貴的紅木辦公桌前——那是整塊非洲花梨木打造的,厚度超過十厘米,沉重結實,價值不下百萬。
林楓抬起右手,握拳。
他沒有後退蓄力,甚至沒有大幅度揮臂。
只是將拳頭抵在桌面上,距離桌面不到一寸。
然後——
「砰!」
一聲悶響,像是重錘砸在實心木頭上。
下一秒,任好強和陸青蔓都瞪大了眼睛。
只見林楓拳頭落下的位置,堅硬的實木桌面,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拳印。
不,不是拳印。
是一個洞。
一個邊緣整齊、深達數寸的窟窿!
木屑四濺,裂紋以窟窿為中心,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寸拳。
至簡,至剛,至狠。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肥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絲綢唐裝。
他想像了一下,如果這一拳不是打在桌子上,而是打在自己身上……
林楓收回拳頭,輕輕甩了甩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沒有再看任好強一眼,拉著陸青蔓,走出了會客室。
門……其實已經沒有門了。
走廊里,那些保鏢還躺在地上呻吟。
看到林楓出來,他們像見了瘟神一樣,連滾爬爬地向兩邊挪,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沒有人敢再攔。
林楓和陸青蔓走進電梯,按下負二層。
電梯門緩緩合攏,隔絕了走廊里那些驚恐的目光。
電梯下行。
陸青蔓終於忍不住,看向林楓:「我們就這麼走了?那塊電池……」
「他不會取消發布會的。」林楓平靜地說,「賭徒不會因為一次警告就收手。尤其是……當他覺得自己還能賭贏的時候。」
「那怎麼辦?」
林楓看著電梯樓層數字不斷跳動,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明天發布會,不是要展示電池性能嗎?」
「我們就去看看,任總怎麼展示。」
電梯到達負二層。
門開,停車場昏暗的燈光照進進來。
林楓走出電梯,腳步沉穩。
「況且,」他輕聲補充,像是在自言自語,「有些教訓,光靠說是沒用的。」
「得讓他……親身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