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厚重、仿佛有實質的重量，將林楓包裹其中。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很微弱的聲音——遠處水滴落的「滴答」聲，近處有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金屬摩擦的輕微「咔噠」聲。
然後是觸覺。
冰冷的觸感從後背傳來，硬邦邦的，應該是鐵板。
手腕和腳踝處有堅硬的束縛感，是金屬，鎖得很緊，但沒有完全勒進皮肉，說明對方並不想給他造成外傷。
四肢沉重，像灌了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費力。腦子裡像塞滿了浸水的棉花，昏昏沉沉，思維遲滯。
迷藥的殘餘效果。
林楓沒有立刻睜眼。
他在黑暗中保持著呼吸的平穩，讓意識一點一點聚攏。大腦像一台重啟的電腦，緩慢地加載著記憶碎片——
發布會……陸青蔓在台上……那個衣著暴露的女人……奇怪的香氣……眩暈……然後……
被綁架了。
林楓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真是……陰溝裡翻船。
功夫在身，反應速度遠超常人，甚至能空手奪槍，卻被最原始的迷藥放倒了。
說到底，還是經驗不足——他習慣了正面衝突，習慣了以力破巧，對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防備心太弱了。
但自嘲歸自嘲，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對方是誰？目的何在？這裡是什麼地方？陸青蔓知不知道他出事？
這些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很艱難，但還能動。精神力也在緩慢恢復，雖然無法像平時那樣凝聚，但已經能模糊地感知周圍的環境——這是一個空曠、封閉的空間，空氣里有鐵鏽和灰塵的味道。
附近有三個人，兩個在稍遠處，呼吸平穩，一個就在很近的地方，似乎在觀察他。
「喲。」
一個女聲響起，帶著戲謔和玩味。
「林先生還真是好心情，都階下囚了，還有心思笑得出來？」
強光毫無徵兆地亮起。
即使閉著眼，林楓也能感覺到眼皮外刺目的白光。他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
適應了幾秒，視野才清晰起來。
他躺在一張簡易的鐵架床上，手腳被特製的合金鎖鏈固定在床架上。鎖鏈很粗，接口處是精密的電子鎖，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頭頂是慘白的LED強光手電，光束直直打在他臉上。
光束後面，站著三個人。
兩個穿著黑色緊身衣、面無表情的女人，身材精悍，眼神冷漠，像兩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她們一左一右站在鐵床兩側，手放在腰間——那裡鼓鼓囊囊的，顯然是武器。
而站在中間、剛才說話的，正是發布會現場那個衣著暴露的高挑女人。
此刻她已經換了一身裝束——黑色的戰術背心和工裝褲，長發紮成利落的馬尾，臉上的濃妝洗掉了大半，露出原本清秀但眼神凌厲的五官。
唯一沒變的是那股混合著嫵媚和危險的氣息，像一朵塗了劇毒的罌粟花。
「醒了？」女人走近兩步，彎下腰，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林楓，「比預計的早了兩個小時。林先生的身體素質，果然異於常人。」
她的臉離得很近，幾乎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
「你是誰？」林楓開口，聲音因為乾澀而有些沙啞。
「我？」女人直起身，故意扭了扭腰肢，聲音又變得嬌嗲起來，「林先生看我這麼漂亮好看，叫我梨花，如何？」
「梨花？」林楓扯了扯嘴角，「帶刺的吧。」
「帶刺才好玩，不是嗎？」梨花咯咯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顯得有些詭異，「林先生果然聰明，難怪能成為陸女王背後的男人。」
「說吧，」林楓懶得跟她繞彎子，「用迷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把我弄來，有什麼事？要殺開刀，吃肉張嘴。」
「殺你？吃你？」梨花誇張地擺擺手，「林先生，你可別誤會。你的命……貴著呢。」
她轉身，對其中一個女隨從示意。
女隨從立刻走到旁邊一張破舊的木桌前，打開一台厚重的軍用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照著她冷漠的臉。
梨花走過去，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幾下，然後將屏幕轉向林楓。
「看看，林先生，你現在可是全球『網紅』了。」
林楓眯起眼睛，看向屏幕。
那是一個設計詭異、充滿暗黑風格的網頁界面，背景是深黑色，文字是刺眼的血紅色。
頁面頂端，是一行加粗的英文標題，下面跟著一行小字翻譯：
「火熱拍賣：女王背後的男人——實時競價。」
標題下方，赫然是他自己的照片——正是他被迷暈後，躺在這張鐵床上的樣子。雙眼緊閉，臉色蒼白，手腳被鎖鏈固定，看起來狼狽不堪。
照片旁邊，是詳細的「商品介紹」：
商品編號：001
商品名稱：林楓
年齡：28歲
身份：陸氏集團實際控制人（未公開），天工珠寶幕後主宰，太空白晶電池技術源頭，疑似掌握未知超自然能力（待證實）
特點：身手超凡，疑似掌握失傳古武術；掌握頂級珠寶製造技術；掌握顛覆性新能源技術；與陸青蔓關係密切。
拍賣規則：價高者得，匿名出價，支持加密貨幣支付。
交割方式：實物交割，全球範圍（偏遠地區另議）。
截止時間：明早8點（GMT+8）。
特別提示：該商品危險性評級為『S』（極度危險），建議買家具備足夠控制能力。售出後概不負責。
林楓看著這些文字，眼神越來越冷。
下面，是滾動的競價區和評論區。
競價數字在瘋狂跳動：
當前最高出價：$5,000,000,000（50億美元）
出價人：匿名（IP屏蔽）
實時競價記錄：
匿名A：$1,000,000,000
匿名B：$1,500,000,000
匿名C：$2,200,000,000
匿名D：$3,000,000,000
匿名E：$5,000,000,000
……
評論區更是熱鬧：
用戶【暗影商人】：「難怪陸青蔓短短几個月就從破產邊緣爬到江城商界頂端，原來是背後有這種高人。這單我接了，買回去研究研究。」
用戶【復仇者】：「林楓！就是你毀了任氏！我出20億，買他一條命！我要親手宰了他！」（這條評論的IP雖然經過偽裝，但林楓一眼就猜到是誰——任好強。）
用戶【科技狂人】：「太空白晶電池的技術源頭？如果是真的，1000億都值！匿名E出50億？不夠看！我出60億！」
用戶【神秘收藏家】：「疑似超自然能力？有趣。我出70億，買來當收藏品。」
用戶【吃瓜群眾】：「臥槽！這什麼神展開？小說都不敢這麼寫！前排圍觀！」
用戶【情報販子】：「可靠消息，目標人物一周前曾單挑三十餘名武裝人員，完勝。『S』級危險評級名副其實。建議出價低於100億的買家別湊熱鬧了，你們控制不住。」
……
競價還在繼續。
數字像瘋了一樣往上跳：60億、70億、80億……
最後，定格在 $10,000,000,000——100億美元。
梨花看著那個天文數字，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睛都在放光。
「看到了嗎，林先生？」她轉過身，笑容燦爛，「你現在值100億。美元。這還是實時競價，到明天早上截止，說不定能衝到200億、300億。你一個人，比很多小國家的全年GDP都值錢。」
林楓沉默著。
他的大腦在飛速分析。
暗網拍賣……全球範圍的買家……匿名競價……加密貨幣支付……
這絕不是臨時起意。這是一個嚴密的、有組織的計劃。
「你們是什麼組織？」林楓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梨花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林楓的鎮定。但她沒有隱瞞——在她看來，林楓已經是砧板上的肉，逃不掉了。
「告訴你也無妨。」她抱著手臂，靠在木桌邊，「我們隸屬於『清道夫』國際——一個你或許沒聽說過，但在地下世界無人不知的組織。我們不做那些小打小鬧的生意，只接『大單』——比如，清除某個國家礙眼的人物，盜竊某項尖端技術，或者……綁架某個價值連城的『特殊人才』。」
她指了指自己：「江城及周邊區域，歸我管。陸青蔓的突然崛起，引起了組織的注意。一個破產邊緣的女人，幾個月內翻身成為珠寶女王、電池女王，這不合常理。組織讓我調查，我查來查去……」
她的目光落在林楓身上，像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查到了你。那天任好強發布會後，在地下停車場，我親眼看到你一個人放倒三十多個武裝人員。那身手……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之後我暗中跟蹤你，發現你行蹤詭秘，和陸青蔓關係特殊，最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熾熱：「你似乎能憑空變出東西。頂級珠寶，還有那種神奇的白色電池材料……林先生，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林楓沒有回答。
他現在明白了。
對方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從陸青蔓崛起開始，這個「清道夫」組織就盯上了他們。
而他，因為幾次不得已的出手，暴露了異常。
「所以你就用迷藥？」林楓譏諷道，「硬打不過，就來陰的？」
「兵不厭詐嘛。」梨花毫不在意，「而且事實證明，這很有效。再能打又怎樣？一管高濃度神經麻痹氣霧劑，大象都能放倒。林先生，時代變了，功夫再高，也怕迷藥。」
她走到鐵床邊，俯身，手指輕輕划過林楓的臉頰。
「不過你放心，在找到買家、完成交割之前，我不會傷害你。你可是價值100億的寶貝，損傷一點，都是巨大的損失。」
她的手指很涼，像毒蛇的皮膚。
「當然，」她補充道，「如果林先生願意合作，主動交出你掌握的那些『秘密』——比如那種白色材料的來源，比如你那些神奇能力的原理——或許我可以考慮，取消拍賣，把你留在身邊……慢慢研究。」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赤裸的貪婪和占有欲。
林楓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但梨花沒來由地心裡一緊。
「你笑什麼？」她皺眉。
「我笑你們，」林楓緩緩說，「費盡心機把我綁來，卻不知道自己綁了個什麼東西。」
梨花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是，」林楓的眼神變得深邃，像兩口望不到底的古井，「有些東西，不是你們能碰的。有些秘密，知道了……會死人的。」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寂靜的地下空間裡，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寒意。
梨花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嗤笑一聲：「死到臨頭還嘴硬。林先生，你現在手腳被鎖，外面有我三個最得力的手下二十四小時看守，這裡的位置絕對保密。你還能飛了不成？」
她直起身，揮了揮手：「好好看著他。我去聯繫幾個最有實力的潛在買家，爭取把價格再抬一抬。」
說完，她轉身走向倉庫另一頭的陰影處，那裡似乎有個小門。
兩個女隨從依舊站在原地，像兩尊門神，眼神死死鎖定著林楓。
林楓重新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意識開始下沉，凝聚。
精神力在緩慢但堅定地恢復。
手腕上的合金鎖鏈很結實，電子鎖也很精密。但……
他的手指，在鎖鏈的縫隙里，極其輕微地動了動。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
腦海中，那部碎屏手機的形象一閃而過，但此刻給綁著手，無法拿到褲兜里的手機。
提取……需要圖片，需要認知……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更深的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