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在暗流涌動與萬眾矚目中倏忽而過。
第三日,黎明前最深的夜色尚未褪盡,五嶽獨尊的泰山之巔——玉皇頂,便已失去了往日的寧靜。
晨霧如紗,尚未散盡,卻被一群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打破了亘古的莊嚴。
清一色的黑色西裝,統一的墨鏡,精悍的身形,沉默而冰冷的氣息。
數十名這樣的男子,如同突然從岩石縫隙中生長出的黑色荊棘,迅速而有效地封鎖了通往玉皇頂的所有主要路徑和觀景平台。
他們將聞訊早起前來觀看日出雲海的遊客,以及更多從暗網得到風聲、抱著各種心思前來的「特殊觀眾」,牢牢地隔離在核心區域之外。
「幹什麼?憑什麼不讓我們上去?」
「就是啊!我們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看日出的!」
「你們是什麼人?景區保安嗎?有證件嗎?」
遊客們的不滿和質問聲此起彼伏。但那些黑衣男子只是沉默地站著,如同磐石,對所有的抗議充耳不聞,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人群,偶爾低聲通過耳麥交流。
有知道些許內情的「觀眾」,則擠在人群外圍,臉上帶著興奮、緊張或是看好戲的神情,低聲議論著:
「別吵了,等著吧,今天這兒有『大戲』。」
「聽說是什麼生死對決?真的假的?」
「嘖嘖,這陣仗……比電影裡還誇張。」
「快看快看,頂上好像還有人!」
確實,玉皇頂核心的觀日峰、瞻魯台等位置,影影綽綽,能看到更多的人影。
與山下這些只是阻攔的黑衣人不同,山頂的那些身影,姿態更加放鬆,也更顯彪悍。
他們或站或靠,分散在各個便於控制視野和火力的角落。
晨光微熹中,隱約可以看到他們腰間、腋下、甚至背後,有著明顯不屬於普通人的硬物輪廓。
長槍短炮,儼然已將這座五嶽之巔的制高點,變成了一座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山頂中央,最為開闊平坦的一塊巨岩上。梨花穿著一身貼合的黑色戰術服,外面套著一件輕便的防彈背心,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嫵媚或狠厲,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沉靜,以及眼底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雙手抱胸,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方被封鎖的道路和熙攘的人群。
在她身邊,還站著三男兩女。
這五個人氣質迥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神精亮,氣息沉穩內斂,站立的位置看似隨意,卻隱隱與梨花形成呼應,封死了中央區域所有可能被突襲的角度。
他們正是梨花從清道夫組織臨近區域緊急調來的負責人或頂尖好手,此番前來,既是為梨花助陣,也是維護清道夫不容挑釁的威嚴。
「時間快到了。」一個留著寸頭、臉上有一道蜈蚣般疤痕的壯漢看了看腕錶,聲音粗嘎,「那小子,不會嚇得不敢來了吧?」
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男人推了推鏡片,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諷:「能從梨花妹子的『煙花大會』里逃出來,還敢在網上大放厥詞,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真有點底氣。不過……在咱們這個陣仗下,什麼底氣都得變成篩子。」
一個身材嬌小、扎著雙馬尾的女人舔了舔手裡的棒棒糖,嘻嘻笑道:「我倒是希望他厲害一點,不然多沒意思。聽說他長得還不錯?死了怪可惜的。」
梨花沒有參與他們的議論。她的目光一直投向那條蜿蜒而上的登山道。
林楓……這個名字和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在這三天裡如同夢魘,時時在她腦海中浮現。
那場爆炸,他究竟是如何活下來的?他又憑什麼敢如此囂張地約戰?難道他真有碾壓一切的把握?
不,不可能。梨花用力掐滅這個讓她不安的念頭。
這裡是泰山之巔,是她精心布置的殺局。周圍十幾個火力點,身邊五個組織精銳,她自己也是身經百戰。
就算林楓真有三頭六臂,今天也休想活著離開!
「他若不來,算他識相,撿條狗命。」梨花終於開口,聲音冰冷,「若是來了……」她頓了頓,眼中殺機迸現,「就讓他知道,挑釁清道夫,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後一件事,也是最愚蠢的一件事!」
時間,在緊張而壓抑的氣氛中,一點點迫近正午。
山下的喧囂似乎被山頂肅殺的氣場所壓制。遊客們逐漸安靜下來,或疑惑,或好奇,或緊張地等待著。
暗網的看客們則更加興奮,各種猜測在人群中低聲流傳。
日頭漸高,已近中天。
梨花嘴角的冷笑越發明顯,那絲緊繃似乎也放鬆了些。
看來,那林楓終究是怕了,不敢來赴這必死之約。
然而,就在她幾乎要開口嘲諷,宣布林楓怯戰之時——
山下被隔離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個穿著普通深灰色運動服、戴著鴨舌帽的年輕男子,分開人群,徑直朝著封鎖線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閒適,與周圍緊張或是興奮的人群格格不入。
「站住!幹什麼的?禁止入內!」一名守在最外圍的黑衣西裝男立刻上前,伸手阻攔,語氣生硬。
年輕男子停下腳步,微微抬頭,鴨舌帽的陰影下,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他沒有試圖硬闖,也沒有高聲理論,只是湊近那名黑衣男子,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平靜地說了一句:
「給梨花通報,就說——林楓來了。」
那黑衣男子顯然只是個外圍小角色,並未聽過「林楓」這個名字在組織內部最近掀起的波瀾。
他皺了皺眉,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職責所在,還是對著耳麥低聲匯報了幾句。
片刻後,他收到了回復,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再次看向林楓時,眼神里多了幾分驚疑不定。他側身讓開,抬手示意:「梨花大人……有請。」
林楓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表情,重新邁開腳步。
他不再看兩旁黑壓壓的圍觀人群,也不再理會那些隱藏在墨鏡後、警惕審視著他的目光。
他的視線,投向了那條筆直通往玉皇頂最高處的石階。
一步,一步。
步伐依舊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去赴一場生死決戰,而是尋常登山賞景。
石階古老,被無數足跡磨得光滑。兩側是歷經風霜的摩崖石刻和蒼勁古松。
山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角,也吹散了山頂隱約飄來的、混合著殺意的肅穆氣息。
隨著他一步步向上,山頂上,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瞬間全部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隱藏在角落的槍口,悄然調整了方向。
梨花身邊的五位高手,氣息瞬間變得凌厲,身體微微調整,進入了最佳的臨戰狀態。
梨花本人,則死死盯著那個一步步走近的身影,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
真的是他!他真的來了!從那樣一場爆炸中毫髮無損地走出來,還敢單刀赴會!
是狂妄無知,還是……真的有恃無恐?
林楓仿佛對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無數道殺意毫無所覺。
他的目光,穿透山風,越過最後幾級台階,與站在巨岩中央、如臨大敵的梨花,遙遙相對。
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最後一級台階,踏過。
他的雙腳,穩穩站在了玉皇頂這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平台上。
山風呼嘯,捲起塵埃。
正午的陽光,恰好刺破雲層,毫無遮擋地灑落,將他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筆直而修長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梨花腳下。
「我來了。」林楓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山頂,「梨花,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