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泰山玉皇頂的古老石坪上,將每一塊歷經千年風雨的岩石都曬得發燙。
然而此刻,這片本應讓人心懷敬畏的天地之巔,卻被一股遠比山風更刺骨的肅殺寒意所籠罩。
林楓踏上最後一級石階,站定。他的身影在熾烈的陽光下,拉出一道筆直而略顯孤峭的影子。
山風呼嘯,捲動他深灰色運動服的衣擺,卻吹不動他臉上那冰封般的平靜。
對面,以梨花為首,六道身影如同釘在岩石上的黑色楔子,散發出凌厲而危險的氣息。
更遠處,各個制高點和隱蔽角落,至少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如同毒蛇的瞳孔,死死鎖定了林楓周身的每一寸空間。
然而,當梨花的目光真正與林楓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對上時,她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還是不受控制地出現了一絲裂痕。
爆炸的火光、坍塌的巨響、必死的絕境……這些畫面在她腦海中與眼前這個完好無損、甚至氣定神閒走來的男人反覆重疊、衝突。
一種荒謬絕倫、卻又讓她脊背發涼的念頭,無法抑制地涌了上來。
「你……」梨花的喉嚨有些發乾,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問出了那個在心底盤旋了三天的、近乎本能的問題,「……是人是鬼?」
此言一出,她身邊那五名清道夫的高手,臉上都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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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雖驚詫於林楓能從爆炸中逃生並準時赴約,但畢竟沒有親身經歷過那晚的絕殺與林楓之前的詭異手段,對梨花的這種近乎失態的反應,感到有些不解,甚至隱隱覺得她有些小題大做。
那個臉上有蜈蚣疤的壯漢「嗤」了一聲,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里滿是不屑:「梨花,不過是個僥倖沒死成的愣頭青,瞧把你嚇的。」他銅鈴般的眼睛瞪向林楓,獰笑道:「小子,你就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敢在暗網上大放厥詞,挑戰我們清道夫的傢伙?勇氣可嘉,可惜啊,這是你的第一次,也tm是最後一次了!」
旁邊那個扎著雙馬尾、舔著棒棒糖的嬌小女子,眨巴著看似天真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林楓,嘻嘻笑道:「嗯~長得是挺不錯的嘛,比照片上還帥點。可惜了,今天這兒人太多,不然姐姐我高低得先把你『吃』了,再送你上路,也算讓你死前快活一場。」她的話語甜膩,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
林楓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什麼時候了,還在做春夢。勸你醒醒,夢裡什麼都有,可惜現實里,你很快連做夢的機會都沒了。」
他目光掃過梨花身邊的五人,聲音清晰而冷冽,在山風中傳開:「我今日的目標,只有梨花一人。與你們幾位,暫且無關。雖然,日後我自會一一拜訪,清算你們組織欠下的血債,但……不是今天。」
他頓了頓,語氣如同法官在宣讀判決:「現在,想活命的,轉身,下山。我給你們十息時間。」
「哈哈哈哈!」
林楓的話音剛落,那五名清道夫高手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笑聲在空曠的山巔迴蕩,充滿了嘲諷與輕蔑。
就連下方被隔離在遠處、豎著耳朵隱約能聽到隻言片語的圍觀人群,包括部分暗網看客,也都面面相覷,露出困惑的神情——上面這是在講相聲嗎?怎麼聽著像是在互放狠話逗樂子?
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止住笑,推了推鏡片,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林楓,慢條斯理地說:「年輕人,有自信是好事,但自信過頭,就叫狂妄,叫找死。」他抬起手,隨意地朝周圍那些隱藏的火力點指了指,「看到了嗎?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嗎?你信不信,只要我手指動一動,你下一秒就會變成一灘勉強能看出人形的爛肉?」
他雙手抱臂,好整以暇:「跪下,磕頭,或許梨花妹子心一軟,還能給你留個全屍,讓你死得痛快點。」
梨花雖然心底對林楓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和忌憚,但聽到林楓如此目中無人、視他們精心布置的殺局如無物的狂言,一股被嚴重冒犯的怒火也沖淡了些許驚懼。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盯著林楓,緩緩抬起一隻手,制止了同伴們進一步的挑釁。
「等等。」梨花的聲音恢復了部分往日的冰冷,但仔細聽,仍有一絲緊繃,「林楓,在動手之前,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林楓眉毛微挑,似乎並不意外:「問。」
梨花向前走了半步,目光死死鎖住林楓的眼睛,仿佛想從中看出些什麼:「第一個問題,那天晚上,你是如何掙脫那副特製合金鎖鏈的?那鎖鏈的強度,就算用液壓鉗也未必能輕易剪斷。」
林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當著所有人的面,活動了一下手指。那雙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活動自如,看不出絲毫異樣。
「我不是神仙,也沒有超能力。」林楓的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普通人想要完好無損地掙脫那種鎖鏈,確實不可能。但有兩種極端方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梨花和她身後那些豎起耳朵傾聽的高手。
「第一種,直接扭斷自己的手腕,連皮帶骨,讓手掌的尺寸小於鎖鏈環,強行脫出。但這種方法等同於自殘,不到真正的絕境,不可取。」
「第二種,」林楓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左手,語氣依舊平淡,「就是將手指的每一處關節,用意志和力量強行擠壓、錯位,甚至讓部分細小骨骼在巨大的壓力下出現骨裂或粉碎,同時忍受表皮被粗糙合金刮去、血肉模糊的痛苦,硬生生將手掌『壓縮』,從那個比它略小的金屬環中……拉扯出來。」
他描述得越是平靜,細節越是清晰,聽在梨花等人耳中,就越是令人不寒而慄。
手指關節強行擠壓骨折……表皮刮去……骨裂粉碎……硬生生拉扯出來……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身體控制力?更需要何等堅韌、近乎非人的意志力才能做到?光是想像那副場景,就足以讓尋常人頭皮發麻,痛覺神經都跟著抽搐。
梨花身後那名一直沉默寡言、氣質陰鬱的中年女人,瞳孔都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
那個雙馬尾女人也停止了舔棒棒糖的動作,眼神里第一次沒了嬉笑,多了幾分凝重。
梨花更是感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她當時只是匆匆一瞥,看到林楓掙脫後血淋淋的手,卻沒想到過程竟是如此慘烈決絕。
「我用的,就是第二種方法。」林楓放下手,仿佛剛才說的只是擦破點皮的小事,「所以,我能站在這裡。」
梨花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追問,聲音更急:「第二個問題!那個倉庫的爆炸,是我親手引爆的!威力足以將裡面一切化為齏粉!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林楓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她莫名心慌的意味:「梨花,你還記得……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嗎?」
梨花一愣。
林楓緩緩重複,一字一句,清晰如冰錐墜地:「我說過——『知道得太多……容易死人。』」
梨花臉色一白,被這話里的冰冷殺意刺得心頭一凜。
但她不肯放棄,那是她心頭最大的疑惑和恐懼來源:「第三個問題!就算你僥倖在爆炸邊緣,沒有被當場炸死,也絕對不可能毫髮無損!爆炸的衝擊、高溫、碎片,還有你左手那麼嚴重的傷勢……這才短短三天!你怎麼可能……」
她上下打量著林楓,對方氣色紅潤,行動自如,哪裡像是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身負重傷的人?
林楓沒有回答第三個問題,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她,仿佛在說:你猜?
這種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讓梨花感到恐懼。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負面情緒,臉上重新擠出一個略顯僵硬、但努力做出誘惑姿態的笑容。
這是她最後的嘗試,也是組織交給她的、儘可能「回收」高價值目標的指令。
「林楓,」她的聲音放柔,帶著一絲蠱惑,「我承認,你是我見過最特別、意志最堅韌的男人。像你這樣的人,不該隕落在這裡,更不該與我們為敵。」
她向前又走了一小步,刻意展示著自己傲人的身材曲線,眼神迷離:「只要你點頭,加入我們清道夫,之前的所有不愉快,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我,甚至……」她眼波流轉,掃過身後那兩名女性同伴,「組織里更多你想像不到的絕色,只要你表現好,都可以成為你的『獎勵』!」
她的語氣變得更加狂熱:「以你的能力和潛力,只要得到首領的青睞,未來在組織內,必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金錢、權力、美人、長生……世間男人夢寐以求的一切,組織都能給你!林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你……再好好想想清楚!」
山風呼嘯,卷著梨花充滿誘惑又隱含威脅的話語,在山巔迴蕩。
林楓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只有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越發明顯。
他緩緩搖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風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好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林楓,雖然沒什麼本事,但骨頭裡還剩下幾兩硬氣,心裡還存著幾分是非。」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掃過梨花,掃過她身後那五名高手,掃過周圍隱約的槍口,最後重新定格在梨花那張因期待而緊繃、又因他話語而逐漸變得難看的臉上。
「讓我林楓,沉淪為你們這種壞事做盡、惡事做絕、毫無底線的『清道夫』組織的走狗鷹犬?」
「——你們,也配?」
最後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玉皇頂上空,也徹底炸碎了梨花最後一絲幻想和僥倖。
梨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神中的最後一絲媚態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爆發的、混合著羞憤、恐懼和殺意的猙獰。
她身邊那五名高手,也同時氣息暴漲,眼中寒光大盛!
林楓的話,不僅是拒絕了梨花的招攬,更是將整個清道夫組織踩在了腳下,這是他們絕對無法容忍的奇恥大辱!
「給臉不要臉!」蜈蚣疤壯漢怒吼一聲,全身肌肉賁張。
「找死!」金絲眼鏡男推了推眼鏡,鏡片後寒光閃爍。
雙馬尾女孩收起棒棒糖,舔了舔嘴唇,眼神變得危險而興奮。
另外兩人,也牢牢鎖定了林楓。
氣氛,在這一剎那,徹底降至冰點!
如同拉滿的弓弦,繃緊到了極致!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只需要一點火星,便是石破天驚!
林楓緩緩擺開一個極其古樸、卻又蘊含無盡玄奧的起手式,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六人,聲音冰冷地宣判:
「既然你們執意要留在這裡,給梨花當陪葬……」
「那我,便成全你們。」
話音落下的瞬間——
「動手!」梨花尖銳的厲喝,撕破了山巔最後的寂靜!
幾乎同時,周圍至少七八個隱蔽火力點,噴吐出致命的火舌!槍聲如同爆豆般炸響!
而那六道凌厲的身影,也如同離弦之箭,裹挾著滔天的殺意,從不同方位,朝著中央那道孤峭的身影,悍然撲殺而去!
玉皇頂上,千年風雲,於此刻,被血腥的殺機徹底點燃!
大戰,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