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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孤狼入北都

2026-08-21 01:37:04 作者: 漁舟江上

  夜色如墨,北都市的霓虹在遠方連成一片朦朧的光海。

  林楓跨下那輛啞光黑色的電動摩托車時,雙腿已經有些僵硬。

  連續幾個晝夜的疾馳,穿越三省兩市,太空白晶電池提供的續航完全足夠,但人的身體終究有極限。

  他選擇北都市,並非隨意。

  這裡是北方樞紐,交通發達,人口稠密,暗流洶湧。

  更重要的是,清道夫這種組織的東亞分部,絕不可能設在如此顯眼的政治中心——但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我要讓他們以為,我在犯一個愚蠢的錯誤。」

  林楓將摩托車停在酒店地下停車場最角落的監控死角,從尾箱取出一個黑色背包。

  頭盔下的臉在昏暗燈光中顯得格外冷靜,甚至有些冷酷。

  他選擇了北都市三環邊一家四星級酒店,不高調,也不寒酸。

  用真實身份證辦理入住,前台小姐多看了他兩眼——風塵僕僕的年輕男人,獨自一人,沒有行李。

  「1806房,祝您入住愉快。」

  接過房卡時,林楓的手指在櫃檯邊緣輕輕一敲,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顆粒無聲粘在了下方。

  這是他提前提取的微型震動傳感器,能捕捉到櫃檯附近的所有對話和異常震動。

  乘電梯上樓時,他數了數攝像頭:大堂兩個,電梯兩個,走廊三個。

  不多,但夠用。

  1806房是標準間,二十多平米,一張大床,臨街窗戶。

  林楓拉上窗簾,打開背包,開始布置。

  首先是一套輕薄卻足以抵擋步槍子彈的碳納米防彈衣,貼身穿上。

  然後是幾包密封的暗紅色凝膠——形似血液,觸感溫熱,甚至帶有淡淡的鐵鏽味。

  他小心地將它們固定在胸口、腹部和肩膀的特定位置,外層再套上普通T恤和外套。

  最後,他從背包夾層取出兩個打火機大小的金屬圓柱體——超小型無線雷射切割機。

  這玩意兒在概念設計圖中,號稱能在十秒內切開十公分厚的鋼板,實際提取出來,林楓測試過,二十秒,就上次切割手腳上的合金索鏈。

  

  而且有效射程只有幾米。但對於掙脫束縛、破壞門鎖,足夠了。

  他將一個塞進右邊袖口的特製暗袋,一個藏在左腿褲管的魔術貼綁帶內。

  做完這一切,林楓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十七分。

  距離他入住,過去了四十三分鐘。

  足夠清道夫在暗網上看到他「高調宣布前往北都尋找東亞分部」的帖子,足夠他們調集人手,足夠他們查到他入住的酒店。

  林楓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已經半小時沒動過。

  斜對角便利店門口,兩個男人在抽菸,目光不時掃向酒店門口。

  「來得比預想快。」他喃喃道。

  也好,省得等待。

  林楓回到床邊,將被子鋪開,然後做了一件看似多餘的事——他從背包里取出兩件換洗衣物,捲成大概的人形,塞進被子中下部。

  又從衛生間拿來幾條毛巾,裹成類似頭部的形狀,放在枕頭位置。

  做完這些,他關掉房間大燈,只留一盞昏暗的床頭閱讀燈。

  然後,他躺上床——不是在被子裡,而是貼著床沿,滑入床底。

  堅硬的地毯貼著後背,灰塵味鑽進鼻腔。

  林楓調整呼吸,讓心跳緩慢下來,進入一種半冥想狀態。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幾小時,也需要為接下來的硬仗儲備體力。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讓清道夫的人「確認」他在床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一點五十分。

  床底的林楓睜開了眼睛。

  不是聽到什麼聲音,而是一種直覺——獵人接近陷阱時,空氣中瀰漫的微妙壓迫感。

  他輕輕抬起左手腕,智能手錶的微弱背光顯示,震動傳感器在十五分鐘前已經捕捉到異常:櫃檯處有短暫而激烈的對話,然後是電梯上行,停在十八樓。


  來了。

  房間門鎖處傳來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不是刷卡,是更專業的工具——電磁解碼器或者高壓撬鎖器。

  門被推開一條縫,停了五秒,然後緩緩打開。

  林楓從床底的縫隙,能看到至少四雙黑色皮鞋,悄無聲息地踩在地毯上。鞋尖朝著床的方向。

  這些人訓練有素,站位分散,封住了房間所有可能的逃脫路線。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壓抑到近乎消失。

  然後,槍械上膛的細微機械聲。

  林楓在床底輕輕握緊了右拳,左手摸向袖口的雷射切割機。

  「開火。」

  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

  下一瞬,槍聲炸裂!

  不是手槍,是衝鋒鎗的連發聲!至少三把武器同時噴吐火舌,子彈撕裂空氣,瘋狂傾瀉向床上那個鼓起的被子!

  「砰砰砰砰砰——!!」

  火光在昏暗房間中瘋狂閃爍,子彈穿透被子、床墊、枕頭,棉絮和填充物在空中炸開,白色碎屑如暴雪般飛舞。

  床頭燈被流彈擊中,爆出一團火花後熄滅,房間陷入黑暗,只有槍口焰一次次照亮那些冷酷的面孔。

  林楓在床底能感受到子彈穿透床墊帶來的震動,能聞到火藥和布料燒焦的刺鼻氣味。

  有幾發子彈甚至打穿了床墊下層,嵌入了床底板,離他的身體只有十幾公分。

  但他一動不動。

  槍聲持續了整整十秒,至少兩百發子彈。

  然後,停了。

  濃烈的硝煙味瀰漫整個房間。白色棉絮緩緩飄落,蓋滿了地毯、家具、以及那些持槍者的肩頭。

  「好了,停手吧。」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某種慵懶而殘忍的笑意。

  是梨花。

  腳步聲走近,有人按下了房間門口的燈光開關。頂燈亮起,照亮一片狼藉。

  床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被子破爛不堪,露出裡面捲成一團的衣物。暗紅色的「血液」從被子破損處滲出,在白色床單上暈開大片刺目的紅,甚至滴落在地毯上。

  一個持槍的西裝男走上前,用槍口挑開破爛的被子。

  下面沒有人形,只有被打爛的衣服和毛巾,以及更多「血液」。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男人皺眉。

  梨花已經走到了床邊。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皮衣,勾勒出傲人的曲線,長發紮成利落的馬尾,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容。

  她俯身,看著被子下那片狼藉的「血肉」和衣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床沿。

  一隻手從床沿垂下,手指修長,沾滿「血跡」,無力地搭在地毯上。

  「呵。」梨花輕笑出聲,繞到床另一側。

  林楓「躺」在那裡,背靠著床,半坐半臥。

  他臉色慘白——這是提前塗抹的特製粉底——嘴角掛著暗紅色的「血」,胸口、腹部、肩膀的衣服破損,露出下面同樣「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呼吸微弱而急促。

  「林哥哥,」梨花蹲下身,伸手托起林楓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這麼快又見面了。可這一次,是你的最後一面了。」

  她的聲音甜膩,眼神卻冰冷如刀。

  林楓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氣若遊絲的聲音:「你們……好狠……」

  「狠?」梨花笑了,笑得花枝亂顫,「林哥哥,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可真有意思。在泰山頂上,是誰把我的人一個個扔下懸崖的?是誰逼得我跳傘逃命的?」

  她湊近林楓耳邊,壓低聲音,卻讓每個字都清晰可聞:「我給過你機會,好幾次了。可你偏要選這條死路。不自量力,還敢來北都找我們?你真以為,清道夫是你能撼動的?」

  林楓艱難地抬起眼皮,眼神中似乎有不甘,有絕望,還有一絲瀕死的茫然。

  他咳了兩聲,更多「血」從嘴角湧出。


  「能……和我這個將死之人……說說嗎……」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斷氣,「你們東亞……到底在哪……那個群島總部……讓我……死個明白……」

  梨花盯著他的眼睛,足足看了五秒。

  她在判斷,判斷這是否是陷阱,判斷這個男人是否真的油盡燈枯。

  林楓的瞳孔確實在渙散,呼吸越來越弱,胸口那片「血跡」還在擴大。

  最重要的是——他的左手無力地垂著,右手雖然搭在腹部,但手指微微抽搐,那是失血過多導致神經末梢失控的典型表現。

  更重要的是,床底她看過了,空無一物。房間就這麼大,窗外是十八樓高空,他無處可逃。

  「梨花姐,」旁邊一個西裝男上前半步,低聲道,「這……不合規矩。」

  梨花擺了擺手,目光沒離開林楓的臉。

  「規矩?」她輕笑,「對一個快死的人,講什麼規矩?他活不過十分鐘了。」

  她重新看向林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有遺憾,更多的是一種掌控生死的快意。

  「也罷,林哥哥,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我告訴你,就當是……給你送行了。」

  林楓的眼睛微微睜大,仿佛用盡最後力氣在聽。

  「我們東亞地區的所在地,不在北都。」梨花一字一頓,「而在東州市。至於是東州市哪裡——」她頓了頓,笑了,「你還是別知道得太詳細了,黃泉路上,知道太多反而走得不安穩。」

  「至於群島總部……」梨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那地方,你這輩子是沒機會知道了。下輩子如果還能投胎做人,記得別這麼倔,別這麼……不知天高地厚。」

  她轉身,對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把他連人帶被子捆起來。雖然帶不回活人,但帶具屍體回去,總理事那邊,也會大大地賞我們。」

  兩個西裝男上前,動作麻利地用黑色塑膠帶捆住林楓的手腳,然後用一張準備好的黑色裹屍袋,將他連同破爛的被子一起塞了進去。

  拉鏈拉上時,林楓最後看到的,是梨花俯視他的眼神——那裡面有勝利,有輕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抬走,上車。」梨花轉身朝門外走去,「通知東州那邊,我們三小時後到。讓總理事準備接收……這份大禮。」

  裹屍袋被抬起,林楓感覺自己被兩個人一前一後扛著,走出房間,進入電梯,最後塞進一輛車的後備箱。

  引擎發動,車輛平穩駛出酒店。

  後備箱裡一片黑暗,只有行駛中的輕微顛簸。

  裹屍袋裡,林楓緩緩睜開了眼睛。

  瞳孔清澈,毫無渙散。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被捆住的手腳——塑膠帶捆得很緊,但對於一個能自行折斷手骨掙脫合金鎖鏈的人來說,這不算什麼。但他沒急著掙脫。

  他在等。

  等車開出北都市區,等上高速,等開往東州市的方向。

  嘴角的「血」已經凝固,胸口的「傷口」只是溫熱的凝膠。

  防彈衣擋住了所有可能穿透床墊的流彈,他甚至連擦傷都沒有。

  唯一真實的,是連續奔波和高度精神緊張帶來的疲憊。

  但他不能休息。

  梨花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東州市。」

  終於,有方向了。

  車輛似乎駛上了高速,速度明顯加快,顛簸也變得更規律。

  林楓在黑暗中,用被捆住的右手,艱難地摸索到左袖口的暗袋。

  手指勾出那個打火機大小的雷射切割機,調整角度,對準手腕處的塑膠帶。

  按下開關。

  一束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紅色細線射出,在黑暗中像一道微縮的雷射劍。塑膠帶迅速熔斷,發出極輕微的焦糊味。

  雙手自由了。

  接下來是腳踝。

  十秒後,林楓完全掙脫束縛,但仍躺在裹屍袋裡,一動不動。

  他需要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車輛停下、人員鬆懈的時機。

  然後,他會讓梨花和她的「總理事」明白一件事:


  有些人,是你永遠不該裝進裹屍袋裡帶回家的。

  因為那帶回去的,不是屍體。

  是災星。

  車輛在高速上飛馳,朝著東州市的方向,朝著清道夫東亞分部的心臟。

  而在黑暗的後備箱裡,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正在無聲逆轉。

  林楓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積蓄力量。

  真正的狩獵,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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