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75章 鐵翼裁決

第75章 鐵翼裁決

2026-08-21 01:37:36 作者: 漁舟江上

  直升機降落在海韻島停機坪時,螺旋槳捲起的狂風比任何一次都要暴烈。

  艙門打開,梨花幾乎是跌出來的。

  她的腳步踉蹌,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脖頸上的淤青在慘白的臉上顯得更加刺目。

  海風猛烈地吹打著她的長髮和衣襟,但她毫無知覺,只是機械地、搖搖晃晃地朝著島中央那棟白色環形建築走去。

  沿途遇到的那些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看到她這副模樣,都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加快了腳步。

  沒有人敢問。

  沒有人敢看。

  電梯下降到地下十五層,又上升到山頂觀海亭。

  當梨花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走進亭子時,總理事依舊站在欄杆邊,背對著她,眺望著遠處翻湧的海浪。

  他的背影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尊雕塑。

  但梨花知道,這平靜下,醞釀著什麼。

  她走到亭子中央,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下。

  不是單膝,是雙膝。

  頭深深地低了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木質地板。

  「總理事……」她的聲音嘶啞,乾澀得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屬下……辦事不利。」

  總理事沒有轉身。

  他依舊看著海。

  

  「說。」一個字,很輕。

  梨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說出那個讓她恥辱到骨子裡的結果:「春夏秋冬她們……她們被林楓……抓住了。」

  海風在這一刻,似乎停了一瞬。

  亭子四角的銅鈴,叮噹聲也消失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梨花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能聽到血液衝上頭頂的嗡鳴,能聽到牙齒因為恐懼而輕輕打顫的聲音。

  終於,總理事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和善的微笑。

  但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任何笑意。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審視。

  「春夏秋冬……」他輕聲重複這四個名字,像是在品味,「春甲,夏乙,秋丙,冬丁。地獄訓練營歷屆畢業生中,最頂尖的四位。」

  他向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嗒」聲。

  「她們四個加起來,」總理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足以對抗一支訓練有素的小型軍隊。潛入、刺殺、破壞、突圍……她們完成過十七次S級任務,從未失手。」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現在,」他停在梨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告訴我,她們被一個人……抓住了?」

  梨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是……」她的聲音在發抖,「林楓……他……」

  「他受傷了嗎?」總理事打斷她。

  梨花一愣,下意識地搖頭:「沒……沒有。」

  「一點傷都沒有?」

  「……沒有。」

  總理事沉默了。

  他看著梨花,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笑——有震驚,有欣賞,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看來這個林楓……」總理事緩緩點頭,「果然不凡。」

  他走回欄杆邊,雙手背在身後,重新看向大海。

  「你們勸降他,怎麼說?」他問,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和緩。

  梨花的身體僵住了。

  她想起林楓在天台上說的那些話,那些字字如刀、句句誅心的話。

  「……他……」她支吾著,不敢說。

  總理事沒有回頭,但聲音里多了一絲冷意:「他說什麼了?但說無妨。」

  梨花咬了咬牙。

  「林楓他說……」她閉上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他說……雖然他林楓沒什麼本事,但還不至於淪落到為一個壞事做盡、惡事做絕的邪惡清道夫組織……當走狗。」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軟在地上,頭垂得更低,不敢看總理事的反應。

  亭子裡,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海風呼嘯的聲音。

  還有……總理事的手指,在木質欄杆上輕輕敲擊的聲音。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像敲在梨花的心臟上。

  終於,敲擊聲停了。

  「好……」總理事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好一個……狂妄的傢伙。」

  他轉過身。

  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像深海寒冰。

  「春夏秋冬她們,」他問,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怎麼樣了?」

  「她們已經受傷……被綁。」梨花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林楓說……說……」

  「他說什麼?」總理事問,「都說出來。」

  「他說……人暫時扣下。」梨花艱難地複述,「要人……要您……親自去要。」

  話音落下。

  總理事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梨花看到了。

  那張總是和善的臉,在那一刻,露出了真實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親自去要……」總理事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好。很好。」

  他走到亭子中央,在那張紅木茶桌前坐下。

  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熱的,熱氣裊裊升起。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啜飲一口。

  動作很優雅,很從容。

  但梨花知道,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我給了他機會。」總理事放下茶杯,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次又一次。我讓梨花去勸,我讓春夏秋冬去請。我甚至允許……使用任何手段。」

  他抬起頭,看向梨花。

  「我做到這一步,已經是破例了。對於任何一個人——哪怕他是所謂的天才、強者——我給的耐心,都夠多了。」

  他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可他呢?」總理事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不領情。他罵我們是『邪惡組織』,說我們是『走狗』。現在,還要我……親自去要人。」

  他笑了。

  那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笑。

  「既然他給臉不要臉,」總理事緩緩站起,「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他走到梨花面前,低頭看著她。

  「既然不能為我所用,」他一字一頓,「那就……毀滅。」

  梨花的心臟,猛地一縮。

  「梨花,」總理事的聲音恢復了溫和,但那種溫和,比任何威脅都可怕,「你再次前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讓五架戰鬥機攜帶彈藥,與你同去。」

  梨花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

  「戰鬥機……?」她喃喃道。

  「對。」總理事點頭,「直接炸了那棟爛尾樓。林楓再強,也是血肉之軀。在重型彈藥下,他能活?」

  梨花的嘴唇開始發抖:「可是……春夏秋冬……她們還在他手裡……」

  總理事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梨花,」他的聲音很輕,「你還記得,你入組織那天,我跟你說過什麼嗎?」

  梨花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我說,」總理事替她回答了,「成大事者,有些犧牲……必不可免。」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梨花的肩膀。

  動作很溫柔。

  但梨花感覺,那隻手像有千斤重。

  「去吧。」總理事說,「執行命令。」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為了除掉林楓,春夏秋冬……可以犧牲。

  梨花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的腦海里,閃過春夏秋冬四人的臉——春甲的冷靜,夏乙的狂野,秋丙的陰狠,冬丁的詭異。她們是同伴,是戰友,是組織里少數幾個能和她說上話的人。

  現在……要為了殺林楓,把她們一起炸死?

  「總理事……」她還想說什麼。

  但總理事已經轉身,背對著她,重新看向大海。

  那背影,決絕,冰冷,不容置疑。

  梨花知道,再說下去,自己也會成為「犧牲品」之一。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起來。

  雙腿還在發軟,但她挺直了脊樑。

  「……是。」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沙子摩擦。

  她轉身,走出觀海亭。

  當她走下電梯,重新回到地面時,天空中,已經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

  五架純黑色的戰鬥機,如同五隻巨大的鐵鳥,劃破天際,朝著海島飛來。

  它們沒有降落,只是在空中盤旋,等待著指令。

  梨花的專機已經準備好。

  飛行員站在艙門口,對她敬禮。

  梨花最後看了一眼觀海亭的方向。

  那個男人,還站在亭子裡,背對著她,看著海。

  永遠的和善。

  永遠的冷靜。

  永遠的……無情。

  她咬了咬牙,鑽進了直升機。

  艙門關閉。

  引擎轟鳴。

  直升機升空,與那五架戰鬥機匯合。

  六架飛行器,組成一個編隊,朝著東州市郊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目標直指那棟三十層高的爛尾樓。

  目標直指那個不肯屈服的男人。

  目標直指那四個被捆在天台角落的……同伴。

  機艙里,梨花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雲層,眼神空洞。

  她的手,緊緊握著座椅扶手,內心有不安,有惶恐,更有一絲無奈。

  而在她身後,那五架戰鬥機的機翼下,掛載的航彈,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死亡的光澤。

  總理事站在觀海亭里,看著六架飛行器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但他不在乎。

  「林楓……」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下輩子,記得學聰明點。」

  海風吹過,銅鈴叮咚。

  像是在為某些即將逝去的生命,敲響喪鐘。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