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甲的肋骨還在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裡面攪。
但她咬著牙,和夏乙、秋丙、冬丁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是地獄訓練營里磨礪出的默契。
不需要語言。
四人的身形同時動了。
春甲——她的動作最穩。
儘管受傷,但她的步伐依舊精準。
她沒有再冒進,而是選擇了一個中距離的牽制位置。
雙手在腰間一抹,這次不再是短刀,而是兩把造型奇特的三棱刺。
刺身細長,稜角分明,在晨光中泛著暗啞的烏光。
她雙手握刺,一正一反,擺出了一個攻守兼備的起手式。
她的眼神冷靜得像冰,死死鎖定林楓的咽喉和心臟,不進攻,但壓迫感十足。
夏乙——她的風格最狂野。
長刀已經歸鞘,取而代之的是兩把拳刺,套在指關節上,尖刺猙獰。
她低吼一聲,像一頭獵豹般撲向林楓的右側!她的攻擊大開大合,拳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招招搏命,專攻林楓的關節和軟肋。
她的打法充滿野性,以傷換傷,以命搏命,試圖用最狂暴的攻勢打亂林楓的節奏。
秋丙——她最陰狠。
雙匕首在她手中翻飛,像兩條毒蛇的信子。她沒有從正面進攻,而是利用鬼魅般的身法,在林楓的視覺死角遊走。
她的攻擊無聲無息,角度刁鑽到違背人體力學——匕首時而從腋下刺出,時而從背後撩起,時而貼著地面掃向腳踝。
她像一道影子,一道致命的影子。
冬丁——她最詭異。
她沒有近身。她的雙手每一次揮動,都有大片的毒粉、細針、乃至肉眼難辨的飛蟲瀰漫開來。
這些暗器並不追求一擊致命,而是為了干擾、遲滯、削弱。
毒粉影響視線,細針封堵走位,飛蟲騷擾感知。
她在中遠距離編織著一張無形的大網,壓縮林楓的活動空間,為其他三人創造機會。
四人配合,天衣無縫。
春甲穩守中路,夏乙狂攻右翼,秋丙鬼襲左側與後方,冬丁控場支援。
這是地獄訓練營頂級的合擊戰術——「四象絕殺陣」。
曾經有不知多少高手,倒在這個陣法之下。
面對這水銀瀉地般的攻勢,林楓的眼神,終於認真了一分。
但也僅此而已。
夏乙的拳刺最先臨身!
拳風撲面,尖刺直取太陽穴!
林楓微微側頭。
拳刺擦著他的發梢掠過。
同時,他的左手抬起,食指伸出,在夏乙持刺的手腕上輕輕一點。
「呃!」夏乙悶哼一聲,只覺手腕一麻,拳刺差點脫手。她反應極快,左手拳刺立刻補上,直搗林楓心口!
林楓不退反進。
他身體向前一靠,用胸膛迎向拳刺!
夏乙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找死!
但她的快意只持續了零點一秒。
因為林楓在拳刺即將及體的瞬間,胸口肌肉猛地一縮一彈!
一股柔韌又充滿彈性的力道傳來,夏乙感覺自己不是打在血肉之軀上,而是打在充滿氣的輪胎上!
力道被卸去大半,剩下的也被彈開!
而林楓的右手,已經如靈蛇般探出,抓住了夏乙的左臂肘關節。
一擰,一送。
「咔嚓!」
輕微的骨裂聲。
夏乙慘叫著倒飛出去,左臂軟軟垂下,肘關節脫臼。
第一個,失去戰鬥力。
但秋丙的匕首已經到了。
兩把匕首,一上一下,毒蛇吐信般刺向林楓的後腰和膝窩!
林楓甚至沒有回頭。
他的右腳向後撩起,精準地踢在秋丙持下路匕首的手腕上!
「噹啷!」匕首飛出去。
同時,林楓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一扭,秋丙刺向後腰的那把匕首,貼著他的衣服划過,只劃破了一點布料。
秋丙大驚,想退。
但林楓的反擊來了。
他依舊沒有轉身,只是右手手肘猛地向後一頂!
肘擊如槍,正中秋丙的胸口膻中穴!
「噗!」秋丙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撞在天台邊緣的水泥護欄上,軟軟滑落。
第二個,倒下。
冬丁的毒粉和飛針已經籠罩了林楓所在的區域。
但林楓只是深吸一口氣,然後——猛然吐出!
「呼——!!」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流從他口中噴出,如同小型旋風!
毒粉被吹散!
飛針被氣流帶偏,叮叮噹噹射在四周的水泥地上!
冬丁臉色大變,雙手連揚,更多的暗器射出。
但林楓已經動了。
他不再被動防禦。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殘影。
不是瞬移,是純粹的速度。
快!
快到冬丁的眼睛完全跟不上!
她只看到一道淺藍色的影子在眼前一晃。
然後,她的雙手手腕同時一痛。
低頭一看,兩根不知從哪兒來的、生了鏽的細鐵絲,已經將她的雙手手腕牢牢捆在了一起。
鐵絲纏得極緊,深深勒進皮肉,讓她再也無法發射暗器。
第三個,被制服。
現在,只剩下春甲。
春甲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她看著倒下的夏乙、秋丙,看著被制住的冬丁,看著那個站在陽光中、連呼吸都沒有亂一分的男人。
恐懼。
真正的恐懼,第一次湧上她的心頭。
地獄訓練營教會她殺人,教會她冷酷,教會她面對任何敵人都要保持鎮定。
但沒有教會她,如何面對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怪物。
「到你了。」林楓看著她,聲音平靜。
春甲深吸一口氣。
她還有機會。
她還有最後的底牌。
她將兩把三棱刺交叉在胸前,擺出了拼死一搏的架勢。
然後,她沖了上去。
不是直線,是弧線。
不是快攻,是慢進。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個動作都留有餘地。
她在試探,在尋找林楓的破綻。
但林楓沒有破綻。
或者說,他的「破綻」,都是陷阱。
春甲刺向林楓肩膀的一擊,被林楓用手指彈開。
她刺向林楓大腿的一擊,被林楓用膝蓋擋住。
她刺向林楓咽喉的致命一擊——
被林楓用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
就像之前夾住她的短刀一樣。
「叮。」
三棱刺停在空中。
春甲用力回抽,紋絲不動。
她咬牙,左手刺立刻補上,直刺林楓小腹!
林楓鬆開了右手的手指。
同時,左手向下一切,精準地切在春甲左手的手腕上。
「啊!」春甲痛呼,左手刺脫手。
林楓的右腳,在這一刻,無聲無息地踢出。
正中春甲的小腹。
力道不大。
但足夠將她踢得倒飛出去,摔在夏乙和秋丙旁邊。
春甲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小腹傳來的劇痛讓她渾身無力,只能半跪在地上,劇烈咳嗽。
四個。
春夏秋冬。
清道夫地獄訓練營的頂尖殺手。
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全敗。
梨花站在遠處,手還按在槍柄上,但手指冰涼,沒有一點拔槍的力氣。
她知道林楓強。
在泰山就知道。
在北都就知道。
但直到此刻,親眼看到春夏秋冬四人——這四個她一直視為高山仰止的存在——像孩童一樣被林楓隨手擊敗,她才真正體會到,那種強大,到底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強」。
那是「碾壓」。
是維度的差距。
是螻蟻與巨龍的分別。
春夏秋冬四人躺在地上,眼神里充滿了不甘、震驚,以及……一絲崩潰。
她們一直無敵。
一直視自己為頂尖的存在。
現在,被一個比她們還年輕的「毛頭小子」,像收拾垃圾一樣收拾了。
這種心理落差,比身體的傷痛更致命。
夏乙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起身體,眼睛血紅,死死盯著林楓,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我……要殺了你……」
秋丙也在咳血,但她的眼神更毒,像要把林楓生吞活剝。
冬丁試圖用牙去咬手腕上的鐵絲,但無濟於事。
只有春甲,還保持著最後的冷靜。
她抹掉嘴角的血,看著林楓,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慘笑。
「林楓……你身手確實快。」她的聲音嘶啞,「但……有子彈快嗎?」
話音未落——
「唰!」「唰!」「唰!」「唰!」
春甲、夏乙、秋丙、冬丁,四人幾乎同時,用還能動的手,從腿側、腰間、袖中,拔出了手槍!
清一色的銀色定製手槍,槍身短小,但威力不容小覷。
四把槍,四個方向。
槍口,同時對準了林楓。
距離,不到十米。
對於她們這種級別的殺手來說,這個距離,閉著眼睛都能打中。
四人的臉上,重新找回了一絲自信。
那是火力帶來的底氣。
梨花在一旁,微微搖了搖頭。
她知道沒用。
在泰山之巔,林楓空手接子彈的畫面,她還歷歷在目。
但春夏秋冬不知道。
她們以為,拳腳輸了,槍械還能贏。
林楓看著那四個黑洞洞的槍口,忽然拍了拍手。
動作很隨意,像在鼓掌。
「你們可以試試。」他說。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你們可以喝口水」。
「開槍!!!」春甲厲喝!
「砰砰砰砰砰——!!!」
槍聲炸裂!
四把槍,至少二十發子彈,從不同角度,覆蓋了林楓周身所有空間!
沒有死角!
沒有閃避的餘地!
但林楓,根本不需要閃避。
他的身影,在槍響的瞬間,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快到極致後,留下的殘影。
子彈穿透殘影,打在後面的水泥護欄上,濺起一片火星。
而林楓的真身,已經出現在了夏乙面前。
夏乙甚至沒來得及調轉槍口。
林楓的腳,已經踢在了她的手腕上。
「咔嚓!」腕骨碎裂。
手槍脫手,旋轉著飛向天台外,從三十層高樓墜落。
下一秒,林楓出現在秋丙身側。
手刀砍在她的頸側。
秋丙眼前一黑,手槍落地。
再下一秒,林楓出現在冬丁身後。
手指在她背後某處穴位一點。
冬丁全身一麻,手槍從無力的手中滑落。
最後,是春甲。
春甲已經預判到了林楓的路線,槍口提前指向了林楓可能出現的位置!
她扣動了扳機!
但子彈射出時,林楓不在那裡。
他在……她的頭頂。
春甲抬頭,只看到一隻腳在她眼前迅速放大。
「砰!」
鞋底印在臉上。
春甲仰天倒下,鼻血長流,手槍脫手。
從開槍,到四把槍全部被踢飛或打落,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快。
太快了。
快到她們扣扳機的動作,都跟不上林楓移動的速度。
林楓彎腰,撿起地上那截之前就注意到的、廢棄的尼龍繩。
繩子很粗,很結實,是工地上用來綑紮建材的。
他走到春夏秋冬四人身邊。
四人還想掙扎,但受傷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林楓的手法很熟練。
他將四人的手腳交錯捆綁,用的是水手結,越掙扎越緊。
春甲、夏乙、秋丙、冬丁,四個驕傲的頂尖殺手,此刻像四隻待宰的羔羊,被結結實實地捆成了一團,丟在天台角落。
她們掙扎,怒罵,但無濟於事。
尼龍繩深深勒進皮肉,讓她們動彈不得。
做完這一切,林楓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看向梨花。
梨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梨花,」林楓開口,「怎麼,你不來救她們?」
梨花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春夏秋冬都不是對手,自己早就敗在他手下不止一次了,現在上去,除了自取其辱,還能幹什麼?
林楓看著她,繼續說:「回去吧。」
梨花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回去,」林楓重複道,「跟你那個清道夫東亞地區總理事匯報。」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訴他,他的人,我暫時扣下了。」
「要放人——」
林楓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海天一色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虛空,看到那座海島,看到那個和善面孔下的男人。
「讓他親自來。」